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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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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如此繁忙,十月能见到库赞的次数更多了。她真心实意的爱上了上班,爱上了这种不知道加班到几点的未知感——
譬如今天,她一手握拳,轻轻敲了敲那篇纸门,没等几秒,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进。”
十月拉开门,看到库赞正站在窗前,似乎在向外看着什么,她屏息凝神,“库赞大将,刚送来的文件。”
库赞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这个时候十月应该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出去,但是今天,她少见的踌躇了,过了好一会,库赞似乎是没听到推拉门的动静,“还有什么事吗?”
十月手指有点用力的按在文件上,“今天下班后……您有时间吗?”
库赞终于转过头来,靠在窗前看着十月,十月大脑嗡嗡响,“是泽法老师,老师的儿子过生日,卡普中将要去凑热闹,我是想问您……”
“十月上尉,”库赞打断了她,看着她的眼睛,无比清晰的说,“我今天没有时间,”停顿了几秒钟,“以后也没有。”
十月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却还在下意识道歉,“对不起,给您带来麻烦了。”
库赞没再说话,她低头放下文件,转身跑出了办公室,在推拉门被关上的时候,库赞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这是十月第一次非自愿加班,没办法,不加班不行,总不能肿着眼走出天守阁大门,以马林梵多的八卦传播速度,她敢确定第二天她就会成为茶水间的八卦头条。
十月哭的抽抽噎噎,手底下却还没忘了翻开文件,写报告,边哭边加班,惨的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被拒绝的场景,十月停住笔,计算着这个时候出去能不能悄无声息的回家,发现还是有点早,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但是她心里总是抱着点希望的,幻想自己能拥抱这块坚冰。倒杯热水放在手边,走动的脚步声越来越少了,估计人就快走完了,看看窗外,天都黑了。
其实被拒绝这一次也没什么,十月喝完水,索性把文件推到一边开始发呆,同在马林梵多,总还是有机会的。
“咚咚”两声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像是响起了一声惊雷,十月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谁?!”
没人回答,高大的阴影透过薄薄的纸门投在地上,熟悉的轮廓让十月的心跳慢慢加快。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把椅子拉到一边,生怕门外的人改变主意离开。
“刷拉”一声,阴影的主人出现在十月面前。
十月想到自己乱糟糟的办公室,一时有点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迎进来,只好硬着头皮打了招呼,“您还没走吗?”
库赞突然动了一下,他像是烦躁,又像是无奈,抬起手来有点用力的抓了抓头发,最后低下头,“我现在有时间了。”
十月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猛的抬起头来惊愕的看向他,“您、您是说……”
“你有别的安排了?”
当然没有,就算有也得没有,十月摇头摇的飞快,她把手里的钢笔往口袋里一装,“没有没有,我很闲的,”想起来这是在上班的地方,面前的人是她的顶头上司,十月又欲盖弥彰加了一句,“我是说,您来了我就闲了。”
好像也不对,十月又张嘴,但是看着库赞,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库赞转身,门口被他挡住的风一下子吹过来,吹的十月一个激灵,她的情绪冷静了一点,悄悄觑一眼库赞,迈出门去,身后的纸门应声关上。
又是同样晚了太多的饭点,他们来到了上次吃过的餐馆,老板正在忙前忙后收拾桌子,一看见他们就乐了,似乎还记得这两个人的样子,“年纪轻轻的,不能约会起来饭都忘了吃啊。”
十月一口茶水卡在喉咙里,咳的惊天动地头晕眼花,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无力的摇了摇,“不,我们不是……”
老板给了她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十月有苦难言,偷偷瞥了一眼库赞,看见他正挽着袖子,神情难辨。
十月不敢多看,收回视线老实坐在一边,心里却忍不住琢磨,刚刚老板的话他应该听到了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知不知道、明不明白?
……大概是知道的吧?
两个人之间安静的不像话,但是今夜的安静却又迥异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安静,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种安静里酝酿,发酵。
尽管十月脑子里的想法多的要爆炸,但在库赞眼里,她正不言不语坐在那里。
她今晚又没有穿外套,里面是一件绸缎质地的衬衫,最顶上的扣子解开几颗,正在灯光下微微的反光,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后领空开,从颈到肩像是一把张开的白色绸扇,而她睁开的眼睛中,却又燃烧着火一样惊人的生命力。
她果然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明白。在她的世界,一场从天幕倾泻而下的爱火能燃尽她整个世界,柴薪烧而不绝,吹又复生。
可他作为年长者却无法这样随意的下定决断。
想要拒绝十月进一步靠近,却又不忍心见她暗自垂泪,结果拖拖拉拉搞成了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样子。
库赞更加烦躁了。
十月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种情绪,她有种直觉,今晚是她距离他最近的一夜,如果在今晚她不能拉进距离,再往后会寸步难行。
??
