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丛林》峦白

70、第 70 章 快乐老狗

　　70

　　李光芒忙了整整两周，终于敲定了初次开庭的时间，她日日地在无星辰的夜晚里疲惫回家。

　　舍友金春早已换上了棉睡衣，依旧在晚上独自煮饭，吃饭，做视频，直至凌晨。

　　而她也太忙碌，已经很久没有去对面张至森家，夜夜加班连吃一星期便利店速冻食品后，她格外想念张至森做得那碗汤，香气四溢，能治愈她卖力工作后疲惫的身体和灵魂。

　　“你在干什么？”她打去电话。
　　“还在办公室忙。”

　　李光芒看着手机里张至森的回复，也不想打扰他，说了声“那你忙，注意身体后”就挂断了。

　　她拿起厚厚的毯子裹在身上，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屋外。

　　冬日里夜又深又静，窗外枝叶已经枯败，直挺挺地立在空中，不时间有零星的白色雪花飘落。

　　她开了窗，吸了一口冷气，探身出去，窗外一大簇一大簇的雪落在掌心，她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张至森。

　　写道：“下雪了。”

　　“嗯，我马上回去。”张至森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边穿衣忙望着窗外，低头回她的消息。

　　“好。”

　　李光芒依旧站在窗前赏雪，她是一个北方人，对下雪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但是每当雪落下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幸福。

　　她突然做了个决定，她要去找他，接他下班。

　　说做就做，“你别动，我去公司楼下找你。”

　　她快速地换了衣服，穿了一件纯白色灯芯绒质地的短款棉衣，一条同色裤子，踩着一双厚重的棉鞋出了门。

　　她快步下楼，满心欢喜，整个人要和天地融为一体，她踩着潮湿的路面快步前进，黑夜漫长，灯光微暗，但她心里充满了喜悦，她穿过楼宇，穿过花园，穿过小贩摆摊的街道，穿过冰冷的急匆匆回家的人群，想着他，想快点见到他。

　　张至森刚刚下了楼，没走几步，就看到李光芒哈着冷气站在门口张望，一见到他，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染上了笑意，也不靠近，歪着身子等他过来。

　　他上前抱住她，又捧着她冰冷的手暖暖，牵起她，将她的手放在口袋里。

　　“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等我，来这里干什么。”

　　“想你了呀。”

　　张至森见她脸庞被冻得通红，耳朵冰冰凉凉的，心疼地说：“那能不能下次包裹好再出来。”

　　“好，我的张大律师，那您现在忙完了我们能去吃饭吗？”

　　现在已是晚上九点，他常去的馆子歇了业，琢磨着要带她去哪里吃饭，却被她拽住：“我们走着去吧。”

　　她指了指天。

　　外面雪已经下大了，李光芒希望能和他一起并肩走在雪中。

　　“好，不过你等等我，站在楼里面。”

　　李光芒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不一会儿，看到他拿着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跑了过来。

　　新买的，被他刚刚放在怀里，暖烘烘的。

　　“把这个带上吧，晚上天冷。”

　　她被他的围巾往前一抻，整个人距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在冰冷雪天下清冽的呼吸。

　　“那你呢？”

　　他的脖颈光滑，黑色的大衣拉至脖子下方，露出藏蓝色毛衣，被衬衣挡住的脖子还是经过夜晚的雪。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李光芒被逗笑，他牵起她，两人从公司楼下出发，趁着夜色和飘零的雪，走在冬日夜晚冷冽的大街上。

　　张至森不知道要去的饭店在哪里，任由李光芒带着他前进。

　　初冬里万事逐渐凝固，雪花打在他们肩上，李光芒没忍住，打了喷嚏。

　　他怕她感冒，想伸手去拦车，被她制止：“就在前面，就在前面了。”

　　“好吧。”

　　雪化成了水，渗透进她的上衣里，变得潮湿，过往的行人多打着伞，只有他们独自走在雪天里。

　　“呐，就是这里了。”

