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月亮 如果可 ...
-
如果可以有爸爸妈妈就好了。
生病就会有人照顾,心事也可以倾诉。
老地方的石头上还有雨水渍,她就倚着石头慢慢滑到地面上。
然而地上更湿漉漉。
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止不住发抖,这会已经转晴了,怎么会觉得冷呢。她眉头紧锁着,拳头握的很紧,指甲嵌入肉里,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别的地方更疼。那抹红顺着手部轮廓滴落,嵌入地底不见踪影,坐着的上方还有雨的踪迹,正好落在她的脖颈处,有节奏的。
她哭不出来。
这样没人打扰的感觉就很好。
像往常那样一直发愣到了夜幕。
她忘了和陈木予说过的,手机也没在身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起来。”
好熟悉的声音...徐菀把自己拉回现实,看着面前的手不为所动。
“要我抱你起来?”黑暗中两人对上了眼,但她看不清。
徐菀不去扶他的手,靠着石头有气无力的慢慢起身。
“病才刚好就这么糟蹋自己?”他拽着她的手要她跟自己走,语气有点冲。
徐菀抽回。
“你要送我回家吗。”嗓音沙哑,她觉得口干舌燥。“我不想回家。”
于是往陈木予家的方向走。
徐菀穿着米白色T恤,卡其色的裤子,身上脏兮兮的很是明显,引来不少路人的关注。
他把徐菀往里面拉,尽量挡住她。
说好的有去夜市,到点了又不见人影。陈木予找了徐菀很久,问祝星她也不知道她在哪,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祝星急的哭了,徐菀奶奶只说她在外面待够了自己会回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给梁初铭说人找到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随后又软下语气,不自然道“徐菀,我刚刚语气有点重。”
“嗯,有一点。”
“祝星,梁初铭还有我都找了你很久,所以我刚刚有点着急,对不起。”
路灯昏暗又明晃,她的眼神空洞,好像要支离破碎了。
“我一猜就是祝星小题大做了,我能去干嘛,难不成去死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力都没有。
刚刚祝星是有这种设想,也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梁初铭见陈木予着急的模样不免惊讶。
把她领到家里,陈木予开了暖气但又怕她热,按了冷气键,又怕她冷,索性关掉了。
她一言不发看着陈木予,突然又想哭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神经病啊...”徐菀哽咽,陈木予帮她倒了杯温水。
“没有这么想。”
徐菀抬手接水时,陈木予才注意到她手上的伤,血都干了,变成了红黑色。
他不问原因,拉着徐菀在沙发坐下,轻轻捋直她的手指用纸巾沾水认真擦拭着,她的手掌心上很多像这样的疤,新的旧的,他看着有点头皮发麻。
“把你的沙发弄脏了。”坐在地上大半天,裤子那块应是又湿又脏,她自己也感觉的到。
“没关系,皮的擦擦就干净了。”家里没有消毒水没有创可贴,他准备下楼去买。
密码锁又开始滴滴滴了,梁初铭带着祝星一起来的,她脸上还带着泪花,见到徐菀哇的一下又哭了。
祝星飞奔过去投入她的怀抱。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徐菀不知所措的拍着她的背。
“吓死我了都,奶奶还说你三天两头就这样玩消失,我越想越生气,她是长辈我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在心里偷偷骂!”
徐菀不知道要回什么,安抚了好一会儿祝星才收回眼泪。
梁初铭和陈木予面面相觑,他把陈木予拉到一边,小声道“人找到了安心了吧?”
陈木予淡淡撇了他一眼。
“我有理由怀疑你动心思了。”梁初铭用手肘抵了抵他的手臂“默认了?”
“你想太多了。”
陈木予转身就走,梁初铭没控制住音量“诶不是,为什么人家脏兮兮的坐你沙发上都行,我就打球出个汗还不让我坐,这还不偏心!”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尴尬的捂住自己的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梁初铭…
徐菀闻言下意识站起来。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梁初铭已经被刀了。
“我开玩笑的干嘛呢你们,别看我了,该干嘛干嘛。”
祝星怕把徐菀送回去后奶奶会说她小题大做,为了缓和她的情绪就拜托陈木予收留她一晚,如果让徐菀去自己家,就在隔壁呢,奶奶听见什么动静说不定又要大闹。
她回去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徐菀换洗,顺便把徐菀的手机给偷了出来。
“我妈让我明天一大早帮她去拿东西,不陪你在这里不会怪我吧?”
