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18、（U）Understand - 4 我是夏伊。

　　“我想透过我的眼睛看着你，我想透过升起的白色蒸汽看着你，我想在黄澄澄的晚霞下看着你，我想站在透绿的群山上看着你，我想就这样透过窗子地看着你。”

　　我是夏伊。尽管曲折不断，我还是考入市里不错的高中，虽然不如市里最好的高中，但是这份努力后的成果还是让我回甘了好久好久。幸运的是，高中的位置和原来初中位置离得比较近，我仍然能在我了解熟识的地方，享受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欣赏着熟悉的一花一叶。他们都是一位位陪伴我走过风风雨雨的朋友呀。
　　同样值得高兴的是，我还是每天能在那个路口的牛肉面馆吃早餐。牛肉面馆不大，只能容纳下两排桌子，内部环境很朴素，齐整整洁的桌椅，干净色美的调料，深褐色、被高温蒸煮过的勺筷，一切还是透露着舒适轻洁的感觉。老板是一个大叔，待人和善，而且因为我从小就因为母亲早早去赶工而被安排来他这吃早餐，他非常熟悉我，也很疼爱我，最靠近厨房的那张桌子永远属于我，那里总是能闻到诱人的牛肉汤香气，能感受到微微灼人的热气，还有大叔热火朝天的笑容。
　　我从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相信大叔的牛肉面是有魔力的。劲道爽弹的面，配比绝妙的调料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每个早晨吃上一碗牛肉汤，都让我感觉活力十足，把我从困倦和压抑中彻底释放出来，能够朝气满满地去迎接新的挑战。当然，由于以前生活的拮据，可能一星期只能吃一次牛肉面，但是我小小的心已经深深满足。现在想来，自己虽然没什么机会接触那些高大上的美食，但是这一碗牛肉面就已经芬芳了我整个童年。
　　新的学期，要求我起的比以往更早，我尽可能动作迅速点，给第一个学期奠定一个好基础。清晨大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去上学的学生，一眼望去，大叔的店似乎是附近街上唯一开了的早餐店了。大叔惊讶于我起的这么早，我连忙解释到自己考上J高中了，大叔满脸笑容地祝贺我的成功，并拍着胸脯说今天早上牛肉面他请了，我也微笑着礼貌感谢他的善意。在我静静等待早餐时，我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外面的人群，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罗夏，面色尴尬地往里看着。我走到外面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来吃早餐，但是因为说不了话，不好点餐，他迅速点了点头，我便微笑着说我来给他点，他激动地点着头，笑容挂上嘴角。
　　很快我们两个人的牛肉面都上来了，我双手合一表示尊重，他也学着我的样子双手合十，我们两个都哈哈地笑起来，然后开始迅速吃起来。在我抬头的间隙，透过缓缓升起的白色蒸汽，我看见了他。他小心翼翼地吹着面条，然后先谨慎地吃一口，然后亮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把嘴里塞的满满当当，鼓满了腮帮子，样子认真且可爱。我噗嗤地笑了，他便抬起头来看我，我红着脸低下头，小小声地吃面条。很快就吃完了，他把我俩的都垫付了，我忙摆着手拒绝，他执意要垫付，眼神里透露着坚定，我想到他不能说话不能和他争，便只好答应。于是我们走出门，他往左，去市里面最好的高中上课；我往右，去市里还算不错的高中上课。挥手告别后，我们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远。
　　后面几天，他时不时还会来吃早饭，但是越往后遇上他的频率越来越低，后面甚至完全遇不到他了。大叔说那个男生来得都很早，而且吃得很急，我还没到他就已经走了。我不由得叹息，内心竟有一丝遗憾之情。但是我没太多时间悲心，很快又投入高中学习中。
　　高中的每一天都像我曾经备战中考的日子，困难且窒息，我也像从前一样挣扎着、拼命追赶着，只是这个时候我更加成熟也更加坚强了。再也没有遇上罗夏后，他似乎就此从我的生命中淡淡地消失了，我想我们正如那次早餐后一般，距离的越来越远了吧。
　　但是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地球上的两条平行线也能够相交。
　　那天星期五，班主任神色飞扬地通知我们，下周一要去市里面最好的高中交流学习，参加由市一中牵头的、提高性课程学习。但是当班主任说只有比较少的名额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失落，觉得自己的能力应该是达不到老师的要求。当我听到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时，即使有过内心准备，但内心还是有些失落。但是我没有气馁，下课后我去找老师商量，问问有没有可能增加一个名额。老师摸着下巴想了想，笑着和我说：“当然可以，多一个人没关系的。而且老师我也很看好你，好好加油吧！”我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欣喜，鞠躬感谢老师，老师笑着摆着手说不客气，就让我去准备下一节课的东西了。
　　下周一，我穿好校服整装待发，等我离开面馆，踏上与我平时不一样的方向时，内心的好奇和兴奋还是涌了出来。随着越来越靠近学校，逐渐看到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学生，当然其中也有些像我一样参加交流学习的其他学校的学生。就这样我被夹在红的、蓝的、绿的校服海洋里慢慢前进，而到了教学楼前，这条河流变分成了一条纯绿色的主干河流和彩色的小溪流，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走进教室，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所有记忆又涌现回来。他变得有些瘦了，变得更高了，没人和他交流时他略显呆板，但不变的是他专注数学问题专注的神情。前排已经坐满了，我于是找了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意外地刚好能看到他的背影。我拿出提前打印好的教材预习题目、教学内容。吃力地阅读着，突然感觉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但是我还是镇定了自己的思维，尽可能去猜测思路。