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丛林》峦白

58、第 58 章 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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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芒做完了走访意见，又完成了明日工作计划，到家时已快一点，她晕晕乎乎地倒头就睡，连张至森发来的消息也放置一边，没空回复。

　　第二天一早，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又磨蹭至距离上班时间只有十分钟时才出门，到了律所，已经距上班时间迟了二十分钟。

　　新诚一般资深律师是不坐班的，但像宋可宁这样敬业的卷王一般不到八点就到办公室了，作为新人又是徒弟的李光芒，虽然不能跟师傅一样卷，但起码也按照正常上班时间来公司。

　　本来没什么事，自己悄没声息地进办公室坐好就行了，没想到刚从拥挤的电梯里下来，就被闲着的Mina大声喊住了。
　　“米娜，早~”李光芒嘿嘿笑着。

　　Mina挤出刻意的笑，没回复招呼，很快脸上笑容消失，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李光芒，又指了指她身后。
　　原来是陈继宽站在她后面，她会了意，转头去跟陈继宽打招呼。

　　“陈主任，早。”李光芒恭恭敬敬，不敢造次，她有些尴尬，脑海里回想上次他们相见时分，他也不像现在这样严肃啊。
　　陈继宽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不早了。”

　　陈继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脸上黑，又极瘦，两侧的颧骨凹陷，有些显老，但是整个人板正精神，眼神锋利黑亮，露出一丝狡黠意味，眼神在李光芒身上流连又离开。

　　她微微低了头，见他不说话，也讪讪地从他身边走开了。
　　突然，陈继宽又叫住了李光芒。

　　李光芒应了声，转身看他，不知道何事。
　　陈继宽指了指她的衣服，李光芒低头看了一眼，脸骤然红起，连一旁的mina也笑出了声。

　　她的衣服！
　　她今日里随意挑了一件天蓝色的衬衣，衬衣面料松薄，又是V领开叉，原本扣上一颗扣子也已经开到了胸上一点，但她早上迷迷糊糊未扣住，就这样让自己的内衣边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是那么长时间！

　　回至工位，李光芒还在尴尬，她回想着，从小区走至办公楼内，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看，却没有一个人提醒她，真是太丢人了，而且刚才Mina肯定看到了，她怎么不提醒自己。

　　哼，这个米娜。

　　一上午过得飞快，李光芒根据案卷资料整理着证据目录，连吃饭时间也忘记了，一抬头，宋可宁早就出了办公室，她在新公司也不认识其他人，没人跟她一起吃饭，这会儿去找张至森的话，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

　　还没等她发消息，张至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起来好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吃饭，她撒娇道：“中午我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这意味着她只能去便利店买些速食，或者去楼下一些快餐店吃点小吃，还是不必等位的那种。

　　“我给你按时送回来就是了。”
　　“好吧。”

　　李光芒摘下了工牌，拿着手机从工位上出走，到了负三。

　　张至森早早地等在了楼下，他要带她去吃的，是舅舅开得一家高端私房餐厅，比起张母走亲民路线来说，私房菜中午人会少一些，而且距离办公楼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她今日里穿了条轻便的黑色西装裤，有了昨日的经验，非工作期间她换下了累人的高跟鞋，缓解疲惫。

　　“去哪里？”她迈步上了车，边低头系安全带边问他。
　　“去吃好吃的。”

　　她叹气，看了张至森一眼：“你最近精修废话文学了吗？”

　　张至森启动车子，也学着她叹气：“那不然我给你报段菜名？”

　　李光芒啊地沉默了一声，不说话，却听见张至森忽然双手起势，做打快板状：“啊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李光芒翻了个白眼，又忍住笑，接上了：“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焖扁豆……”

　　他们很快来到一家名叫“南亭”的私房菜前，停好了车。

　　餐厅需步行至二楼，张至森来之前已经订好了菜，他们只需要落座就位，张嘴吃饭就好。

　　三菜一汤。

　　一道橄榄菜炒山药。山药酥脆，加入橄榄菜和少许糖，甜而不腻。
　　一道是清蒸茄盒。茄盒先炸后蒸，去掉了茄子内多余的油脂。
　　一道是嫩炸牛肉。牛肉的鲜味放至七成热时炸锅，上面放上少于孜然芝麻入味。
　　一道是水豆腐百合汤。鲜豆腐被片成一小块和百合一起下锅熬制浓汤。
　　配着楠木制的桌子清淡可口，鲜香诱人。

　　李光芒拉开桌子，她环顾四周，发觉环境不似一般餐厅，悄声问道，“这里的饭挺贵的吧。”

　　“你快吃吧。”比起价格来说，他更喜欢舅舅饭菜中对于细节的把控，一桌子菜赏心悦目。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付过钱。

　　见李光芒还是一副不太好的表情，张至森为了让她吃得安心，继续劝道：“快吃吧，店老板是我亲戚，吃饭不用付钱。”

　　李光芒本来塞下一口山药，被张至森的话惊掉了下巴。

　　她正襟危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们家里很有钱？”

　　张至森挑眉笑：“也就勉强温饱收入吧。”

　　李光芒哦了一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以前倒是没有把张至森的财务状况纳入恋爱范围之内，现在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这样想着，她莫名陷入了悲伤，手中的牛肉也不香了，而且觉得这样白吃白喝不好。

　　张至森拿出李光芒跟前的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她跟前，见她又在出神想着什么，于心不忍。

　　“吃饭的时候要专注食物，是对死去的牛最大的尊重。”

