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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夜色浓重,月华清幽映庭下如水,婆娑树影打在院中,影身随秋风摇曳,不时簌簌作响。

      望川府,夜阑人静。

      唯有廊檐阶下的几盏石灯幢尚且莹着微光,倏尔,劲风掠过,惹得烛火猛地晃动一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前。

      宁瑄一袭玄衣劲装,杵在白苓屋外,他眉宇凝聚,神色晦暗不明。

      室内,昏黄的光亮穿透菱格窗牖,映在他眼底,似有暗光闪烁,萤虫翻飞,温暖的橘火亦为他周身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满月楼上那二人争执之声犹在耳畔,彼时听来,只觉心生冷意,犹堕寒渊之底,心底唯有一个念头——见她!即刻!马上!

      可此时,立在此地,分明那人就距他一步之遥,他却罕见地踟蹰了……

      一路疾驰,拂面而过的清风早将他心头的郁气吹走了大半,灵台复归清明。她的为人品性,宁瑄怎会不知,却胡乱听信碎语闲言,方寸大失……

      他眼睫微垂,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挣扎不定……

      半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息,终是推门而入。

      室内素净雅致,前厅与卧房有帏幔相隔,他脚步轻缓,掀帘入内,眉心稍紧。

      床塌无人,桌案上茶汤已尽凉透。

      不对劲…

      济堂生乱,丝丝缕缕的后怕尚未消散,现下又见此状,他心头直坠只觉不妙,神色慌乱,当即便要召出影中暗卫。

      正适时,一道细微的水花溅落声忽而传至耳边。

      宁瑄脚下骤然顿住,猛地回过身,声响自雕花床围旁侧的五折漆木山水浮雕屏风后传出,他神色一凛,疾步上前。

      此处由屏风隔出方寸之地充作浴房,浴桶置于正中,其旁搁着一个与木桶齐高的霜白置物架,空气间微微湿润,隐约浮有淡淡清香。

      入眼,是女子乌密的发顶,她枕靠在紧贴木缘的霜白置架上,发丝湿漉垂在其外,墨色如瀑缘着三阶置架蜿蜒而下,玄白相交,宛若一幅着色浓郁的泼墨山水。

      宁瑄气息一窒,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站定,他低眼看去,水中女子睡颜恬静,正是白苓无疑,紧绷的心弦稍松。

      她双臂搁在桶缘,右臂已缓缓滑入水中,自然垂落搭在小腹。方才,便是此声引得宁瑄回身。现下,澄澈的水面仍微微漾着波纹。

      宁瑄视线黏着,有些移不开眼。

      她通身如一块上好的凝脂白玉瓶,细腻白净。瓶颈纤柔秀颀,丰腴皑皑如雪,曲线玲珑有致。一双修长的腿靠着桶壁微微侧屈着,细细的踝骨之下,足尖粉嫩圆润…

      宁瑄眸光渐沉,一股热源自下腾然沸起,瞬间钻进心口,继而流入四肢百骸,霎时喉舌热烫,喉间不由上下滑动,他深深闭了闭眼,却似想到什么,眉间骤然拧紧。

      沐浴浣发,怎会无半点水汽氤氲……

      他忙探了探水温,果然已是温凉,指尖沾湿的凉意寸寸凝上心头。

      宁瑄视线贴在她昏昏沉沉的侧颜,眸光凉了几分,夹杂了些许责怪意味,一个俯身将人拦腰抱起,入手触感滑腻柔软,心中却无半分旖旎,眉间凝蹙,不敢想,若非他突然造访,今夜,她会否整夜浸在水中?

      他隐隐生出些怒意,下颚线紧崩,极力克制着手臂力道不将人箍紧,随手扯过一旁乌木雕花衣桁上挂着的薄绒氅,将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身体悬空,倏而一阵失重感,白苓猛然惊醒,重重喘息着,她瞪大双眸,却是漆黑一片,恐惧悄然席卷心间,眼底浮上惊惧,胡乱挣扎起来。

      “别动。”

      宁瑄在她出声呼救前,冷声制止,扣着腿弯的大掌微微用力,按下她乱踢的一双腿。

      听出熟悉的声色,白苓神思有一瞬恍惚,她不是在医府吗?宁瑄怎会在此?她究竟在何处?

