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雅劲

5、碰 清璨

　　她抬头扫了一圈。
　　傍晚沙滩没几个人，她没放在心上，径直下海。

　　“清璨，有人找你！”李涵玉在岸上喊。
　　“谁？”

　　她背对着沙滩，没回头。
　　直到喊李涵玉拿毛巾，才慢悠悠上岸。

　　一踏上沙滩，清璨就撞上沈劲的目光。
　　他一直站在那儿，盯着她看。

　　清璨理都不理，低头玩手机。
　　沈劲见她装死，直接伸手把她手机抢了。

　　她终于忍不下去，拎起包就要走。
　　沈劲就站在原地，眼神沉沉地锁着她。
　　清璨被看得火大，抬手拿包就砸了过去，转头喊李涵玉回酒店。

　　手腕忽然被攥住。
　　沈劲轻轻一拉，她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扑，直直撞进他怀里。

　　靠。
　　身上味道，特香。
　　清璨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手猛地捞过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屏幕亮起，光刺得眼疼。
　　指尖飞快滑动，点开购票软件，输目的地，选日期——今天，立刻，马上。

　　心跳跟着刷新键乱跳。
　　最近一班航班跳出来，时间再赶，她也没犹豫。
　　指尖一点，支付成功。

　　票，买好了。

　　她开始拼了命地工作，用忙碌把那些破事压下去。
　　其实，她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不肯说。

　　说实话，她不是没喜欢过沈劲。
　　只是后来，他妈妈的店搬走，两人断得干干净净，再无音讯。
　　清璨怕了。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回到B市当晚，清璨直接约了朋友，包下酒吧。

　　推开厚重的门，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扑面而来。
　　空气里混着酒精与香水的味道，舞池里人影晃动，所有人都陷在这迷乱夜里。

　　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响清脆又冷。
　　径直走向吧台，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周遭喧嚣全与她无关。

　　酒保刚抬头，她指尖轻叩吧台，声音懒又性感：
　　“调一杯，跟我一个感觉的酒。”

　　酒保愣了一下，笑了笑，转身取了瓶昂贵威士忌，手法利落地摇酒。
　　调好推到她面前。

　　清璨接过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穿过琥珀色酒液，落在一片虚无里。

　　仰头一口，烈酒滑过喉咙，烧得厉害，却让她难得松了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音乐再吵，人群再疯，她都像站在世界外面，一个人沉在自己的夜里。
　　酒杯轻晃，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
　　眼神慢慢发飘，在回忆里逃，也在现实里躲。

　　这一刻，她只想被这杯酒，彻底麻醉。

　　喝完，她转身走向李涵玉那桌，跟众人玩起了深水炸弹。
　　喝醉回家，整个人都软了，对着李涵玉胡言乱语。
　　世界在眼前晕开，灯光揉成一团温柔的雾。
　　她靠在沙发上，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
　　是小时候没说出口的心事，是这些年藏起来的委屈。
　　平日里被硬撑起来的冷硬，此刻全卸了防。
　　痴痴望着眼前最好的朋友，眼里只剩天真和放肆。

　　门被按得很轻，却一遍又一遍，不肯停。

　　清璨从猫眼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下来。

　　是沈劲。

　　她直接拉开门，没让他进半步，身子斜斜抵在门框上，眼神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谁让你来找我的。”

　　“你跑不掉的。”沈劲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清璨，别再装不记得。”

　　“我没装。”她抬眼，笑得又淡又刺，“我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更不想跟你有牵扯。”

　　沈劲眉骨一紧：“我当年——”

　　“我不想听理由。”
　　清璨打断他，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
　　“不管你是被迫走，还是故意消失，结果都一样。”

　　“你消失了。”
　　“我等过。”
　　“然后我放弃了。”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
　　“那几年我怎么过的，你不知道，也不必知道。现在你出现，说你找了我很多年，有用吗。”

　　“我不是不记得你，沈劲。”
　　“我是不想再回到那个，会因为你乱了心神的自己。”

　　沈劲心口一闷，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我没有要打乱你——”

　　清璨偏头躲开，动作嫌恶又直白。

　　“别碰我。”

　　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要真相，我给你。我记得，我也喜欢过，那又怎么样。”

　　“喜欢能当饭吃吗。”
　　“喜欢能让那些空白的日子回来吗。”

　　“不能。”

　　她笑了笑，笑得没半点温度：
　　“你现在有钱有势，找我很容易。可我当年，连你一句再见都等不到。”

　　沈劲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我补偿你。”

　　“补偿？”清璨挑眉，“你拿什么补。时间，还是我那些没处说的委屈。”

　　“我不需要。”

　　她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狠得彻底：
　　“我们可以认识，可以打招呼，可以在场合上遇见。”

　　“但别跟我提喜欢，别跟我说重新开始，更别指望我马上原谅你。”

　　“做普通朋友。”
　　“能接受就留，不能接受，门在你身后。”

　　沈劲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他找了这么多年，赌上所有执念，只换来一句普通朋友。

　　“只是朋友？”他低声问。

　　“是。”清璨没有半点心软，“只是朋友。”

　　“我不躲你，不逃你，不拉黑你。”
　　“但我也不会接受你，不会回头，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你动心。”

　　她语气平静，却最是伤人：
　　“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再爱你。”

　　沈劲望着眼前这张又冷又倔的脸，忽然明白。
　　他找回来的清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等他的小姑娘了。

　　她不躲。
　　不闹。
　　不恨。

　　只是不爱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碎了：

　　“……好。”
　　“普通朋友。”

　　清璨没再看他，轻轻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门外的人，也隔绝了那些年没说完的话。

　　她背靠着门，缓缓闭上眼。

　　不躲。
　　不恨。
　　不接受。

　　就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