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为二玉贾母求元妃，起疑心元妃查事由 盖大观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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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北静王半月前游猎归来，见府中有只七彩鹦鹉盘旋而下，停于肩上，不觉啧啧称奇。
待到书房坐下，鹦鹉竟对盆景出口成章，“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1) 北静王听着不仅这诗新巧，妙的是由鹦鹉吟诵，更加引以为罕。
此后几天，鹦鹉一得空，就断断续续朗诵诗词，“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誰隐？一样开花为底迟。”(2) 这才明白鹦鹉应是听其主人作诗，耳濡目染。又见鹦鹉常口呼姑娘回来了，想来其主是位闺秀。精通诗文，又有陶渊明之淡泊宁静，飘然世外之意，与自己不谋而合。更兼其平日竟有雅兴教鹦鹉成诗，而非困于俗物，拘泥于执掌中馈，可见不是庸脂俗粉，不禁心向往之，只不知是哪府闺阁。
偏生也巧，过了几天，贾雨村前来述职。贾雨村其人最善钻营，一眼瞧见鹦鹉腿上的脚环是贾府刻印。又听王爷说鹦鹉念诗，一下就猜出定是当年自己启蒙的女学生所为(3)。雨村知道闺阁隐私，因此不敢托大，只说鹦鹉乃贾府之物。
北静王虽和宝玉很熟，但惯常都是宝玉来王府游玩(4)，因着朝里规矩约束，北静王没怎么去过贾府，所以不认得。他又忆起宝玉多次炫耀府上姑娘诗作，其中几首颇为惊艳，自己还暗暗记诵，和鹦鹉所念风格不远，想来这姑娘怕是一人，如今她的鹦鹉到了这儿，可见缘分。
第二日下朝，即请了贾政过府辨认。
贾政向来拘谨，见自家鹦鹉乱飞，道歉不止。又见北王明里暗里打听鹦鹉主人，只好含糊其辞，“家中小儿女甚多，整天淘气，就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臣贾政定当严加管教，不叫王爷纷扰。”
“你我碌碌尘寰中人，小王何敢当世翁此言？只是所来者虽非大雁，也是珍奇，小王自当慎重。”
贾政心中约么有数，不知如何回话，只觉时间过得忒慢，只好点头称是，才有了回家一幕。
贾政思索一夜，也未有良策，次日是休沐，一早仍往贾母房内请安。
“你也休愁眉紧锁，这事需向宫中请大丫头的旨意，你只要拖得北王几日。”
贾政眼睛一亮，姜还是老的辣，他怎么就没想到此处！遂道，“还是母亲远见。到时就说娘娘前几年就有口谕，只不过两个玉儿年小(5)，才不张扬，如今放定了赐婚懿旨，北静王向来通情达理，也不好说什么。” 又道，“北静王处无需担心，后日他替皇上巡视京郊大营，须得半月才回。”
贾母点点头，“五日后就是月例一次的內帷探视，我和你太太同去。”
话说贾政如此焦虑，还有一层。道是那年贾琏送黛玉归家，将林家几代财富整理收集，得有百万之巨，全建了园子。元春省亲修建的大观园总计花费二三百万，其中竟有一半是林丫头的银子！(6)他当时一味讲究脸面排场，又从不过问府库，对贾琏夫妇平日的捞钱手段也懒得细究，直到快完工时王夫人与琏儿两口子才告知真相。贾政顿觉五内俱焚，一边愧对妹夫，一边又怕官府知晓侵占亲戚财务，又无可奈何，此后只好自我安慰，迎春探春惜春姐妹终要嫁人出府，大老爷处和园子毫不相干，宝玉是嫡出，两个玉儿成婚之后自然继承园子。如今北静王横插一竿子，叫他怎么收场？
好不容易挨过几日，这天，贾母和王夫人按品大妆，入宫觐见元妃。
抱琴挽着妇人笈，越发显得干练，端上茶水果盘，在旁亲自伺候。
“这丫头真是忠心，难得难得。”
“老祖宗说笑了，奴婢能一直伴着大小姐才好。” 抱琴一路跟着元春，上了二十五也不出去，宫中催得急了，她就在外嫁了军医。她男人一年只在京中两次，除了那两月夫妻团聚，其余十月仍在在元春宫内，权作教引姑姑，指挥小宫女们。“以后奴婢生了孩子，还能和他吹嘘一番见识呢！”
听闻孩子之语，元春长睫一闪，略略黯然。自己年已二十九，入宫十二三年，虽做女官多载，但后来得了宠幸为妃，省亲前后也算圣眷优容，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这几年皇上也不来了，只好不做子孙之念。
