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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陨落15 ...

  •   凰翥霍然睁眼。

      她确定,这次绝不是梦。

      满是裂缝的心终是撑开了一个豁口,成片成片的阴霾疯狂涌进来,笼罩在心头,积压在心房,挥散不开,排解不去,酸胀难耐。

      洞内漆黑如墨,月影入洞,晕开浅淡的光晖似一层铺散在空中的薄纱,风在洞口盘旋,传来阵阵细碎呜咽。

      凰翥静静睁着双眼,僵躺在石榻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魂灵的人偶。

      月影西斜,月光柔和的笔触逐渐泛白,被清晨的第一缕晖光吞噬取代。

      身侧的练鹊朦胧中翻动,凰翥慌忙闭上眼睛。

      不知又过了多久,洞穴外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紫长起身了,清浅的脚步出了洞穴,依稀生出衣裳猎猎作响之音。

      凰翥掀起眼皮,身旁的练鹊睡颜恬静,俨然还在梦中,她蹑手蹑脚起身,轻轻抽出被练鹊压住的衣襟,下了石榻。

      春天的晨风轻柔,交织着花香扑面而来,气息香甜清新怡人,也添两分寒凉。

      紫长站在洞外石台,峭壁边缘,双手交握举过头顶,正撑直胳膊舒展身体。

      他的身材本就偏瘦,如此舒展开来更显细长。

      听见身后又添一道衣袂被吹拂的响动,他回头,荡开笑容:“你今日倒是比平时要早一些。”

      练鹊尚未起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凰翥扯唇笑笑,没有说话,慢步上前。

      紫长注视着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再次笑问:“你饿不饿?昨日的果子还剩一些,应是还有你爱吃的。”

      凰翥摇摇头,在石台边缘坐下:“你不必如此麻烦,我什么都能吃。”

      紫长也曲身坐下:“可你不喜欢。”

      凰翥转眼撞进他的眼瞳,心头不由一慌。

      他的目光专注而真挚,像一汪磅礴的海,深长而悠远,又如一片广袤的星空,神秘而闪烁,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紫长似触碰到烙铁的手慌乱收回目光,他低头掩了掩情绪,含笑再次抬眼:“其实我有一事一直不曾告诉你。”

      凰翥眨了眨眼,茫然目光中含着询问。

      风吹动悬在崖边的衣袍和裙琚,时而追逐,时而打闹,时而勾连在一起随风轻舞,紫长垂眼看见,心头泛起涟漪,呼吸紧促。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盗取了心心念念之物,又觉自己像个亵渎神灵的小人,愉悦又不堪,高兴又惭愧。

      他收回膝头,扯住衣袍,掩下心头意动,眺望远方幽幽开口:“父母早亡,留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相依为命,幼弟先天不足,自破壳起便体弱多病,另有两个弟妹年龄尚幼。”

      “平日里,我外出寻找食物,练鹊则留在家中照顾弟妹,那日天气炎热,练鹊带着弟妹在家中午憩,灾难便是在这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悄然而至。”

      紫长的声音愈显沉重:“一场山火来势汹汹,转瞬烧了大片木林,练鹊有所察觉时大火已快烧到家中,她匆忙叫醒弟妹,背上体弱的幼弟。”

      “火势来得太快,两个弟妹又年幼,不敢从高枝纵下,惶急中,练鹊想着先带幼弟离开再返回救剩下的弟妹,偏巧那日风大,等她再次回去时,家中已被大火包围。”紫长语气生顿:“两个弟妹,一个被大火吞噬,一个落下高枝,当场死亡。”

      凰翥的心跟着揪了一下,抬手搭在紫长肩上安抚。

      “我没事,最难过的是练鹊,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紫长难掩心疼:“她心中自责不够警醒,没能在危险发生之前及时救下所有弟妹,起初因幼弟病重才一直强撑着四处寻药,后来幼弟也没了,她的精神也跟着垮了,总说她最不应该活着,死在大火里的人也应该是她。”

      想起当初情景,凰翥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哄着她来找我报恩?”

      “嗯,原想着是要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念想,没想到她那么快便找到你的足迹,还找到了你。”

      难怪当初练鹊神色不济看向她的目光却热切,而紫长却是恰恰相反,从始至终无所谓去留,只是后来他又为何改变主意了呢?

      紫长也想起当时心绪,他将自己的飞羽赠与凰翥时便已全了两厢情谊,允了救命之恩,练鹊也有了牵挂,于他而言是最好的事态发展方向,不被恩情所累,又解决当下困境,只是后来,是何时改变想法的呢?

