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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冬至三十七 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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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寒潮终于侵袭至秦家村,一夜飘雪过后,屋顶和树叶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许立去鸡圈喂完鸡、捡完鸡蛋,走到院里,看见秦桉还拿着扫帚,院子扫了一半,人却失神的望向小西山。
细雪纷纷扬扬,落到身上很快就消失无踪,但也能快速带走人的体温。
许立上前拿过秦桉手中的扫帚,自他的腿好后,家中里里外外的活都抢着做。
“桉哥儿,外面冷,你回堂屋烧个火盆子暖和下吧。”
秦桉被唤回神,抬起手搓了搓冰凉的脸颊,低声喃喃:“不知道山里怎么样了。”
瞿易还在山里打猎没有回来。
许立一边扫院子一边说:“瞿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倒是你前两日风寒刚好,再吹寒风怕是又要复发,快进屋去吧。”
秦桉叹了口气,几天前,他去小西山外围打了些木棍柴,一路背回来出了汗,喝了几口凉开水,当夜就发烧了,还好这几天有许立照顾。
“嗯,我晓得了。对了,立哥儿,我在灶里埋了两根红薯,现在去掏出来,你扫完院子也来吃。”
做完早饭,秦桉趁灶里还有火星,埋两根红薯,半上午时掏出来,红薯被煨熟了,香糯软甜,秦桉最喜欢吃。
许立点头:“好,你快去吧。”
秦桉终于有了高兴的样子,进厨房掏红薯了。
许立扫完院子,进屋前也忍不住看了看小西山,桉哥儿本来就很担心瞿二哥了,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到今天也还没有停歇,不知深山里是什么情形。希望瞿二哥早日平安回来吧!
堂屋大门关了一半,屋里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盆,盆里燃着几根耐烧的木柴。
秦桉坐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一根红薯,温热但不烫手,随手往地上磕了磕表面的草灰,双手轻轻用力掰成两半,黄澄澄的薯肉还带着热气,一口咬下去,感觉十分熨帖。
许立进来先把手烤热,拿起放旁边的红薯也吃起来:“今年的雪下得早好多,我记得昨年冬至还只下了点小雨,今年冬月就飘起雪花了。”
秦桉正毫无形象的啃红薯皮上最后一点薯肉,动作娴熟到半点没碰倒有灰的表皮,跟着说:“是啊,往年都是腊月了才开始下雪,也不知道这雪几时停。”
“我刚看着雪已经小了。”许立也很快吃完红薯,想了想家里有什么活,“待会碾米吗?米缸里的米不多了。”
秦桉说:“今天冬至,不干活,咱们过节休息一下。昨儿不是买了羊肉?炖个羊骨汤,你想吃炒羊肉、焖羊肉还是羊肉饺子?”
时下有冬至喝羊汤的习俗,村里养羊的人家昨日就请来隔壁村的屠户,杀羊卖羊肉,秦桉跟许立也去买了些。
至于许立病好后第一次出现在村民面前,行动无碍且面色红润,还穿着厚棉衣,精神头可比在何家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跟换了个人似的。
让人就算不想跟他们搭话,也不住瞟向他,跟旁边的人嘀咕几句。
“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他以前在何家,一年到头别说肉和鸡蛋,连油水都少有,哪有如今饭饱肉足的好日子。
秦桉对吃什么没多大要求,不然也不会自己做饭几年,还只会做乱炖:“吃哪样不还得你掌勺,我听厨子的。”
许立行动方便后就接了炒菜的活,秦桉没想把许立当佣人使唤,什么活都丢给人家,奈何自己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许立做饭可比他好吃多了。
许立歪着头想了想:“那吃饺子吧,我听萱姐儿说,镇上冬至就吃饺子的。”
秦桉当然应好。
于是许立没继续烤火,要去厨房洗锅炖肉了。
秦桉不掌勺,但也跟着去打个下手,剥蒜、烧火什么的。
午饭是热腾腾的羊肉汤和香喷喷的羊肉饺子,叫秦桉和许立吃得饱足到犯困,烤着火打了会吨。
如今天冷,秦柳他们都在家里做布偶,隔两天才来秦桉这里一趟。
阿庆的欠债已经还清了,但秦桉依旧给她布偶让她回家做,反正秦柳他们的产量也就这样,并不会有源源不断的布偶让她填绒。
秦桉今日本没什么事做,但闲着总担心瞿易,便跟许立一起收拾明天碾米需要的器物,给土砻和舂臼扫尘和清洗,把柴房的风车搬到后院屋檐下。
“咚咚——咚——”
“桉哥儿——”前院先是传来几声敲门声,紧接着听见有人唤秦桉。
许立和秦桉正打扫柴房,听得不甚确切,正要确认一下,秦桉已经跑出门去了。
山里下雪比村里早一些,昨日气温骤降开始下雪,虽然被重重叠叠乔木遮挡,落不到人身上,但依旧被敏锐的瞿易察觉。
瞿易本打算在大西山多待两日,现如今下雪,他对大西山也并没有那般熟悉,当即收拾了猎物,在山洞里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就下了山。
回家了自然要跟秦桉说过,免得他担心。瞿易站在篱笆院门外,准备再喊一声,就看见秦桉从后院跑出来,神色中带着焦急。
山下的雪还没到午时便停了,秦桉在家里干活,只穿了棉袄棉靴,帽子围脖都没带的。一出来看见瞿易,身着厚重裘衣、头戴皮帽、背着刀箭,这次不像野人,更像个高大魁梧的恶匪。
“瞿二哥,你回来了!”秦桉一眼就看出这恶匪是谁。
“桉哥儿,让你担心了!”瞿易跟他一样激动。
秦桉呼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回来就好,山里下雪了吗?你冻着了没?”