贾母握着大孙女的手，寒暄良久，才道出来意。
“你林妹妹去年及笄，今年十六，宝玉也过了十七，请娘娘示下，要不定下来，家中准备准备，来年成亲，也不仓促。我看两个孩子打小情分与他人不同，彼此兴趣相同，况又和睦，这才是难得的。”
元春还未说话，一眼瞧见王夫人蝎蝎蛰蛰，暗自撇嘴，问道，“母亲的意思呢？”
王夫人瞅见婆婆脸色，不好公然违背贾母，“宝玉的性子你也知道，只喜在姐妹队里胡闹。亲姐妹还罢了，园中还有姨姑姐妹，若能早点安心，让他发奋读书，做些学问，也是好的。”
一语未完，元春点了点头，“宝玉大了，是该在人情世故，经济仕途上做做文章。” 复又向王夫人问道，“宝妹妹呢，今年该十九了吧？”
王夫人一僵。虽说本朝不提倡早娶，富贵人家疼女儿，养到双十年华再嫁的也有，但及笄之后也都订了亲，这般年岁还未定下的凤毛麟角，亲戚中再找不出一个来。说起来也怪自己，宝钗原是上京选侍未上，就应出府礼聘。贾府阖府上下都认准了宝黛(7)，偏生自己觉得宝丫头合适，又听妹妹薛姨妈说金得有玉配才好(8)，这才拖下来。
贾母见大孙女提及宝钗，心道宝丫头虽然十分好，但终不及亲孙子亲孙女重要，忙掏出两封泥金信帖，“这是两个玉儿的生辰八字，还望娘娘看看，宫中钦天监合字。” 这边元春收下，贾母王夫人出宫不提。
眼见祖母母亲离去，一溜小宫女收拾完毕，元春才在抱琴的伺候下褪去头饰，靠了软榻，“祖母一向沉稳，有什么想头不过随口一提，今天怎么如此着急？好像非得定下似的。” 抱琴也道，“奴婢看太太今天似也有未尽之语，急切得很。”
“你少不得出去打探一番了。” “娘娘放心。”
抱琴做事干脆，未两日就说得大概，“我才悄悄回去，太太就寻了我来，说是北静王府可能相中了林姑娘，老太太和老爷才那般心急。太太却觉是件好事，宝二爷和宝姑娘相配，林姑娘高嫁，岂不是两全其美？”
“薛林二妹，都有班昭之才，沉鱼之色，非鄙姐妹能及。论起来宝玉的诗书文章，都不如她们两个(9)。”
抱琴端着燕窝，搅得凉了，才轻轻递予元春，“娘娘的意思呢？”
“若论待人接物，薛妹妹确实沉稳宽厚些(10)。”
“娘娘是倾向太太的选择了？可奴婢听府上小姐妹议论，宝二爷对林姑娘心意坚定，不知闹过几回了，内园子伺候的都知道，只不许和外人说罢了。”
“老太太和老爷往日谨慎，这回怎么糊涂起来？大事上断不能纵着宝玉。这次反而是太太明白事理，我们家如何不重要，北静王那府是好相与的？”
原来北静王和当今据系高祖子孙，同姓同脉。高祖选其嫡长为太子，其余诸子按功封爵。初代北静王功高，受封王爵(11)，世袭罔替。其余诸王，不论同姓异姓，都降等袭爵，如今不过镇国公辅国公一等将军罢了。公侯伯爵，自然降得更快。北静王这支虽未承继大统，其母却是当今太后的同胞幼妹，他与当今除了同族兄弟外，更是嫡亲的表兄弟。皇上登位一番争斗，亲兄弟不可尽信，反而对闲云野鹤的小表弟十分亲厚。因此北静王虽不为国体所缚，但有巡边巡检，粮草抽查之要紧事，依旧代表当今督察，不曾松懈。
“如今你也看了，本宫连见皇上的面都难。圣上与北静王兄弟情深，常下棋品文，才有鹡鸰香珠一语。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府里的奴才借着贾府的名头胡来，里面只怕还有琏儿和凤妹妹掺和，老太太年高，老爷和太太又管不过来，何时被御史参了还不知道。王府上有正经姻亲，知道消息，在圣上面前说两句好话也是好的。”
“还有一事，”抱琴见左右无人，涨红了脸，“听太太说，盖大观园的花了二三百万，近一半是林姑娘家的财产。若是林姑娘外嫁，这怎么还？”
元春原不晓得此事，猛地听闻，不由震惊，“我省亲时就觉得靡费太过！纵是盖的小些，简朴疏朗，也无不可。里头的花销，怕是浪费的也不少。” 她将空了的燕窝递给抱琴，半响才转圜过来，“北静王若真心求娶，也不在乎一个园子。这园子是荣宁二府打通甬道，各自拨地而成，将来林妹妹知道了，不拘东府西府，还她一半，另一府赔偿还地的那府银钱就成了。何况林妹妹多半当作娘家花园游玩，不会真要的。”
抱琴见自家小姐从刚进宫的端庄大方，心地善良，经这些年磨砺沉浸，不得不变得腹黑起来，心下也不由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为二玉贾母求元妃，起疑心元妃查事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