而等到上课，我就彻底懵了。稀奇古怪的奇淫技巧和眼花缭乱的变化让我彻底晕眩，我只能吃力地把笔记全部记下来，昏昏沉沉地度过一天。等到最后自习课的时候，自己非但什么都没有学到，反而在看到大家踊跃发言，自己更加自卑和焦虑了。嗐，这些都是真正顶尖的头部学生，我到底来掺和什么呀。但是抱怨够了，还是要继续踏步向前。我看着我整理清清楚楚的笔记，内心还是有些许欣慰，至少我还是做好了一件事情。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加油，但是看着一个个龙飞凤舞的数学符号还是让我有些泄气。还是需要帮助呀，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师，但是热情讨论难题的同学早把老师围得水泄不通了，一层又一层。在近乎举目无亲的环境下，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了——找他问问题。
　　我一转头，就看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在自己研究题目。但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是我在这唯一认识的人了。我抱着笔记本，红着脸走到他旁边，拿笔轻轻地戳他：“罗夏同学你能给我讲讲这题么？”他过头看我的表情有些奇怪，没有看着我，可能是刚从数学世界脱离，他眉头一舒，神色轻松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他拿了一张很大的纸和他的机器，和我走到走廊，我正疑惑为啥拿这么大的纸，然后我才想起来他不能说话。我感觉我的脸更烫了，我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已经没法中止了。
　　他耐心地写着题目的思路，我也尽可能跟着他的思路。让我很羞愧的是，仍然有些地方他分析了好几遍，但我还是不理解，而他却微笑着继续从更底层、基本的想法来思考问题。他神采飞扬比划着，以至于我真的有些隐隐约约的懂了，内心总算是松下来了。他看我懂了最开始的思路后，让我自己在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做，他先写一下过程。我乖巧的点了点头，为了避免提前看到过程，我转过头往远处看。
　　我思考着，却被这景色迷住了。天边的火烧云，即使在落日下依然澄澄地亮着，紫色，黄色，红色在天幕上飞舞着，而远处的青山给这画作镶上了恰到好处的翠边，黑白灰的城市在最后的阳光下闪着，晶莹耀人。
　　突然我感觉肩膀被人点了一下，转过头去，不自觉地惊叹——他微笑着，太阳于他身后，他也仿佛闪着金光。我突然有些迷住了。他指着纸上的话“想好了嘛？”我感觉脸热热的，说自己想不出来。他笑着，写下“没事，我教你。”我微闭着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得益于他前面的铺垫足够多，又或者是我自己突然开窍了，等我清晰地复述一遍思路后，他微笑着作鼓掌状，我也像个小女孩一样得意地笑着。然后他拿出机器告诉我时间不早了，他先回原来班级整理东西。我顿时就懊恼起来，自责羞愧地说：“真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他仍然笑着，写下“不能这么说，刚刚那么难的题你都做出来了。你很优秀。”然后他向后指了指，示意他要走了，我也只好懂事地点了点头。他把草稿纸给我，应该是希望我回去好好复习这些吧。我抱着笔记本，看着他又一次渐渐远去，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怅然惘失。
　　走向楼梯的路上，我经过了一个班级，透过玻璃又再次看到了他，他整理好的书包就放在一边，但是他此时又看着卷子上的一道题，望着出神。他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我完全迷住了，我仿佛溺死在他黑色眼眸里。一道窗子，隔开了我和他，他坐在亮堂堂地教室里，我站在昏暗的走廊上，我甚至感觉窗户也暖暖的。我望着出了神，看着他思考，看着他拿出笔，看着他咬了咬笔，紧锁着眉头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给他加油；而当看到他欣然开始演算时，我的内心更是一动，竟然也涌现了一点点的喜悦。等到管楼的阿姨在底下大喊清校，他也做完了，把东西整理到包里，准备走出教室。不知为何，教室外的我突然慌张了起来，踏着碎步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害怕与他相见，但是我只知道一刻不停地往外走着，心脏嘭嘭地跳动着。很快我的视线里就是熟悉的面馆了，然后是小区门口，是家门口，最后是沙发，原来我到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运用着他教给我的方法，暂时没见什么起色，但是让我颇感满意的是，自己已经能够运用他所说的思考方法了，尽管自己仍然会没有思路去进一步思考，但是我还是能看到白色的阳光开始把那黑夜慢慢地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了。我把罗夏那次给我的草稿纸贴在墙上，和他之前那张纸条贴在一起。我看着它们，我就仿佛看到了那个男孩的样子。我很想听听罗夏的声音，我想象着他说话的语气，假象他把这些话说给我听，就感觉自己被幸福包裹了。这次的情感比前几次都更加强烈，但似乎又只是像月亮带来潮汐一般，涨潮后便退潮。我感觉有些慌张，我为他对我的鼓励感到慌乱。一方面我仍然深深地自卑着，我不知道继续按照他的方法能不能突破瓶颈；另一方面我无比相信他，他给我带来的力量无与伦比。我还是在忐忑不安中往前走着。
　　没过多久，母亲又抱着一小摞书回到家，她说这些都是罗夏叮嘱过得，说完她朝我兴奋地点头。我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有些失落“难道他也觉得我不行吗”。而当我发现两本书中间，夹着一本笔记本时，我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接着，我翻开那本日后陪伴我日日夜夜、用一个个句子激励我渡过无数失败挫折的本子。然后，我的整个世界都绽放了。

　　写于2023年3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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