“昨儿下午开始下的,我就躲在山洞里没出去,今天一早就赶着下山了!”瞿易一一回答,“没冻着,我烧了火,还穿得多。”
秦桉用目光细细的检查瞿易,脸上看着又瘦削了,被风霜吹打得更粗糙,还好没有冻开裂,身上裹得严实看不出什么,手上依旧不可避免的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你……”
“昂——”秦桉低头朝发声处一看,一头一米多高的梅花鹿正在顶瞿易的腿,“这次居然猎到了活鹿?”
瞿易把鹿头扒拉开,回答:“有两头,车上还有头死的。最近没集日,明日带头死鹿去镇上酒楼卖卖,过几日我把攒的貂皮、狐皮跟这头活鹿一起,带去县里卖。”
他这段时间更多精力都放在猎狐狸上,这几次进山,不但给秦桉攒出一件红狐皮的斗篷,家里也有三四十张狐皮,兔皮更多。
秦桉只点头,心里为未来的保护动物默哀两秒。
瞿易跟秦桉打过招呼:“那我先回了,照旧明日来看你。”
每次下山都是这样的流程,秦桉跟他告别:“好。你快回去把。”
瞿易奔波几天处理猎物,正好赶上房子竣工。
以往村民们盖房子,就算请的工人都是村里汉子,除了工钱都要包一餐午饭,瞿易不想给嫂子添麻烦,反正汉子们回家吃饭也方便,于是在工钱上每日多了几文钱。
新房是在瞿荣日日监督和参与下完成的,瞿易对房屋是一百个放心和满意,结工钱也很爽快,工人们自然也很高兴。
把刘木匠那里做好的桌椅床柜都往新屋搬,又跑去镇上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常用物品,东一块西一块花出去不少钱,还要留出钱定亲、过礼和日常生活,好在瞿易进山收获颇丰,不至于捉襟见肘。
冬至那天下的一场雪,更像昙花一现,往后几天都是暖阳高照。
瞿易不再进山打猎,一是大小西山危险,二是家里事多,三也是不想家里人和秦桉为他担心。
而且置办家用这些活也够他忙的了,但他不觉得疲惫,日子充满盼头,就是做梦也要笑醒。
这天瞿家要进小西山砍柴,这次砍得多,连赵玉淑和赵玉兰都一起,把孩子们托付给邻居家的大孩子。
因为邻居得知他们要进山,都说跟他们一起,人多好互相照应。
秦家村的人都对小西山的阴影难以忘却,平日里对小西山敬而远之,冬日打柴更要成群结队一起。
附近其他村民听说了,几家相互一吆喝,等早上聚集到一处,嚯!几乎有二十几户人家,家家男女老少齐上阵,得有七八十人。
妇人夫郎们拿着镰刀、柴刀,背着背篓、揹枷,男人们拿着麻绳、斧头和扁担,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小西山去。
这下莫说碰到野兽,连山中鸟雀都闻声而逃。
瞿易经过秦桉家,一声招呼,秦桉和许立也装备完善,走入人群。
人群中气氛如往日一样,先凝滞了一下,再四处悉悉索索说起话来,显得秦桉二人很不速之客。
没人跟秦桉打招呼,秦桉也丝毫不受影响,不但不畏畏缩缩,视线反而先往人堆里扫过一圈,跟谁目光对上,还笑一笑,算作招呼。
这下显得不敢看他的人有多胆小、多害怕他似的,也搞得被他打招呼的人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气氛尴尬尴尬的。
大伯母不在,赵玉淑热情的拉着二人边走边聊,赵玉淑身旁跟着赵玉兰,秦桉旁边也跟着许立。瞿荣和瞿易略微落后一点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闲话家常,也跟别家一样热热闹闹的。
进山后,有经验的村民选好一片树林,人们四散开,都有自己的活做。
女人哥儿力气小,用竹耙子搂地上的枯枝、枯叶,这是非常好的引火材料;用镰刀或者柴刀砍低矮的灌木或树桠。
汉子们挑好树,高举起斧头开始砰砰砰地砍树。家中汉子多的便只顾自家,汉子少的几家帮忙一起砍的也有。
山林里说话声和砍柴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