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丛林》峦白

16、第 16 章 该气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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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佑气坏了，当张至森将李光芒缓慢背至山顶的那刻，他整个脑子在轰鸣，好像尖锐的笛声从远处传来。

　　“你把她怎么了？”好像张至森是故意的，又好像他在气别的东西。

　　“哥，我脚崴了，不关他的事。”李光芒从他背上下来，探着脑袋说话。

　　张至森没再解释，从陆昭杰手中拿过了背包，从包中拿出冷敷的药，递给了李佑。

　　李佑也不顾众人，拿起电话，厉声喊道：“小王，把车开上来。”

　　陆昭杰用胳膊撞了撞张至森，使了个眼神。
　　张至森并不会意，冷冰冰地站在一旁。

　　原本融洽氛围因李光芒的受伤而变得尴尬、僵硬，罗文连关心的话都插不上，看着眼前几位哥哥们陆续发飙。

　　陈继宽原是喝酒应酬过多，身子骨不太舒服，今日里又走了这么长的路，脸早就垮了下来，顾不上李光芒的安危，坐在一边歇息，等前方几人定夺。

　　月亮悬挂在一张深蓝色幕布上。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我妹妹突然受伤，我得尽快送她去医院，晚饭就不跟大家一起了。”

　　陈继宽累了，忙说：“李佑，我们一起下山吧，正好也陪着去看看光芒姑娘的伤。”

　　李光芒吞掉一口水，琢磨他话里的光芒姑娘四个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从她方向望过去，这个陈继宽面色阴翳，人又瘦，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李佑没拦着没拒绝，心想也是，原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了这会子事，陈继宽自然没心情再继续下去。

　　六人队伍重新分离，张至森三人看着李佑开车远去，她的背影随之消失。

　　陆昭杰有些生气：“不是，他们什么意思？撂下咱们就跑了。”
　　“李光芒身体要紧。”

　　说完这句，他收回视线，摆弄着背包，拿出相机，拍一拍周围风景。

　　罗文添油加醋：“张律，你们怎么了，我看李哥的脸色好像不对劲。”
　　“他们不在也好，我们几人也自在。”张至森安慰两人。

　　临近八点钟，暮色降临。
　　张至森照原计划在山顶露营，他细心和两人搭着帐篷，弄好后坐在里面看远处绚烂的风景。
　　丝毫没在意手机传来的嗡嗡震动声。

　　-

　　李光芒跟在李佑下了山。

　　他们去了山脚下附近一间私人诊所，拍完片子做完检查已是十点。

　　李佑和陈继宽围绕在她周围，关心着她。

　　她觉得有些局促不适。
　　单单面对李佑也还好，多了陈继宽总让她不舒服，言语表情间带着刻意，脑海里还想着其他人。

　　那是他背着她缓慢、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间的场景，她趴在他背上，头发被晚风吹乱，所有对于他的既有想象都被打破。

　　那一刻，她身体想要靠近，但理智告诉她要远离。

　　现在回想，脑海中反复晃过那场景，她心中涌上一片柔软又博大的感情，好似母性的光辉，尤其是在想起他的未婚妻，她的心隐隐痛着，她觉得自己在心疼他。

　　而且，她还想拯救他。

　　“陈哥，我让你司机先送你回去吧，我们还要观察一会。”

　　陈继宽点头应许，走之前还冲李光芒微笑挥手说再见。

　　过了一会，司机回来，李佑送李光芒回家。

　　不知是有心事还是怎的，一路上她不想说话，紧紧地捏着手机。
　　李佑开着车，问：“想什么呢？”
　　“哥，张至森未婚妻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至森未婚妻？你问这个干嘛？”
　　“无聊呗，你跟我说说吧。”

　　李佑眼神困惑，还是悠哉哉说出了：“我们也不太知道详情，只知道他未婚妻前几年去世了，原本他们都在新诚，年轻有为，不知道为何，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他继续说着：“说来也挺可惜的，张至森专业能力不错，事业也蒸蒸日上，以前在社交圈里长来往，自从他未婚妻意外去世之后，他这个人就变得冷冷淡淡，好像，好像那种连绵不绝的阴雨天，让人头疼且不舒服。”

　　阴雨天？接触这段时间，她倒不这么觉得，也许他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晴空万里的接口。
　　而她觉得自己即将要找到。

　　“他就这么不谈恋爱了？”
　　“怎么，你看上他了？”

　　李佑打着哈哈，没想到李光芒目光呆呆地看着远方，她内心的雨滴答滴答落下，喃喃细语：“好像是。”

　　“你，你，”李佑被李光芒吓得差点紧急刹车，和后面开车追尾。
　　“你认真的？”
　　“我也不知道。”

　　她手中的手机平平静静地，没有任何声响，在刚刚等待拍片的间隙中，她给他发过去一句话。

　　他迟迟没有回复。

　　她也说不出荡漾在心中的情绪，如同薄雾笼罩林间，她原以为，只要阳光出现，那些朦胧的雾气会消失不见。

　　但这种情绪反反复复出现，她越压抑越觉得烦闷。

　　李佑但听到此言，表现得像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家长，脾气不好地问：“罗文你不喜欢吗？长得一表人才家世又好，又年轻又风趣，你干嘛不喜欢？”