      他想,应当是在握住她小臂的那一个瞬间,他错愕于出手果决狠辣,背脊挺立如松柏坚韧的女子竟细瘦至此,也在那一个瞬间明白,她看似云淡风轻的出手背后,是拿命在赌,也是拿命在救他们。

      举手之劳和倾力相助总是不同的,他该回报的恩情也该是不同的才是。

      这或许也是命,碰到了便躲不开。

      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紫长笑靥一转,故意添两分玩笑之色:“所以啊,你不必觉得有负担,对我来说你不仅有救命之恩,我多付出一些,哪怕是为你倾尽所有也是我该做的,并且心甘情愿。”

      凰翥不疑有他,也被他夸张的说辞逗笑:“这话听着都不像报恩之言了,但不管怎么说,遇见你们还是我赚了。”

      不知不觉间,红彤彤的太阳已跃出重峦叠嶂的山峰,绽放出万丈光芒,映红了半边天。

      金色日影如铺洒下来的颜料,将大地一寸寸着上绚丽多彩的颜色。

      凰翥难以说出口的话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越发的如鲠在喉。

      她遥望远方那轮逐渐升起的红日,酝酿了许久,终是启唇:“紫长,我要离开了。”

      是“我要离开”,而不是“我们离开”。

      紫长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意识凝滞,喉头也发涩发紧。

      她就这样静静坐在身旁,却突然觉得很遥远,明明是温柔细语,却有着莫大的疏离,迷蒙晨雾笼罩着她的半边脸颊,将她推得更远也更缥缈。

      但他还是想要抓住她。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一个人?”

      “嗯。”

      “去哪里?”

      那是她最不愿回去的地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安心,便没有回答。

      紫长盯着她又问:“很危险?”

      凰翥垂下眼睫,这个问题她更无法回答,若说危险,他和练鹊必定是要以命作陪,这是她不乐意见的,若说不危险,又有何借口让她撇下他们独自离开而不起疑?

      可即便她不说,紫长也明白了:“那你应当知道我和练鹊会如何选择。”

      凰翥沉吟许久:“我好像还未告诉过你们,仙根损毁之初我在何处。”

      接下来,她又花了些时间将在魔窟的经历向紫长简单概述了一遍:“上次在幽冥血海醒来,我再次听见了他的声音,原以为是一场梦,可昨晚,他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事后我想了许多,重铸灵台之后修炼一直无所进益,多半是他在我体内动了手脚,要想弄清楚这些,唯有回到魔窟,而他处心积虑诱我入魔,也决不只会在我耳边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我怕有一天当真失了理智,会伤及你和练鹊。”

      “我已承你们良多,自知以如今状态无法再回报一二,惟愿你们能平安。”

      紫长一迭声道:“或许情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遭,也或许与我们在幽冥血海洗髓一样,有峰回路转之机也未可知。”

      凰翥轻声笑笑:“你放心,万千蛇窟中都走过一遭了,我这条命不会轻易丢的,只是这个事情不弄清楚,心中始终难安,若最后当真无威胁,我也还是会回来的。”

      紫长顺势又道:“那我陪你去,不管发生何事多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凰翥被这一军将得怔了刹那:“魔窟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进出的好地方,我与你说这么多是......”

      “玉姐姐都去了,我们又有什么不敢去的。”练鹊突然走出来,也不知在洞内听了多久。

      凰翥有些头疼,先与紫长提及此事原是想着让他能劝劝练鹊,现在好了,提前被架在了高处下不来。

      她筹措着理由相劝:“那元神极擅蛊惑,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左右,里面的魔兽亦是不容小觑,你们跟我进去反而会让我分心,留在这里我才能无后顾之忧。”

      练鹊道:“那我们便在魔窟外面等玉姐姐出来,倘若发生万一也能及时赶到。”

      “......”

      见凰翥隐有松动,紫长悄悄对练鹊使了个眼神。

      练鹊在凰翥另一边坐下,黏黏糊糊抱上她的胳膊,撒娇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无赖:“你若不让我们去,我们便偷偷跟去。”

      “......”

      凰翥觉得她一定是听了紫长方才的故事,所以对练鹊越发的心软了。

      她妥协道:“到了那边,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彼时我若再让你们离开,你们也绝不可再留。”

      练鹊和紫长暗中交换了得逞的眼神:“好。”

      “那便收拾东西,出发吧。”

      “对了,还得去市集买些东西才好,玉姐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些出发。”练鹊欢喜起身,将凰翥往洞内推。

      凰翥不解:“路上再买也不迟。”

      练鹊不由分说将她推搡至石榻坐下:“那你先休息会,我收拾东西。”

      凰翥觉得她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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