??这顿饭她吃的极慢,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可惜空空如也,最后想起来的,只有父亲曾告诉她,当初母亲就是被他的真诚所打动。
十月不想要孤独,孤独是丑陋的,灰色的,会令人发疯的东西,她想要拥抱,并且她只想要一个人的拥抱。
这一晚库赞把十月送到了楼下,在他正要离开的瞬间,十月倏地开口喊住了他,“库赞大将!”
像是在散发着光芒一样,库赞从来没有见过十月如此郑重的样子,也没有在她眼中见过这样耀眼的光芒。
十月的手指垂落下来,紧紧攥着衣角,终于,在库赞无言的注视下开口,“我的人生,是从您开始的,不论是从海贼手里逃脱,还是加入海军,从遇见您的那一刻,我的人生才终于有了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跨出第一步,像是把漫长时光中积累的所有勇气全部聚集起来,好让她能说出接下来的话语,“所以,我有话一定要告诉您——”
库赞凝视着她,可当十月想要再次说话时,他却率先开口,打断了她,“不行,十月。”
十月僵硬在原地,茫然的,无措的看着库赞,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冷却了,唯有滚烫的泪水无法克制的流下来。
“因为还没有结束。”他说。
“也许你已经摆脱了迷茫,决定自己的人生和未来,但是我能放下一切去生活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说到这里,库赞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更何况,你还太小了,你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会恨我,恨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夺走了你的青春。”
十月本以为自己听到这话会急切的反驳,向他倾诉自己的爱语,告诉他自己这一份不抱希望、盲目忘我而远胜这个世界上一切人与物的爱,但是她嘴唇开合两下,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我多希望我能学会不爱您。”
这是清彻的近乎悲戚的优美声音,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回响。
她学不会恨,仅仅怀有这份澎湃的爱已经要将她燃烧殆尽,她再也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恨了。
然而回应这声音的,唯有风。
许久,十月也像风一样轻轻的说:“那就最后再为我披一次外套吧。”
风推着库赞向前,他的手很稳,宽大的外套在他手中展开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因十月刚刚的迈步而缩短了,而现在又因为库赞的靠近更加亲密。
十月仰起头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又像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十月闻到库赞身上的气息,凛冽如冬日里挺拔的雪松,月光无情的倾泻在两人的身上,可那张平日里慵懒的脸此时却莫名显出了一丝冷硬。
十月怔怔看着,闭了闭眼,下一秒她猛的伸出手拽住了库赞的领带,真实的柔软的触感代替了风与月。
在这个无人的角落,晴朗的月夜,她吻住了库赞。
库赞手上微微用力,推开了她,十月固执的抬起头,只隔了两三秒,两人的唇再次因十月的靠近而贴在一起。
眼泪湿润了两个人的面孔,库赞听到她隐忍的哭诉,“我一生都在等待着您,一生都在等待着您啊!”
库赞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一角无声的崩塌,露出柔软的部分,他感到自己一下子衰弱了,而且精疲力尽,那程度不亚于被缠上了纯度极高的海楼石锁链,他一心只想坐下来,坐在台阶上,待在那,动也不要动,可他仍强撑着冷酷的表面,大拇指轻轻拭去泪滴,叹息着,“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十月倔强的回答:“我不会后悔。”
骤然之间,刮起风来了,天空闪过一道火光:一道星星坠落了。
四周一片沉寂,在深更半夜这种万籁俱静的景象很常见,只可惜两个人离的太近,十月的心跳的剧烈而急促。不然她可能会听到库赞乱掉一拍的呼吸声——也许她听到了,可是把这个当成了自己的幻觉。
现在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又危险的情愫,十月对此毫无察觉,她哀切的望着库赞,像是预见了他们即将像鱼和飞鸟一样相遇再分离。
但那只飞鸟竟然收拢翅膀,向下俯冲,给了那只仰望着他的鱼一个绵长的吻。
他带着雪松的气息将十月包裹其中,用他宽厚而温暖的双唇。
十月放大的瞳孔中映出库赞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任何阻碍,他吻着她,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十月几乎是狼狈的闭上双眼,抬起手摸索着,缓缓环绕上库赞的脖颈,然后收紧合拢。
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击中了她,因为这种幸福,她甚至哭了起来。库赞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
然后十月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流眼泪了,十月想,所有不快乐的眼泪,都会在今夜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