　　她笑了一下，进而听话细心地吃面前的食物，将心中的沉重思想掠至脑后。

　　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吃了再说吧！

　　吃过饭后，张至森果然按照时间将李光芒送回了公司，不过的是，忘记将饭后清洁的时间考虑在内。

　　她不能再出现像今天早上的失误，于是拿着漱口杯进了卫生间，来都来了，她将杯子放在洗手台边，然后找到卫生间的空位置推门而入。

　　也许中午大家都有些困，一些空穴来风的八卦更能让人精神振奋，就在李光芒准备出去时，听到屋外女声叽叽喳喳地说着。

　　“那个李光芒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啊，看着挺一般的啊。”
　　“人不可貌相，我跟你说，今天早上来衣衫不整的，谁知道干什么呢？”
　　“唉，我跟你说，现在小姑娘可真不好惹，上次你家周浩不是就栽了跟头。你可别糊涂跟她较劲。”

　　mina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跟老板睡觉吗？我听周浩说她在上个公司就是跟老板睡了待不下去了，这才来的咱们公司，这一来还没怎样就勾搭上那谁了。”

　　那谁的名字被她故意隐去了，让八卦的小姐妹更加炸裂了。

　　“谁谁谁？”
　　“啊？！我去！这么劲爆！”
　　“你以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跟你说，她那样都是装出来的。”

　　李光芒火冒三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听得出外面说话的人是Mina，想必她是为了报复昨日自己给她下马威乱说话。

　　她等待在原地开了录音键，听了一会儿，而后重重地推门而出，走至另一洗手池低头洗手。

　　见是李光芒，Mina和公司另一位行政、HR瞪圆了眼睛，这会呆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Mina见李光芒情绪低落，又没有人替她撑腰，所以立马恢复了那趾高气昂的表情，推着另一位行政姐姐往出走。

　　李光芒挡在了门口，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站着，用气愤的眼神看她们。

　　“你干嘛？”Mina有些心虚地问道。
　　她不说话，掏出手机，点开了刚才两人的录音。

　　Mina额上有汗，继续嘴硬，说：“你干嘛，当我不懂法吗？你私自录音可是侵犯我们隐私，我要去告你。”
　　“好啊，那先把录音给陈主任听听吧，听听他怎么说。”

　　另一位行政摸不准李光芒的脾气，本来私下议论别人就够丢人的了，再让她当面对质，跟让她立即辞职有什么区别，只好推着Mina往出走。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Mina走吧。”

　　这时宋可宁也推门而出，从背后走出来，重重地撞开了Mina一伙，又转过来对Mina说：“让让。”

　　Mina吃痛，但明白宋可宁是为了帮李光芒，不敢再多话。

　　李光芒见是宋可宁走了出来，原本硬撑着的怒气变得又羞又愤，恨不得当面解释，以免她误会。

　　宋可宁再没替李光芒辩解，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李光芒这时也顾不上跟Mina对质了，只好匆忙洗手漱口回到办公室，放下杯子去了宋可宁那里。

　　宋可宁没多问，只是说：“你资料整怎么样了？”
　　“快完了，我一会发您。”

　　她站在原地，准备听宋可宁进一步安排，没想到听到她说：“想让Mina走人吗？”

　　“啊？”李光芒虽然生气，刚才恨不得撕碎她们的嘴，但听宋可宁说让她们离职，一时间还是觉得太小题大做了。

　　“宋律，谢谢您。我刚刚只是拿录音吓唬她们，没有真想怎么样。”

　　宋可宁倒看不上李光芒的大度，警告了她一番：“你自己决定吧，可以去陈继宽那里反映情况。”

　　“谢谢。”李光芒再次道谢，看宋可宁挺起身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不断地摸着笔尖，神情冷淡至可怕，大热天的也让人觉得寒气森森。
　　宋可宁想了想，还是说：“要么她们走人，要不最后你走人。”

　　“宋律，她们应该也是闲聊的。”

　　李光芒虽然受了委屈，但觉得非要让别人离职实在是没必要，刚才吓唬吓唬他们就可以了，万一真把别人逼急了闹出事情怎么办，难看的还不是自己？

　　“行，你自己选择好，出去工作吧。”

　　宋可宁点到为止，做不做是李光芒的事情，她是带她的师傅，工作中提点她一点是应该，生活呢？她不想过多地插手李光芒的生活，尤其是在听到和张至森的一段时，她虽知道实情，但还是觉得难受。

　　她冷笑一声，自嘲自己的坚硬。

　　他们现在都喜欢这么以德报怨清新脱俗的女孩子了吗？

　　李光芒走出了办公室，有些不开心。她细细想，想把心里长出的秘密小刺拔出来，但那刺隐秘微小，在皮肤上呈现一个褐色小点，却能刺得她心一阵阵疼。

　　她要花大力气将那刺揪出来，不能让它就这样种在自己心里。

　　直到回到座位上，她复盘那刺的根源，发现小刺来自那句：“她在上个公司也是跟老板睡了待不下去了，才来到这里的。”

　　哄的一声，那刺从皮肤中升起来，变成一把刺伤她的剑。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子的。
　　在宋可宁眼里，她也是这样子的？
　　那在张至森眼里，她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呢？

　　那把剑又变成无数飞来的矢，正中她虚弱的靶心，她这一刻才被那偶然发出的飞镖回旋伤到自己。

　　咳出一口重重的陈年老血。

　　她就是自作自受，活该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