徐菀摇头。
她洗了个澡,人舒服多了。
一出来就见陈木予盖好被子躺在沙发上,“我睡沙发吧。”
“不用,空房间有很多,我平常也睡沙发。”
徐菀把头发吹了吹,坐到了另外一边的沙发上。
“谢谢你。”
“只会说谢谢。”
“那听我讲故事。”
陈木予点点头,坐起身来聆听。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在我们正式认识之前,就经常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今天也只是过去碰碰运气。”
“哦。”
她突然不想讲故事了,气氛安静又诙谐。
陈木予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徐菀一直低着头。
像是想通了,她慢吞吞的说道“我说了你就会怕我了。”
徐菀的目光暗淡下来,周身有一团乌云把她笼罩了。
“我好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小时候写作文,老师总说我写的很好,旁边的评语还写着真情实感。假的,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每当周末的周记是关于亲情,我就会天马行空出好多我想要的情节。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不过有的时候想多了晚上能梦见,我看不清脸,但在梦里我很幸福,就算梦醒了我都能开心一整天。”
她自嘲自笑。
“正因为这样,我从小就是同龄人口中的笑柄,他们大张旗鼓的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喊我野种,说我克死我爸妈,还要拿着麦大声读我的作文,他们的笑声清澈又混浊。可能当时年纪太小了,我只能忍着什么也不说。他们就觉得我好欺负。上了初中就变本加厉了,我的抽屉里总是有死老鼠,我的书包里笔盒里,偶尔是活的蟑螂偶尔是死的,去上学的路上我的作业本会被他们逼着拿出来撕掉,杯子原来是可以用来装口水的。他们逼着我喝,我记得有一次我不喝,他们就抓来了一只蟑螂,要我吃下去,不吃就要被轮流扇巴掌,拿卷发棒烫我的背,太痛了,所以哭着吃下去了。我回家跟奶奶说,奶奶不信,她说我有毛病在她面前卖惨,她说她要养我,更惨。我有想过告诉老师,可奶奶都不信,就算老师信又能怎样呢。当时最轻松的时间就是周末了,除了奶奶心情不好讲我几句之外,总比去学校天天都要经历那些来的好。大家总是讲我不爱说话,其实我话可多了,只是闷在心里,没有人听我说,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有一说一,我以前最怕虫子了,可那之后我就不怕了。”
徐菀光是想想就很疲惫,无奈扯起一抹笑“蟑螂都吃的下去,还怕什么虫子,对吧?”
他不可置信的揪着沙发,脸色差到了极点,愤怒在胸口处沸腾着。
“上高中就好很多了,欺负我的人没有一个考上高级中学,但是学校里认识的人看见我还是会窃窃私语,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好好读书也挺好的。”
徐菀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所以说,都怪我没有爸爸妈妈,如果有的话,我就可以有好多好多底气了,谁都不怕。”
“很晚了,先睡觉吧。”陈木予克制着情绪,不知为何,很后怕。
是陌生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的,更何况是他喜欢的。
“谢谢你可以听我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她没等陈木予回答就进了房间。
已经不记得眼泪的味道了,在今晚宣泄而出后,泪腺被打通了似的。
祝星对于徐菀的遭遇也是听学校里的人说的,徐菀从未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往,她不是为从前的软弱而哭。
她在说这些话前,是思考了的,对陈木予,在不知道他名字的时候,徐菀就已经喜欢了,是一见钟情,是精神支柱,只要在老地方看见他心情就会变好。
如果她真的鼓起勇气说出喜欢,陈木予不一定会答应,可知道了这些之后,勇气抵不过他的不愿意。
徐菀就想让他了解自己,所以没头脑的倾诉了。
她哭的,是不给自己留余地。
不知道徐菀是几点离开的,陈木予特地设了六点的闹钟想去给她买早饭。
再见是两个星期后了。
陈木予跟梁初铭一起在餐馆吃饭,下个目的地从餐馆侧门走到的快。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愣住僵在原地。
徐菀看起来瘦了一圈,她围着破旧的围裙,头发随意扎着低马尾,俯身在洗碗,不单单只有她一个在洗,只不过她在人群里过分出挑了。
“徐菀。”陈木予喊了一声。
她装作没听见。
梁初铭拽了下他的手腕,低声道“喜欢就追。”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不蠢,这些日子里陈木予昏昏沉沉的,在家里又是酗酒又是抽烟,他想了几百种可能,最后想明白了,是因为徐菀。
梁初铭不会承认其实是陈木予喝醉喊她名字被他听见了。
陈木予又叫了声,她依旧不回答,旁边一起洗碗的几位妇人还以为她真的没听见呢,纷纷扭头提醒她。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着陈木予去了后巷。
“为什么躲我?”
