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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全盘皆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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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手术终于要来了,她原是不怕的,但真正做完检查走进手术室的那刻,李光芒有种彻骨的绝望,她原以为他陪着她来就可以了,她就有力量独自一人去面对那种场面,可是发现,没有用,有些事情还是要她自己面对。
再次醒来,手术已经结束,她被推出手术室,身上的麻药还未过去,却有种撕裂的痛感,张至森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好像与她一起经历了惊涛骇浪。
他准备好新买的毯子,保温袋,垫子,所有他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同时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小心地照顾她。
两人客客气气地,还没有对对方暴露出内心的怨恨,李光芒不想吵架,不想再争辩一分。
但这只是暂时的,某一天她开始尖酸刻薄起来,想用最狠的话刺伤张至森,甚至想报复他。
“要是你这么想要孩子怎么不早点找个人结婚?”
张至森不理她,空荡的病房盛不下她的怒气,她又继续说:“反正是谁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喽,你不会快要当爸爸了吧。”
“对了,你女朋友呢,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鬼迷心窍将别人骗去?难道又要所有流程走一遍?”
张至森在网上找着食谱,她这一个月不能吃寒冷食物,他得悉心做菜。
“我没有女朋友,那天只是公事。”
李光芒噎住,她还想说,被他堵住情绪。
“你不能生气,保持平稳情绪。”
他面色平静地说着:“光芒,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要注意。”
李光芒愣住,闭嘴,不说话,她讨厌张至森这副模样。
他们相爱了三年。
在张至森看来,这是他们爱的结晶,也许这个孩子注定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一对不同频的父母调节气氛,他只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光芒,我们是爱彼此的对吗?”
李光芒将脸别过一旁,是,他们是爱对方,但是为何要这样伤害彼此。
“我始终觉得,我走不进你的内心。你喜欢简单直接地通知我结果,至于你内心的戏码,我从来不知道那是怎么演的。”
“你觉得我在演戏吗?”
张至森摇摇头:“你我每天要有多少事情,经历多少案子,见过多少副歪曲事实的嘴脸,知道多少谎言下的人性,不过总是那样,钱,欲望,利益,争来争去,好不容易有了你,有了爱人,我们怎么不珍惜。”
“哼,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我改变我的想法。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只是你的一辈子,你不愿意生孩子那就不生了,我们从此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我尊重你。”
李光芒随手抄起旁边的杯子朝张至森砸过去,她目露凶光,似一只恶狼,她一瞬间就怨恨起他,怨恨在他心里想让这件事过去。
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张至森拿起衣服:“你先冷静冷静,我下午再过来。”
一个月后,李光芒回到了律所。
她有时不得不感叹,律师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小、这样八卦、这样无聊。
在她休养了一个月回到职场之后,那些窸窣的、议论的、闪躲的话语眼神时常在她面前出现,他们就像是一只只令人作呕的蟑螂,打也打不得,闹也闹不得,却能时时刻刻恶心你的生活。
李光芒受够却也习以为常了,要说经历了那场扒层皮的流产手术后,还有什么事是她扛不住的,又有什么事是不能承受的。
她只是厌倦了,厌倦自己的愚蠢和天真,厌倦了她一开始将时间和生命浪费在一个男人身上,被爱情巨大的热浪袭击,卷入其中,直到热浪褪去,她被击碎。
是的,她觉得她被击碎了,那种从中穿透的感觉彻彻底底地将她的人击垮,一想到那种劫后余生的惨状,她连张至森表演出的耐心关照和悉心照料也顿觉到假惺惺,他不是她,他不能代替她痛。
他不能体会到那种痛苦,他说一千道一万都只是个旁观者,提供精子的人,几分钟的畅快淋漓体验者,她却要经受那些,将自尊和身体完全全全暴露在陌生冰冷的窥视下,从中刮去溃烂的血,刮掉那被击碎的残骸。
她灰心丧气,想要去死。
手术过后的半年里,张至森依旧给李光芒那张副卡打钱。
他打来的钱,有着固定的额度,同样的名目,“李光芒术后营养费”,李光芒看着那个备注自觉有些好笑,叫她更加心灰意冷。
她想,他大概想用这样的名目恶心自己,好叫她永远记住那种痛苦。
她没有叫停他的付出,她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何时何日。
一年之久,打款仍在继续,只是名目发生了变化,一些是“注意休息”、“好好吃饭。”
还有离谱的是“出门做好防晒。”“走路不要看手机。”
?