　　张至森看，是一家店面不大的苍蝇馆子，隐藏在路边几家店的角落，她能找到也算是厉害。

　　李光芒在店门口跺了跺脚，抖掉身上的湿冷的雪，跺掉冷气，推门而出，两人瞬时被屋内暖气包裹。

　　“来了啊。”店家看到李光芒来，眼前一亮，热情地招呼着。

　　他们找了空位坐下，她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擦拭着桌子，摘掉了围巾放在旁边凳子上，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张至森。

　　“你来过？”他看她如此轻车熟路。

　　“嘿，大学时和朋友瞎晃悠时来吃过一次，感觉还不错。”

　　是一家特色味道的猪脚饭。她也不知道他能否吃得习惯。

　　老板拿来单子，看着李光芒问道：“还是点原来那个。”

　　李光芒呵呵微笑，将单子递给了张至森，张至森将手中擦拭的干净筷子递给了她，看她笑得那副模样，盯着她说：“跟前男友来过吧。”

　　她眨眨眼：“哪有，跟同学。”

　　他不信，用眼神示意逗她，也不想拆穿她，拉过她的手继续暖手。

　　“森森？”

　　“嗯？森森？”张至森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叫他，以前总是被叫张律，在一起后反倒没有称谓，每次都是单刀直入地说正事。

　　见他皱眉，她说：“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也还不错，有一种还在少年的感觉啊。”

　　“你有年龄焦虑？”
　　张至森俯身上前，对着好奇的李光芒说：“以前没有，不过跟你在一起后，我总是在乎自己是不是要变老了。”

　　“变老了？”
　　她看了看他，认真地盯着他瞧，又说：“脸上没有皱纹，是看不出来年纪，不过。”

　　“不过什么？”他着急地等她说话。

　　“不过有些粗糙。”
　　“我怎么粗糙了？”

　　张至森摸了摸他的脸颊，他明明按时护肤保养得当，没有一丝懈怠，怎么会粗糙。

　　李光芒嘿嘿笑，逗他玩：“就是吧，一丢丢成熟男人的味道。”

　　“那迷到你了吗？”
　　她将上来的饭放在中间，眯起眼睛打量他：“确实迷倒了，迷得我恨不得钻进你的怀抱。”

　　张至森被李光芒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也知道她故意捉弄自己，于是又问：“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光芒啊。”
　　“不行，太正常太普通了，不够甜滋滋油腻腻。”

　　李光芒的脸还是红扑扑的，鼻尖僵硬，她又抽出一张纸来，思考着怎么才算是甜滋滋油腻腻的叫法。

　　张至森搅拌着眼前的饭，看着一大块肥腻的猪肉躺在米饭上，他突然想到了，并小声地叫了出来。

　　“老婆？”

　　李光芒塞下去的一大口差点喷了出来，这一声比他们今日吃的猪肉加起来都要油腻。

　　“那就老婆吧。”张至森笑着决定了，然后又叫了一声：“老婆。”

　　李光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伸手去捂他的嘴，又听到那个词在他嘴里蹦出来好几次。

　　“快住口啦，恶心心！”

　　张至森故意逗她来着，又想了一会说：“我要不叫你十二吧。”

　　“为什么？”她恶狠狠地冲口中塞了饭，听他的解释。

　　“因为你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二日，这样比较好记呀。”

　　“可是这样，我听起来好像一只小狗。”

　　张至森笑：“小狗？快乐小狗也不错嘛。”

　　“是不错，不过我要是做了快乐小狗，那你就是快乐老狗。”

　　她怎么能放过他们一起做狗的机会。

　　张至森哈哈笑着，听着李光芒咬牙切齿地报复着自己。

　　窗外的雪越下越厚，中间道路被车辆行人踩出黑乎乎的雪水来。

　　店里，李光芒安心地低头吃饭，碗里时不时多出一些他碗中的肉菜。

　　“我吃不了这么多啦。”她眼眸在狭窄拥挤的馆子里亮了起来，嘴唇被涂上了一层油腻腻的光，因为加了辣椒被辣的脸色通红。

　　她的声音温柔，恬静，如常。

　　他拿起纸巾，擦掉她嘴角沾上的油渍，看着她吃饭的可爱模样，认真地说：“光芒，我好喜欢你。”

　　李光芒静止了，她关掉了周围所有经过的声音，只听见屋外雪静静落下，桌上温热的豆奶香气四溢。

　　“我也好喜欢你，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