      宁瑄大步流星地步回床塌,落座床边,顺势将她整个人搁在腿上,从藏青云纹织银薄氅中扒拉出她素净的小脸,她方沐浴,肤质清透细腻,似出水虞美人,清濯迤逦,赏心悦目。眸光沉了沉,无论多少次,他始终为伊人折服。

      触不及防地四目相对,白苓眼睫轻颤了颤,移开目光,此处分明还是自己的卧房,眉间轻轻蹙起,“你怎么在这?”

      宁瑄凉凉扫她一眼,意味不明,取过床边漆木方几上置着的一叠柔软巾帕,覆在她滴水的发丝上,揉搓着,力道有些沉,带了几分惩罚意味,将一头秀发揉得乱似杂草。

      直将白苓心底的火气勾了起来,眸光锃亮,幽幽闪烁着怒意,视线紧锁着始作俑者。

      宁瑄薄唇浅浅勾了下,又极快落下,他停下作乱的手,神情有些肃穆,沉声道,“往后,每日看诊的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白苓闻言愣怔,神色讶异地回看过去,反驳,“今日你也在济堂,不是没有瞧见衙前排起的长龙,一日诊十人?这如何使得?”

      “我并非同你商量。”

      宁瑄眼帘微垂,落在她脸上的眸光微凉,冷着声打断。

      一则,每日求医的百姓众多,她已连轴转了许久,不曾有半日休息。若非如此,她一向爱惜身子,又怎会浸在凉水中昏睡过去……二来,限制人数也是考虑到民众一多,便会鱼龙混杂,他绝不会教今日之事再次发生。三,则是他的私心,济堂事多,如此便可拖延她数日……

      白苓见他语气坚决,全无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眼帘微微垂落,乌羽般浓密的眼睫在眼下布落小片阴翳,不再纠缠,轻轻抿了抿唇,“可否将我放开了……”

      “还有一事……”

      宁瑄薄唇微动,眸光闪烁,覆在她腰侧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氅衣隐隐发烫,悄然揉按起她后腰处的隐秘机关。

      “嗯…”

      白苓始料未及,倏而嘤咛出声,面上腾然染上绯色,气恼道,“你!”,登时挣扎起来,“放开!”

      一声婉转娇啼,似片羽毛般轻轻拂过宁瑄心间,惹起他心火难捱。

      随着她挣扎的动作,氅衣松垮了些缓缓向下滑落,她露出圆润白腻的肩头,往下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半片云间酥软,白苓恍然察觉,攥着衣边捂紧胸口。

      他视线渐渐灼热,眼神似要穿透薄衾将她拆吃入腹,喉间猛地上下滑动,却再无所动作,只是眼眸沉沉地凝着她,似要将她刻入眼底心头,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息,揽着腰将人圈回胸膛,下颏抵着她的发尖,声色低沉而喑哑,“别动…”

      白苓身子僵了僵,她真是睡糊涂了……方才……方才她是不是片缕未遮地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想到这,白苓整个人轰然熟透,通身泛起不正常的粉色,反却更加诱人。

      耳畔心雷如鼓,肌肤贴近的瞬间,白苓呆滞了,浓密的眼睫扑簌轻颤,身子向旁侧挪了挪,又挪了挪…几乎快掉了下去……

      那细微的衣物相错而掠,直教宁瑄绷紧了神经,却见她如受了惊小兔一般,撩动却不自知,颇为无奈地低笑了声,“你真是……”,他微微俯身将人揽回,头搁在她颈窝处,近似呢喃地叹了一息,“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宁瑄鼻尖轻嗅着她发间幽香,丝丝缕缕缠绕心头,叫他终不得解。

