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尘皎月

4、真相大白 薄言的笑映

　　只见监控里面的人都在走廊里嬉戏打闹，有些女生三两成群把胳膊支在走廊的围栏上和自己的同伴说笑打闹。
　　而不远处站着几个男生，正对着某一个女生指指点点，其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他的男生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其中被人群簇拥的那个男生看起来笑得最开心。
　　那人正是此刻站他们面前面色灰白的吴可熙。而薄言就是在这时候经过的。
　　薄言那时正揽着一个男生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当走到吴可熙身边时，他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便收回了搭在身边男生的胳膊，敛了脸上的笑，朝着吴可熙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定。然后对着他不知说了什么。
　　与薄言的愤怒不同，吴可熙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奸笑，然后他贴近薄言，附在薄言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薄言看样子是被刺激到了，但还是一直强忍着怒气。
　　但随后吴可熙直接上手推搡了一把，薄言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如果不是薄言身后的男生接了一把，恐怕薄言要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本来刚才看着薄言和那个男生那样亲密地走在一起时霍清澜的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这小狼崽子和他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他勾肩搭背，和一个认识了才三年的男生就这么亲密了，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看来以后要给他多科普一下了，让他多了解一下人心险恶就不会这样了。
　　但是当看到那男生在薄言快要摔倒时快走了几步接住他的时候，心里就又觉得这真是个好孩子，等会儿去感谢一下他。
　　同时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往吴可熙站的方向睨了一眼。
　　吴可熙在他们看监控的时候注意力就一直在霍清澜身上，毕竟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才是能决定他最终命运的人。
　　所以当霍清澜的目光从监控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到了无尽的压力，他明明也比他大不了多少，明明也只是在读书的孩子，也只是靠着父母才能得到旁人的注意。
　　但为什么他的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让他感到了害怕。这感觉让他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脚却像是被霍清澜的眼神定住了，不动分毫。
　　薄言此刻没有回头，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监控画面上，自然也注意不到霍清澜幽深的眼神。
　　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他哥一直都是这样，他以前还有追着他刨根问底，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会问了。
　　他哥那种人要想问题也一定是那种学习上难题，肯定不会像吴可熙那样心里有什么污龊的想法。
　　而监控中的薄言缓了一下之后才借着那男生的扶他的力量站了起来，然后冲到他面前就是一拳，随后场面就全部乱了起来。
　　吴可熙的小弟们也冲了上去，去帮自己的好哥们报仇，却被薄言闻讯赶来的朋友挡住了，监控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着面前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张主任看了一眼身边的霍清澜，见他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就主动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吴可熙。
　　“吴同学，现在监控我们也都看了，是你现挑衅薄同学在先，然后薄同学才动手的。那么我问一下，为什么你和薄同学发生争执了呢。”
　　“我......我只是和我朋友在聊天，谁知道薄言抽了什么疯，上来就说我是个小人，然后我气不过就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这么娇气，一推就到了。”
　　吴可熙梗着脖子说到。
　　薄言急了，“不是这样的，我前两天在校外看见他骚扰我们学校高中部的一个学姐，然后我就和吴可熙打了一架，把学姐给带回到学校了。”
　　薄言因为激动说话的语速有些快，但是他的思维还是很清晰。
　　倒是霍清澜听到打架这件事轻轻挑了一下眉。
　　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两天问他身上的淤青是哪里来的他也不说话，只是随意敷衍了几句。他见只有一处伤，便也没有多问，只当是又和他的朋友出去玩磕碰了一下，就给他上了药，又嘱咐了几句让他以后出去玩小心点就没再说话。
　　原来是去英雄救美了啊，霍清澜想。看来这安全教育还是要说的，免得以后他被人骗了。要被骗也只能是被他骗。
　　霍清澜压下了心底的那些异样的情绪，一定是因为他太单纯了，自己是怕他被骗会生气的，对，一定是这样。
　　这边薄言还在讲事情的经过，”......然后他就和他的朋友说那个女生胸不大，长得也丑，说那个女生比不上楼卿。还有，还有......”
