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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当被置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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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的ins炸了。
自己的粉丝数为0,关注数为1,这样一个账号的一条动态能有谁看见呢?他醒了之后这么想着,可还是打开了软件。
扑面而来的私信将他淹没,他愣住了,没去管那些,直接翻到自己的动态——点赞数已经破万,评论也有上千条。
原来是Cactus评论了他:You never have to be like anyone but yourself. Strong ore weak is just a definition given to you by fucking others. BTW, baby you are soooooooo beautiful!!!
可能因为追随Cactus而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喜欢他的粉丝,他们对白沙很友好,并不吝啬夸赞之语。
白沙大致翻了一下私信,因为只有他能看见,很多发消息的人肆无忌惮地意淫着。白沙皱起了眉,把私信功能关闭。
他一条评论也没有回复,即使是Cactus的,即使是风光霁月的。
看到这么多点赞与评论,他第一反应是极大的不安,好像在将裸露的自己置于人前,任人随意点评。随后便是担心——会不会有认识的人看到,再次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广而告之?
白沙苦笑一下,就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说到底,这条命都差点没了,他真的还需要害怕什么吗?
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他就犯了那一次“错误”,可却不停地被人拖出来鞭笞,好像生怕周围的人忘记他白沙是怎样一个下贱之人——长得不男不女就算了,还真当自己是没把儿的,穿女人衣服,真是变态!
可他也只是在宿舍没人的时候穿了一下裙子而已。他并不想碍任何人的眼。
是室友破门而入,汗哒哒的球衫,脏兮兮的球鞋,给闷热的宿舍送入了明显的入侵者气息。
白沙惊慌地回头。两人面面相觑。
室友放下手中的足球,一步步靠近他。
汗味儿更明显了。白沙不安地翕合鼻翼。
“我之前看到过。”室友抓住他光裸的手臂。
“看到什么……?”白沙声音发颤地问。
“在你的衣柜里看到过这条裙子。”室友用另一只手轻轻撩起白沙的裙摆,惯于玩各种球类而粗糙的掌心握住了白沙的腰。
白沙如坠冰窟,甚至忘记了挣开他。
“别怕,你只要不出声,我也不会出声,知道吗?”室友轻声说,低头凑近白沙的锁骨,竟兀地狠咬了一口。
白沙攥紧了拳头,在*部被恶意揉捏时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推开了他。
室友怔愣一下,随即笑了,给白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原来在刚进门后他就掏出手机拍下了白沙,抓拍到了他回头的瞬间。
全校的人都能认出这上面是谁。
“我听说于曦若喜欢你,不知道她看到你穿着裙子比她还漂亮,会有什么感受呢?”室友嘲讽地说。
于曦若是他们班班花,漂亮脸蛋谁看都赞叹,眼高于顶,只在白沙面前俏脸微红。
室友以为他们俩是妾有情郎有意,白沙才这么坚决地推开他。
可白沙很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喜欢女生。
他只是觉得室友恶心,纵然隐约知道反抗之后可能会有可怕的事发生,他也不能再多忍受一秒。
白沙不置一词。
室友嗤笑一声,毫不顾忌地把自己脱光,进了浴室,在关门前的一刹那说道:“那我就等着你来求我。”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恶俗又恐怖。
照片被放到了学校贴吧,人们的眼神变了。爱慕与嫉妒变质,失望与狂喜随之蜂拥而来。
白沙走到哪里都好像能看到,能听到。他躲进厕所隔间,顾不得腥臭气味,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紧捂着耳朵,狠狠闭上眼。
还是有。
“真没想到啊,他是这种人。”
“表面看起来清纯的很,背地里其实谁都能*吧。”
“别说了,他看过来了……哎哟卧槽,这眼神,我都*了。”
……
他们自诩有分寸,事情从没有传到过大人的耳中。
他们用言语羞辱白沙,孤立他,折磨他,可从没有真正对他动过手脚。
他们表面不屑于此,仿佛碰白沙一下,自己也就脏了,可其实心里抓耳挠腮着,白沙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都是有意勾引。
很多悲剧似乎都以相似的剧情上演,毫无新意,无比恶俗;可当这恶俗之物砸至己身,当被置于人前进行□□羞辱的不是别人,14岁的白沙除了懦弱,一无所有。
他耻于向成年人求助,他耻于提及哪怕一个字。
他不想失望的眼神出现在姥爷和爸爸的眼中。他不想给爸爸更多后悔有他这个儿子的理由。
白沙想要转学。可还有四个月就中考了,他们一定会问他原因,而他给不出。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提出了从寄宿改成走读,他说自己压力太大,在宿舍睡不好。
在上课铃响起的那一刹那,白沙才从后门踏进教室,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他就快步走出。不去食堂,不进厕所,不给任何人靠近他的机会。
室友不甘心,还想纠缠,可拧不过家里把他送去加拿大读高中的安排,中考一结束就离开了东屿。
白沙松了口气。
他的成绩远远够不到东屿市最好的高中的分数线,可白沙居然央求姥爷给他找人,交一笔巨额择校费,就要去那所高中。
他已经慌乱到天真了,他以为学霸扎堆儿的地方应该情况会好一些——比起羞辱谩骂,他们总要花更多时间学习吧?