　　“他个子矮了些。”
　　“个子矮怎么了？你这是赤裸裸地歧视。”

　　“歧视怎么了？哦就允许你们男人喜欢胸大貌美的，我就不能喜欢个子高的？”

　　她看男人的审美就那么朴素，个子高点，瘦点，有才华一点。
　　张至森至少还多了几样，帅点，男子气概了点，胸肌大了些。

　　“我不同意。”

　　李佑极力劝阻着，说到这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日一见张至森，觉得那人就像巨大幽深的黑洞，能将所有人的能量吸进去。
　　包括李光芒的，到时候吃了她也不一定。

　　李光芒撇撇嘴，转了个身躺在座椅里睡觉，这次她才不管李佑的意见，她偏偏要试试看，他单身，没女朋友，无不良嗜好，看起来六亲不认冷血无情，她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她暗下决心做这件事——倒追张至森。

　　还没追呢，张至森就打来电话，不过是打给李佑的，不是她。
　　李佑接起电话：“喂，有什么事吗？”

　　他倒是连张至森的名字也不叫，就怕李光芒听出异样，可电话声音太响，坐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她怎么样了？”

　　哇，她突然一下子坠入他这句“她”里，那语气淡淡的、轻轻的，如同羽毛。

　　“肌肉拉伤，没伤到筋骨，养两天就好了。”
　　“行。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吗？”李佑要挂，但张至森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对了，这两天上班我接送她吧，毕竟是我的疏忽，没注意到她受伤是我的责任。”

　　李佑刚想要拒绝，却被李光芒抢过手机“好啊好啊。”
　　随后她挂了电话，李佑怒气冲冲。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哪有女孩子这样上赶着的。”
　　“我怎么了，什么叫上赶着，你没听见吗，他是在履行责任，再说了我喜欢我就主动，我管你们男人喜不喜欢，他爱喜欢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佑实在不理解李光芒的谬论，问道：“那你干嘛不去追回陆铭？”
　　“我脑子有问题吗？别人都跟我说分手了我还去追，那才是真的上赶着呢，分手就分手了，我才不在乎呢。”
　　“行，你就得瑟，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找我。”

　　她天不怕地不怕，要是追不到就当自己碰一鼻子灰，追到了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了就分手，又没什么大不了。

　　过一会儿，她到了家。

　　李佑扶着她上楼，安顿好她后，又为她买了补品放好，叮嘱了一番，这才回家。

　　李光芒赶走了他，快速洗漱收拾完，趴在床上看手机。

　　时间已至凌晨。
　　她在黑暗中翻滚，绿色软件始终没有响起。
　　那句【今天谢谢你】后面空空荡荡，没有他发来消息的痕迹。

　　说一句不客气也可以嘛。
　　她又想发消息，想想，还是算了。

　　-

　　直到周一早上，那条消息后有了回复。

　　【把你家地址发我。】

　　李光芒睡眼朦胧伸手去够手机，看那一串密密麻麻的字还以为是梦，结果清醒过来，发现确实是他发的。

　　她将地址发了过去，收拾好后，静静等他来。
　　等待的过程很开心，她在房间里跳来跳去，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伤。

　　楼下车“滴”的一声，引起她注意，她播出了他的电话。

　　“我这会马上下来。”
　　“好。”

　　到了楼下，她扶住车身，猫着身子看，见他坐在驾驶位，前后无人。

　　张至森本想着让她自己上车，看到她费劲地退后，叹了口气，下了车，从车前转了一圈，为她开了后座车门。

　　“坐吧。”

　　李光芒背着包，一脚带着另一只脚点地，上了张至森的车。
　　是后座的位置。

　　一种奇怪感觉蔓延，他又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话保持距离，又是专程过来接她，贴心到李光芒有些不相信。

　　“张律，我能请假吗？”
　　“怎么了？”

　　她指了指她的脚，好像侧前方的他能看到一样。

　　“我这不是脚伤了吗？这样来来回回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那行，明天你自己到公司。”

　　啊不是，想休病假无望，来接她就可以，什么人嘛。

　　“那算了，我不请假了，你还是来接我吧。”

　　李光芒不再说话，望向窗外，却没意识到这句话在他心中涌起的波澜。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接受了她似有若无的撒娇。

　　到了律所楼下，李光芒下了车，一只脚勾着跳去远处的台阶上，这次他没有再下来管她，而是让她自己一人上楼。

　　罗文和陆昭杰早就到了律所，见李光芒带病前来，都有些惊讶。

　　罗文凑上前殷勤着脸：“光芒，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没事。”

　　陆昭杰却望着李光芒身后，不见来人踪影。

　　“至森呢？”

　　罗文听明白了，语气不爽：“张律送你来的？”

　　“没，我打车过来的。”

　　李光芒随口一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只见张至森从她眼前经过，拿着车钥匙，目视前方，像一条刷得白亮笔直的公路线。

　　陆昭杰看着一脸愠怒的张至森笑。
　　敢情是被李光芒这丫头抹掉了劳动成果，难怪他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