　　薄言突然说不出来了，脸也红了，似乎是有什么话让他难以启齿。
　　“总之就是这样，反正他说了很多不尊重那些女生的话。那些女生应该是怎么样的不应该是除了她们自己的任何人决定的。每个女生都有自己的美，任何人都不应该对她们的美加以评价，她们是不是美的，也不应该由我们这些人来定义。只要她们活得自由快乐，活成了她们想要的样子，这才是最美的。而不是他们说的那些，所以我才会生气，才会去找他们辩解。我知道我在老师们眼里不是好学生可是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打人，真的。”
　　薄言说着眼睛红了，眼泪也在眼框里面打转。他也才是个不满15岁的孩子，他明白打架是不对的，但他不懂为什么张主任宁愿相信他自己也不愿意听别人的解释。
　　在霍清澜来之前他本来竖起了全身的刺，防备着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可是在霍清澜出现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
　　可是张主任又差点听了吴可熙的意见去息事宁人。若不是今天霍清澜在这里恐怕这事就要不了了之了。
　　突然，薄言面前多出了一张纸，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一定是那个经常喜欢欺负他的霍清澜。
　　见他不接着纸，霍清澜直接用手把他的头抬起来，另一只手帮他擦着眼泪，“哭什么，别哭了。这不是查出来了么。”
　　薄言透过泪光看霍清澜，只觉得他身上好似有一束光。
　　不过他又想一定是他自己魔怔了，这人现在这么温柔，心里说不定这么笑他呢，差点就被他的美貌骗过了。
　　张主任看着两人咳嗽一声，然后在霍清澜看过来的时候说：“那既然这事已经调查清楚了，那现在就来说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吧。”
　　见霍清澜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
　　“鉴于薄同学是因为维护女同学才与吴同学发生争执，打架也是因为吴同学推搡在先，并不是先动手的一方，所以就罚他回去在自己班里面做一次检讨。”
　　张主任说完对薄言的处罚偷偷瞥了霍清澜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意见这才接着说对吴可熙的处罚。
　　“至于吴同学，在校外骚扰我校女生，还对其他女生评头论足，对他人造成了心理上的伤害，在薄同学对其行为进行纠正时，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挑衅同学，行为恶劣。根据学校校规，现将吴同学遣送回家，听课一个月，返校后在大会上念检讨，并公开向薄同学道歉。检讨字数不得少于1000字。”
　　张主任一口气说完对吴可熙的处罚才看向霍清澜，却见霍清澜正低着头轻声问薄言伤口疼不疼。
　　在看见薄言默默摇了摇头后才看向张主任，“我认为学校的处理方式很合理，你觉得呢?”
　　霍清澜虽然没有在看薄言，但是薄言却知道霍清澜是在问自己，他想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他返校之后还应该给楼卿学姐道歉。”
　　“这是肯定的，我们会如实向吴同学的父母反映的。薄同学你放心好了。”
　　张主任答应了下来，他算是知道了，霍清澜今天来就是给薄言撑腰的，只要薄言高兴了，他就没意见。
　　看来以后要多关照一下这个薄言了，张主任心想。
　　“那就麻烦张主任您通知吴同学父母，我和薄言就先走了。”
　　霍清澜说罢就拉着薄言走出了办公室，没有看身边满眼愤怒的吴可熙一眼。
　　在办公室一旁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秦聿见他们俩出来从墙角边站起来，露出了个痞痞的笑。
　　“怎么，解决完了，吴可熙那小子是怎么处理的。开除还是休学。”
　　“都没有，秦哥，你在想什么啊。只是把他停了一个月的课。”
　　薄言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去找监控，恐怕现在被停课的就是我了。”
　　“害，小事。不过监控可是你哥让我去找的。”秦聿看着旁边脸已经黑成一片的霍清澜，赶紧解释。
　　他敢保证，只要他迟说一秒霍清澜这个阴险小人必然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损招折磨他了，所以为了人身安全还是尽快解释清楚一下比较好。
　　薄言听了这话还惊讶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样才正常了，在小学三年级以前都是这样，他因为是早产儿，所以一直身体就不好，长得也小小的，还老是生病。所以他们班里的同学经常欺负他。
　　还威胁他如果告诉老师的话就会继续欺负他，当时他害怕他们真的会欺负他，就瞒着老师和父母，一点也不敢让他们发现。
　　他原本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当时的他想着也许只有等到他们找到下一个目标才会放过他吧，但是霍清澜却发现了他的异样——
　　“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霍清澜低头皱着眉头问他，那时的霍清澜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身高也在一众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的高挑。
