《光芒丛林》峦白

92、第 92 章 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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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芒长舒了一口气，她仰躺在座位上，回想着与他的对话，像一只受伤小羊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她想忘记他，忘记他这个人，忘记他做得饭，他说话的语气，声音，他走路的姿势，他弥留在空气中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但是今天再次见到他，她发现自己没有，那种汹涌的爱意与思念再次出现，像翻涌的海浪，击打着她坚硬的内心。

　　她以为自己早已变得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再伤害到她，她看到张至森的车辆扬长而去，再也不给她留一丝机会时，她才清楚心中的痛苦。

　　她要独享那种痛苦，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她从车里下来，慢悠悠地找着出口，从出口处上至一层，找到了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便宜的酒，坐在玻璃窗前将自己再次灌醉。

　　她想就此晕过去，然后醒来，忘记与他的相见。

　　彻底地忘记他，彻底地与过去分道扬镳。

　　手机铃声响起，她在醉意模模糊糊地看着屏幕，确定没有认错后，她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之后，然后趴在玻璃窗前的公共座椅上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李佑赶来了，他哈着冷气，从一排排已歇业的店铺中找到了便利店，找到了李光芒的身影。

　　他咚咚咚地敲着窗户，李光芒没反应，他冲进了便利店，见她仰起头来。

　　“怎么喝这么多？”

　　李光芒嘿嘿笑：“李佑。”

　　不错，还认识人，说明还有意识，他扶着她，她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她被挪进了他的车里。

　　车门缓缓打开，她感到身体暖了起来，睁开了眼，只见李佑愠怒的脸，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

　　“你住哪里？”

　　李光芒没说话，她放下车窗，窗外冷冽的风直击脑门，吹得她脑袋嗡嗡地，她看向窗外。

　　李佑见李光芒没有说话，更加生气地吼着她。

　　“你有没有点常识，大晚上坐在便利店里喝酒 ，要是出了事……”

　　“哥，我去你那里吧。”

　　李光芒冲着李佑笑着说，但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意，吓得李佑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该怎么办。”

　　他的责怪成了软语，他不再教训她。

　　车厢内静悄悄的，李光芒靠在椅背上闭眼睡觉，她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也明白李佑完完全全明白，她想完全地摔碎自己，再也看不到完整的自己。

　　李佑摸了摸她的头，确认没有发烧，他升起了车窗，又开足了暖气，不一会儿，车子驶进了他的住所。

　　李光芒睁开了惺忪的眼，看着车子停在了她不熟悉的地方，她问：“到了吗哥？”

　　“嗯。”

　　她推开门下了车，身子不住地摇晃颤抖，又冷又冻地哆嗦着，李佑帮她拎着包，他锁好了车，她踉跄着身子走在前头，他上前扶住她。

　　她晕晕沉沉地，如同在一片海里拼命游泳，海是危险的，夜是深的，她是绝望的。

　　李佑开了门，将她的包放在玄关处，预备去开灯，却感觉到腰腹有细长手臂穿过，李光芒从身后抱住他，整个人贴着他的脊背，他喉结一紧，呼吸起伏。

　　他也曾幻想过拥抱她，亲吻她，触摸她，他的背上有风，湿冷，有她的眼泪。

　　李佑松开了光芒的手，去开了灯，看她憔悴着妆花掉的模样，心疼地帮她擦眼泪。

　　“光芒，你喝醉了。”

　　李光芒眼眸里溢满了悲伤，摇摇头，又揽过李佑去亲吻，将他拥入怀中。

　　“李佑，我没有醉，我知道你是谁。”

　　李佑痛苦地转身，他听得见她身后沉重的呼吸，他拦腰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为她脱掉靴子、衣服，然后帮她擦了擦脸颊，盖好了被子，起身出了房间。

　　漫长难熬的一夜就那样过去了，李佑在门外焦灼地消磨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快乐，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利用他们之间的感情。

　　第二天清晨，李光芒头疼欲裂，阳光叫醒了她，她看着不熟悉的天花板，脑中闪现是出一丝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发现被换上了睡衣。

　　咚咚咚，李佑敲门，她迷糊地喊了声请进。

　　他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喝了吧，我替你请假了。”

　　“嗯？你替我？”

　　“我有宋可宁联系方式。”

　　“怎么有的？”

　　他们完全不讨论她怎么会在这里的事实，李佑回答：“问法院朋友要的。”

　　李光芒哦了一声，她喝掉了牛奶，见李佑神色异样地站在她面前，眼珠子绕着玻璃杯看了一圈，咕哝着喝完了，听见他说：“起来吧，洗漱完吃饭吧。”

　　“嗯。”

　　两人坐在了餐桌前，李光芒觉得不对劲，发现穿着他的睡衣，她指了指，问：“你帮我换的？”