      他眼眸幽深,视线寸寸下落,却忽而察觉怀中女子在隐隐发颤,心间似猛的被塞进浸润的棉团,涩涩得泛起细密的疼痛。

      宁瑄眼中欲色尽褪,眉眼低垂,见她眼帘紧闭,乌密的睫羽不断轻颤着,唇瓣被她咬得发白,委屈又不安的模样,直教他心底涩得发软,他抬手,动作极尽轻柔地抚平她的嘴角,启唇低问,“怕?”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落下,白苓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眼底深处的小心翼翼,仿若她是世间珍宝。

      白苓片刻愣怔,有些读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尚未回过神来,便见他探了身子拿过什么物什,而后,牵过她的手,神色极为细致专注,往她右边手腕上套了一个冰凉的器物,咔哒一声脆响,与她腕边极尽贴合。

      白苓低眼一瞧,身子僵了僵,眼底防备之意更甚,是她的随身暗器——环戒银镯,心底闪过一丝慌乱,竟猜不透他意欲为何。

      却见下一瞬,宁瑄攥过她的手,不容推拒地搭上他的后颈,轻触两下,语调轻柔,似在哄她,“刺这。”

      他手上尚且还缠着白纱,与她的手一并落在玄色的衣领上,显得尤为刺眼。因着一番动作,他伤口似又撕裂开来,白纱隐隐渗出血迹。

      白苓瞳孔瑟缩了下,脑中思绪猛地停滞下来,他怎会将命门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她手中,要知道,她是医士,最清楚皮下几寸可要人性命……

      为何?

      只为教她心安?

      一时间,心头萦绕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峨黛颦蹙,一手掩着胸口,右臂却蜿蜒向上搭在他的肩头,白苓迟疑地瞧了瞧腕边的机关银镯,半晌无言,不解地望进他眼底。

      宁瑄眼眸沉沉,见她迟迟不动手,心口拧紧的褶皱缓缓舒展了些,喉间微动,温声道,“而今,你也算为公司职,可知,为官者私相授受乃是重罪?”

      白苓眉头蹙得更紧,他这番话说得实在无理,她与何人去私相授受?

      “殿下不妨说得明白些…”

      话音未落,脑中倏尔闪过白光,念头瞬间通达,又见他唇边抿起无意解释,白苓略一思忖,大抵清楚了为何他会忽而出现在此…..轻叹了声,“桓老妇人心怀仁善,听说济堂重开,便时常捐赠,此间许多器物,不过是托桓大人转递罢了……”

      宁瑄闻言,眼底墨色渐渐化开了些,唇边隐约泛起清浅的笑意,瞧着白苓无奈的面色,笑意转而浓了几分,连素来冷峻的容貌也瞬间温和下来,他心头情意萌动,将人往怀中轻轻揽了揽,揉了揉她的发丝。

      不必多言,便能通晓他的心意,这世间再无其二了。

      他眼波微漾,便是察觉颈侧细针刺入的蚁噬感,面上温润的笑意也丝毫未减,他轻抚了抚白苓面颊,以吻抚平她眉间凝蹙。

      随即,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回床榻,俯身在她上空。

      四目相对间,他面上明朗的笑意,毫不遮掩地心动,都让白苓微微失神,她眼睫轻轻颤了颤,见他好看的唇型微动,可尚未发声,却已昏了过去。

      她身侧床榻倏而深深陷下,宁瑄微凉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落在枕边,手臂失力地环落在她腰上。直至失去意识,他都极为小心地侧开身子,避免压着她。

      白苓心口怦然,她偏过头,看着沉沉昏去的睡颜,指尖轻颤,缓缓抬起,隔空细细描摹着他如画眉眼。

      方才,他唇边的那一抹笑,真是像极了往昔的宁瑄…

      只是,也只是从前罢了…….

      白苓眉间微蹙,眼底渐渐染上落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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