　　他皱眉看人的时候给人了一种压迫感，薄言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嗫嚅了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霍清澜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吓到他了，毕竟自家母亲也是常说他的气势像极了他的父亲。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脸色，放柔了声音：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有点着急，想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薄言终于说了一句话：“是我自己摔的，没有人欺负我。”
　　他还是怕，怕那些人知道他告诉哥哥后会对他变本加厉。
　　霍清澜看着眼前瘦小的身影，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薄言不想说，他也没有再问，把小家伙逼得太紧了不好。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只能自己查了。
　　恰巧第二天他们两个班的体育课都在同一节，霍清澜于是在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一直在薄言的身上，前面的时候薄言的状态还算正常。
　　但是等到体育老师宣布解散的时候，薄言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霍清澜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既然不是老师的问题，那就是他们班的同学了。于是他的注意力转向了他们班的同学。
　　没过多久，霍清澜就见几个长得比薄言壮实的男生几乎是半强迫的把他往操场的角落里带。
　　薄言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往霍清澜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就被那一群男生拖走了。
　　他在向我求助，霍清澜想。但同时他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后悔的情绪。
　　他以前被这群人带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向他投来过这样的眼神，可是他却没有发现。
　　于是霍清澜直接朝着他们走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是我的小崽子，我答应过高姨和妈妈要保护他，所以他只能被我欺负，别人都不行。
　　霍清澜这么想着，人已经到了那群人的身后。
　　很显然那群人并没有发现他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其中一个身体最好的明显是他们老大。
　　他们围成一圈把薄言圈在中间，本就瘦弱的他站在他们之间更像是一颗小树苗，稍微遇见风雨就会把他折断。
　　“老大，咱们今天怎么欺负这小豆芽。”其中一人对着为首的胖子说。
　　“今天就晚点新鲜的。”那胖子笑得满脸的肥肉折起了褶子，说道。
　　薄言听了这话绝望地闭上眼睛，看来今天又免不了一身伤了。到时候又要费劲去遮掩那些伤了。
　　可是原本应该来的痛苦却并没有到来，反倒是听见了他们的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见到霍清澜把那些小胖子全部都揍了一遍。
　　后面的事情薄言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霍清澜伸出白皙的手，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就着霍清澜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那时的他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使的话应该就是霍清澜了吧。

　　“回神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霍清澜清冽的声音像是在他的心里投了一块石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薄言越过霍清澜高大的背影看向远方，太阳已经坠到了最西边，但还是坚持不落下去，努力为他们照亮彼此的身影。
　　午后的风里也还带着丝夏末的燥意，但却不让人讨厌。
　　是了，他想起来了，霍清澜那天来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想到这里，薄言又笑了一下，眉眼弯弯。
　　霍清澜看着薄言的笑，想起了之前他之前在语文课本上读过的一篇课文——《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而他的四月天应该就是薄言了吧。
　　“走，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伤口，小心发炎了。”霍清澜说着揽着薄言的肩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吴可熙刚从张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咬紧牙关攥起了拳头。
　　他是对付不了薄言了，可还有楼卿，薄言那小子这么护着楼卿，肯定是对她有意思。
　　他动楼卿霍清澜肯定不会管，这样又可以报复薄言，还可以满足自己。
　　吴可熙想到这里，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