　　李佑脸一下子红了，将鸡蛋熟练地塞在了李光芒嘴里。

　　“食不言不知道吗？”

　　阳台上有她昨日的衣服，干净、整齐地挂着。

　　“咳、咳、咳。”

　　李光芒被鸡蛋噎住，她尖叫道：“李佑，你不会帮我洗了衣服吧。”

　　李佑无地自容，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你一身酒气，我脱掉全扔进洗衣机了。”

　　“喂，那衣服不能机洗的哥。”

　　“吃饭吧，就你事多。”

　　李佑觉得不自在，她昨日里那样对他，让他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不记得，这样最好最好，不然他也不晓得该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

　　“好了，吃了饭快回去吧。”

　　李光芒哼了一声，继续扒拉着早饭，她不跟李佑计较，她看了一下耀眼的天花板，吃完了又窝在了李佑绵软的沙发里，懒洋洋的。

　　“要不我们换房子吧，你也体验体验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李佑笑了，他将她的手机扔给她。

　　她还沉浸在李佑房间的豪华，拿过手机随意哗啦着，突然看到上面一条信息。

　　李光芒一跃从沙发上跳起，她看着李佑一脸认真的模样，再次尖叫：“哥，你不是吧，你认真的？”

　　“是啊，不然呢？”

　　“天哪，你疯了吧！”

　　她实在难以想象，他刚刚转了七位数给她。

　　李佑继续说：“这些钱付你干洗费足够了吧，剩下的你交个首付吧，女孩子提前给自己置个家业，不至于大晚上的还在外面喝酒。”

　　李光芒被李佑的钱砸晕了：“哥，我保证，我以后大晚上不会在街上喝酒，我会在我的超豪华大平层里买醉。”

　　说完又觉得不对，李佑无奈地摸了摸她头。

　　“你随意。”

　　“那我给你写个借条吧。”

　　她完全不知道李佑怎么大发慈悲了，这么好心地帮自己，她最近确实是有想要买房的心，只不过距离理想的房间还差一点。

　　“不用了，做个大案子还我就成。”

　　“没问题，连本带利还给你。”

　　李佑摇摇头，看着李光芒乐呵呵地跑来跑去，也觉得开心。

　　“行了，你要想休息就在这待着，晚上一起吃饭，不想待就滚回家吧啊。”

　　“好的，我知道了。”

　　“嗯，我去上班了。”

　　见李佑要走，李光芒匆忙起身，她还想解释什么，但看到他的样子，又换了话题。

　　“你这钱是合法收入吧。”

　　“放心吧，合法合理正当收入，大学里跟同学炒股来的，赚了几笔，投资你不成问题。”

　　李光芒又笑了，感激他。

　　李佑冲她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走出家门的那刻，他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幸福，好像那是他期待已久的，从来不曾感受过的温馨。

　　李光芒窝在沙发里睡了一觉，换了衣服，她决定出去吃饭，然后回家。

　　她心情仍旧不佳，在李佑家附近随处晃悠着，不一会儿，拐进了一家装修精致的门店里吃面。

　　包刚一放下，只见一位老妇人走上前来，问她吃什么。

　　李光芒抬头，发现是张至森母亲。

　　她本想走，但已坐下，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

　　张母将菜单递给了李光芒，脸上也没有过多的热情。

　　“来了，吃什么。”

　　“阿姨，这个吧。”

　　张母收了菜单，本要走，想了想还是坐在了李光芒面前。

　　“小芒，阿姨许久没见你了，能跟我聊聊吗？”

　　“嗯，阿姨，您说。”

　　李光芒心里对张母有些愧疚，毕竟她也曾真心祝福着他们。

　　“孩子的事情，我听森森说了，你也太糊涂了些。”

　　“阿姨。”

　　李光芒不想再过多解释，他，他们也许只关心孩子如何，却从来不会了解她的痛苦。

　　“阿姨是过来人，人要是没有孩子，以后会孤独终老的。我是真心地喜欢你，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我们家的儿媳妇，现在你们闹成这个样子，不欢而散的，森森律所也关了，女朋友也不找，整日里埋头做饭，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

　　“阿姨，他能做他喜欢做的事情挺好的。”

　　张母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光芒一眼，叹了口气：“小芒，阿姨也一把年纪了，从来没对谁低过头，就当是阿姨求你，跟森森重新和好吧。”

　　李光芒难以置信，她从来没有想过，对她说出这番话的人，竟然是张至森的母亲。

　　“阿姨，对不起，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张母欲言又止，见李光芒坚决模样，她表示明白了，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她专心吃面，吃着吃着眼泪落在面里，面的味道咸咸的，是他平日里做得那种口味与分量。

　　吃完后，她匆匆付了钱，道了谢，离开了那家小店。

　　她明白了他也就在那里，她决定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