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绿柳》糖醋排骨多加糖

7、终章 钟

　　钟兰茵听到赵柳和曾寿结婚的消息已经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在异国他乡遇见老同学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钟兰茵便邀请肖哲、孔亚梅夫妻俩到小酒馆里坐一坐。

　　故人重逢，难免提及旧事。

　　上学的时候孔亚梅一直不喜欢钟兰茵和赵柳，钟兰茵以为会先从肖哲口中听见赵柳的名字，却不曾想会是孔亚梅先提起来。

　　“你不用惊讶，因为你没有去S大念大学，当然也就不知道赵柳和我是大学同学，还做了四年的舍友。”孔亚梅语气微凉，钟兰茵听不出她的话是责怪还是释然。

　　“大学做了两年同学之后我才听赵柳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她在填报志愿之前就收到了你已经出国的消息，她为什么还是要去S大？”

　　上飞机关机之前，钟兰茵还是告诉了她自己已经离开的事情，对于去向和归期却只字不提，那张电话卡她到法国以后就没有再用。

　　“上个月，她结婚了。”

　　孔亚梅看见钟兰茵因为过于用力握着酒杯而泛白的指尖，心里没来由的感到舒爽，她觉得自己为那个躲在宿舍被窝里哭了一年多的小白兔挣回了一局，“而且在她结婚之前她告诉了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孔亚梅挑眉继续问道：“那个秘密，你知道的吧？”

　　“她还好吗？”

　　肖哲一看自己老婆的表情就知道她开口恐怕说不出什么好话，连忙接过钟兰茵的话头说道：“曾寿对她挺好的，工作顺利家庭美满，不用太担心她，倒是你……”

　　肖哲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钟兰茵瘦的很厉害，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孔亚梅也发现了钟兰茵的异样，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钟兰茵不止是消瘦，脸上都看不见血色了。

　　女孩子的想法总是活跃的多，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没有没有问。看着钟兰茵消瘦的脸颊和瘦弱的四肢，孔亚梅心里突然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钟兰茵，你，你是不是早就生病了？”

　　高中的时候因为经济问题，钟兰茵有很严重的胃病，这件事肖哲是知道的。

　　“兰茵，梅梅说的是真的？”

　　钟兰茵垂眸看向杯中的液体，算是默认了。良久，终于放下酒杯叮嘱两人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讲起，就当今天没有见过我，我们也没有说起这件事。”

　　孔亚梅原先因为心疼好友而生起的所有怨怼全部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又过了一会儿，孔亚梅问道：“你就是因为生病离开的吗？”

　　“不全是因为生病。”

　　这些问题埋在心底太久，孔亚梅今日无论如何都做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追问道：“还因为什么？”

　　或许是孤独了太久了，钟兰茵以前从不会跟别人讲这么多话的，就算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也不会，更不会把心剖开地给别人答疑解问。

　　但今天，钟兰茵却有说不完的话。

　　“另外一个原因……”想起那件事情钟兰茵还是会心有余悸，便长吁了一口气看向肖哲，苦恼道：“其实肖哲见过我情绪很不好的一面，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肖哲愣了愣，随即亦是苦笑道：“怎么可能会忘，当时吓死我了。”

　　听两个人一唱一和，孔亚梅更加好奇了，有些生气的追问两人道：“你们不要再卖关子了行不行？到底是什么事情就值得吓死你、值得你出国了？”

　　孔亚梅一句点一个，掐了肖哲腰上的软肉一把，沉声道：“讲！”

　　那件事情其实说大也大，说小也就那么一回事。只是肖哲从没有见过那样状态的钟兰茵，那次又被吓得狠了点，所以印象深刻。

　　钟兰茵自从爸妈离婚以后就没有见过妈妈几次，就连去外婆家也去的很少。

　　高一上学期期末期末考试结束，肖哲和钟兰茵一前一后回到家，肖哲家和钟兰茵家在同一栋楼的同层对门，从电梯里一出来肖哲就见到一个阿姨抱着只博美站在钟兰茵家门前。

　　肖哲很稀罕小狗，那个阿姨手上抱着的又是一只精致漂亮的小博美，他一见就有些走不动道了，磨磨蹭蹭的半天打不开家门。

　　然后肖哲就听见钟兰茵叫了那个阿姨一声“妈”，于是明白了钟兰茵和那个阿姨的关系。

　　这个人热闹不能凑，赶紧回家！反应过来的肖哲开门动作可谓迅速，一个人影晃动人已经进屋并且拉好了门。

　　回了家也防不住这孩子听墙脚，又从猫眼里偷偷看那只还打腮红的博美，眼睛都直了。

　　“我不想要，妈你带回去吧！”

　　“你小时候不就喜欢养这些猫猫狗狗的小东西了吗？那时候我不让你养你非要养，现在我买来给你你又不要，茵茵，你太不懂事了！”

　　钟兰茵被骂的有些难过，却还是解释道：“妈，我现在已经住校了，每个月才回来一次，没有办法养小动物。”

　　“你要养难道你阿姨会不让你养？”

　　李嘉慧说着就要把狗塞在钟兰茵怀里，钟兰茵推拒不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狗已经在她手上了。