问她什么时候来家教,微信被拉黑。四人群她也退出去了,陈木予就常去老地方等,始终不见人。
“没有,你多想了。”徐菀觉得好笑,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为什么要特地质问她。
她把心里所想的说出口了。
“我有当你是朋友。”
呼吸停滞了一秒,她不明白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不解?还是该窃喜。
“现在是上班时间,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我的家教课不上了?我怕我高三跟不上。”
“我不会教,你找别人吧。”
“徐菀,迷宫总有出口,我应该在你说完那些话后给你个拥抱,对吗。”
我会带你找到出口。
他不由分说的把她揽进怀里,又是那股徐菀喜欢的味道。
同款洗发水和沐浴露到了,徐菀怎么洗都没有他身上这种味道,闻着很安心。
“虽然有点迟了。”
梁初铭说的没错,看见徐菀就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所以他想不通,为什么非要是她经历这种过往。
徐菀若有所思,小心翼翼轻声问道“你不怕我吗…”
“不怕。”语气坚定。
这段时间对徐菀来说很煎熬,就算倍感压力她也不敢再去老地方了,她是怕会遇见陈木予,怕听到他的讥讽嘲笑,又或者怕他见到自己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像避瘟神那样。
徐菀没想过他们再次见面,陈木予会说出这番话。
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新的认知,原来不是的,他不是坏人。
陈木予观察到她洗完时连个手套都没有,这样好看的一双手不该用来洗碗的。
“把工作辞了吧,家教比这个轻松,就当帮帮好朋友的学业,行吗。”
她一开始没同意,陈木予软磨硬泡的哄着。
徐菀很快便动摇了“一小时一百?”
“回家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明天我去接你。”
“好。”
今晚也有星星,徐菀觉得陈木予是最亮的那一颗,不对,他是月亮。
徐菀在手机上和餐馆老板再三道歉,老板看她是个小姑娘做事又勤快,连同着今天的工资都发给了她。
“为什么不怕我?”
他们回去的路上,徐菀还是忍不住发问。
理应要怕的,像她这种人,理应远离的。
“徐菀,你的问题有点可笑,但更多的是可爱。”
“嗯?”她轻咬住下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为什么要怕呢,我知道之后更多的是心疼你的遭遇。不是每个人都会把别人的痛苦当笑话一样去传播的。徐菀,我站在你这边。不是话很多吗?都可以讲给我听,我会一字一句的听进去,你所跟我说的每一句都会有回应,我不会质疑你的所有。”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担心这些话太像表白,她会误会,所以他又解释道“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陈木予也希望她当成告白。
“可以认识你真好。”
徐菀又是翻窗进去的,从上次吵架到现在,她跟奶奶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吃饭也就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奶奶一直觉得是徐菀故意想得到别人的关注,自此她一向爱玩消失,奶奶也不闻不问。
奶奶年轻时说了不好听的话,她气消了会找徐菀道歉,说是当时在气头上,话不由心,让徐菀别在意。
年纪大了之后,就没有再这样了,要徐菀自我消化。
这种僵局下,只得是徐菀先说出那句话来打破,可两个人的脾气,一个比一个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