姥爷陆敖很疼他,甚至不需要他撒娇,只要白沙说一声,他就会腆着自己的老脸去找老朋友们走动——他只是有些奇怪。
白沙小升初时,女儿白清漪刚过世,外孙本就内向,一下子更像个锯嘴葫芦一般,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
女婿沙正平也潦倒不堪,先是天天喝大酒,被他指着鼻子骂一通后,勉强收拾出个人样,可却借着忙公司的事情,能不回来就不回来,甚至还把他和女儿一起创立的公司又迁回了南齐。
陆敖不是没试过体谅女婿。
南齐是省会,未来发展无量,地皮肯定越来越值钱,沙正平干房地产,近些年好多生意都是在南齐谈下来,在南齐落实的。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清漪眷恋东屿,沙正平早就要把公司迁回去了。他们创业时就在那里,东屿的公司只是妥协于家庭的产物。
清漪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和她妈妈一样,生育对她们来说是极其有风险的事情。但白家的女人一旦下定注意,谁也劝不动。
沙正平既然也妥协于清漪的决定,一切事情就再也不是只围绕他们两人的了。他们要对白沙负责的啊。
清漪的妈妈走得早,可清漪比她走得还要早!
陆敖知道沙正平心里一直有个结,他也知道女婿并不希望清漪为了生孩子而损害她本就比别人更有限的生命。
但白沙出生都快十二年了,有什么心态不能调整好呢?有谁会不更偏爱自己的孩子呢?
看到沙正平对女儿数十年如一日地深情,陆敖是欣慰,当年对两人感情之事的犹疑也早已烟消云散。可,话说的粗俗一点,陆敖真是不懂,难道崽子赶不上婆娘重要?
看着外孙每天放学后不时看向大门,直到失望地回房睡觉,陆敖心疼得要命。
陆敖提出把白沙送去实验初中,虽然按户口划分,白沙不应升去那里,可实验初中毕竟学业和课外活动都出类拔萃。
他想要外孙去最好的地方,他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白沙。
可白沙只是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要,他就去上离家最近的那所初中。
陆敖干枯的眼泛了红——白沙毕竟还小,仍依恋着这个家,这个虽已风雨飘摇的家。
说来好笑,白沙的姓氏是由他姥姥传给他妈妈再传给他的,因为陆敖和女婿沙正平都是入赘白家。
有时他会想,女儿走了,他们三个人,却有着三个不同的姓氏,这算一家人吗?
沙正平一想到这就赶紧骂自己老古董老封建——区区一个破字儿还能毁了一个家不成?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来着?沙正平皱眉思索。白沙突然就执拗地向外跑。好像是他刚上初三时。
白沙突然对他说想要寄宿,学业开始紧张,希望能多在学校待会儿。
那时他漂亮的眼红肿着,像是哭了一夜,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陆敖担心他遇到了什么事情,细细询问,白沙也只说最近考得不理想,压力大,寄宿后就好了。
说要寄宿的是他,以同样理由要改回走读的也是他。
陆敖却无丝毫不耐,只妥当为他办理好各种手续,直到外孙向他提出要去最好的高中这样的请求时,他才略微惊讶,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他已经老了,大概没办法再读懂年轻人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