李光芒恼羞成怒,她愤怒地刷爆了那张卡,刷爆了他内心的占有、纠缠与表演。
她觉得他好恶心。
她将用那张卡购买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扔进了车里,去了他家,将所有东西扔在在他家门口,像是在祭奠一个死去的人。
“别再自以为是地自我感动,别再来骚扰我了!”她朝着门怒吼。
她想象自己手中若是有一把火,定会毫不留情地扔在其中,看到所有物品化成灰烬,消失不见。
然后她离开了,当做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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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到了新年,经济下行,律所业务也稀稀拉拉地,李光芒接了几个案子,勉强够她温饱。
她习惯了一个人,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抛在了工作里,她开着车高架桥上飞奔,在闹市里转弯,在雨雪天里等候时,她就觉得人生里也不全是损失。
至少她还拥有自由。
趁着有天周末的时候,她找了房子搬了家,不再孤零零地住在酒店。
自从她上次怒吼过后,张至森停止了打钱,他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即便是同一个办公大楼里,她也没再遇见过他。
也许是她比原先用功多了,她经常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回家,有案子的时候把案子做深做透,没案子的时候就拼命学习,学案例参加会议学习知识,恨不得将高跟鞋踩断,回到家倒头就睡,不让自己陷入宕机状态,时间久了,也调整过来了。
她还不是个强者,她只是个半吊子选手,可就是半吊子的状态回看刚开头的表现,也觉得非常不成熟了一些。
难怪宋可宁会说她幼稚。
的确是,幼稚。
“光芒,来一下。”宋可宁微信上敲敲她。
“来了。”
宋可宁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坐着暖气十分通畅的办公室里,见李光芒来了,起身晃悠顺便休息休息。
“怎么了?宋律。”
宋可宁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李光芒,“呐,新年礼物,不贵别嫌弃。”
李光芒心颤了一下,这一幕让她想起张至森递给她盒子时的语气、样子,很快她清醒过来,“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宋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宋可宁被她逗笑,“对了,这周末省里律协年终庆典,很多大律师要来也有很多资源客户,你准备准备,也是个混脸熟的机会。”
她在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
“可以不去吗?”李光芒有些抵触,到时候应是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为什么?”
“我想多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宋可宁无奈地笑,“社交知识也是理论学习的一部分,不准不去。”
啊,李光芒仰头,“好吧,我知道了。”
她站在宋可宁办公室里哀叹,还没出来,就看到陈继宽晃悠到宋可宁跟前,但眼神还是朝着她的。
哼,看什么看。
“省里年度优秀律师我推选了你,下午来人采访,你做下准备。”陈继宽对宋可宁说道。
“谢谢主任抬爱。”
“行,我把人微信推给你,你们沟通吧。”说完陈继宽出去了。
李光芒在心里嘀咕,就说这么两句费得着劲从东头跑到西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可宁是律所主任呢。
宋可宁点了添加,不一会儿,她将资料发到了李光芒微信上:“提纲打印一下。”
“知道了。”
她惴惴不安,站在打印机前的心起伏不定,周末里穿什么好呢?要是遇到了怎么办,她许久不关注他的消息,也没有听到宋可宁提起他。
手中的纸张有些滚烫,她从打印机腹中取出,本想直接拿过去,却看到了纸张写明的几行字。
“您对昔日团队解散这件事清楚吗?对昔日的工作伙伴有什么想说的吗?”
解散,是至真解散了吗?
她的手僵在原地,如同是对她这段时间不闻不问世事的惩罚,那他不做律师了吗?
片刻后,李光芒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宋可宁,脸色阴沉的她回到工位,打开搜索软件,屏住呼吸,然后松掉,闭上眼睛,输入了“至真。”
一排排的消息如狂风过境卷入眼底,她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能从屏幕上逃生。
很多的媒体报道,很多的虚构事实。
“至真合伙人陷入丑闻风波。”
“至真垃圾。”
“至真张至森深夜买醉一蹶不振。”
“至真员工大尺度不雅照。”
一条条如电波冲击,真实装在虚假繁杂的狗血新闻里,她咬着手指,想找到他最近的状态,但素人毕竟不是明星,一举一动不会被人追踪,浪潮过去,海岸上是垃圾还是贝壳已无人在意。
怎会如此?
李光芒盖上了电脑,靠在转椅背上休息,若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虚假陈词,她呆呆的起身下楼,想买杯咖啡提神,顺顺冲淡刚刚看到的新闻暴击。
那么,凌瑶、罗文、陆昭杰、还有那个几个实习生都不在了吗?
他们去了哪里?他又去了哪里?
“9015取单。”
她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咖啡,靠在吧台一隅想入非非,身边来往行人面色匆忙,也有下来小憩抽烟的员工,正想捏着纸巾擦掉手中黏腻的水滴,听到熟悉的名字。
“想什么呢?”
李光芒抬眼,发现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了陈继宽,那个始终是一团黑影的陈继宽。
“陈主任,”
李光芒头脑一昏,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闪过宋可宁说得,“社交也是理论学习的一部分。”
看来她要好好提高这项技能了。
陈继宽见愣神的李光芒,只是笑。
她心里全是厌烦,觉得这个人真讨厌,一时间连挤出来的笑也变得虚伪难看,只好点头匆匆上楼。
陈继宽看着李光芒远处的背景,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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