　　肖哲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着：没事没事，你不养我可以帮你养，先帮我抱一会！

　　送完小狗李嘉慧就要离开，却见钟兰茵突然表情一变，面容扭曲了一会儿变为冷漠，单手拎着小狗的后脖颈淡然把手从窗户缝隙里伸到了楼梯间外面，看着李嘉慧的背影冷冷地喊了一声：“妈。”

　　李嘉慧回头看见的时候被女儿的举动吓得跳脚，冲上前就要阻止，大声呵斥道：“钟兰茵你在干什么？！”

　　钟兰茵另一只手抓着护栏不肯把手收回来，即使胳膊被铁片划拉出一条十公分的伤口血流不止也不妥协。

　　李嘉慧怕她松手摔死小狗，有担心再加大她的伤口，便被掣肘住不敢再动，“钟兰茵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他们都是怎么教你的！”

　　肖哲在门内惊讶地捂着嘴不敢出声，看见钟兰茵嘴角一扯，自嘲自讽地对着她妈妈冷笑着说道：“你又比他们好多少？”

　　“这只狗不过是你小女儿不要了你才想到施舍给我的东西而已，我凭什么就要收下？妈，你当我是收破烂的什么都要的吗？”

　　“要不是外婆昨天已经打电话问过我要不要收留这只狗，我甚至都不会知道她是你宝贝女儿不要的，我甚至会高高兴兴的收下它，毕竟这是这么多年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说了，我不要！为什么还要硬塞给我？！你不过就是为了利用我去填平你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内疚感……而已。”

　　钟兰茵把手收回来，把受惊不已的小狗放在地上准备开门，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妈妈。”

　　李嘉慧已经被吓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想去抱博美的时候却被小狗闪身躲过。小家伙趁着钟兰茵开门的间隙已经灵活的窜了进去，但它也不乱跑，就只是在屋里门边的位置蹦跶不停，似乎在等钟兰茵进屋。

　　在另一边门缝里已经被吓傻的肖哲怕小家伙又刺激到钟兰茵，赶紧开门冲到对门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家伙，说道：“我养，我来养！我最喜欢小狗了，尤其是博美！”

　　说完还不等钟兰茵和李嘉慧反应，已经再次一个闪身又躲回了屋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什么，直到看见钟兰茵开门进屋而她妈妈也已经下楼离开，肖哲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那样的钟兰茵他只见过那一次，那天钟兰茵冷漠凶恶的眼神他却不知为何至今想起来还是会心有余悸。

　　那次过后，钟兰茵的忧虑再次加深，便已经起了远离赵柳的心思。只是当时还是舍不得，也不放心，便把计划推迟到了毕业之后。

　　小柳儿在钟兰茵眼里一直都是最坚韧的人，而成年的小柳儿面对离别可能也会更容易接受一些吧？

　　钟兰茵心怀庆幸的想着，同时已经开始计划着让自己一点点退出小柳儿的生活，这样，总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分离太过伤感。

　　那天和肖哲他们分别的时候孔亚梅突然问钟兰茵：“你这样替她做好了所有的决定，不会觉得你对她和她妈妈他们对她一样残忍吗？”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那你呢？”

　　钟兰茵不是圣人，当然也有想要满足私欲的心意。可是不管自己有多么渴望，她还是愿意以小柳儿余生喜乐为先。

　　得益于多年的克制，她一次又一次压下了自己的私心。

　　天空突然响起飞机的轰鸣声，钟兰茵抬头望去，突然有些失神的想道：不知道那架飞机是从哪里飞去哪里的，上面肯定载有回家的旅客把？

　　钟兰茵回答道：“我不重要。”

　　08

　　肖哲和孔亚梅回国后接到赵柳请吃饭的邀约，当时两人并没有往钟兰茵的事情上去想，一来是孔亚梅和赵柳本来就经常约饭，二是肖哲工作上和赵柳所在的公司也有业务往来。

　　一开始两人都以为就是普通吃个饭，直到赵柳在饭桌上提起两人旅游的时候孔亚梅发的朋友圈，两人才知道那个背影还是被赵柳认出来了。

　　“她还好吗？”

　　孔亚梅怔了怔，想起那天在酒吧里钟兰茵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赵柳见孔亚梅神情，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怎么了吗？梅梅，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别瞒着我，好不好？”

　　孔亚梅抽着鼻子说不出话，只能含泪看向肖哲，一个劲地摇头表示自己说不出来，让肖哲来讲。

　　肖哲看着赵柳着急的神色，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梅梅要欺骗兰茵说赵柳已经结婚，赵柳和曾寿明明大学的时候就分手了。

　　之前就觉得隐隐不对劲的气氛现在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有梅梅说的关于兰茵和赵柳的秘密，他也终于想通了。

　　想明白之后，肖哲便更觉得为难。

　　“她……她结婚了！”

　　肖哲想过了，如果钟兰茵希望赵柳放下，那就直接告诉她钟兰茵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兰茵出国后不久就遇上了她现在的老公，两个人的儿子都三岁了，过得很幸福。”

　　谎言开了个头便不难再编下去，故事里的主人公现在已经是异国的一捧黄土，自然也不会有谎言被揭穿的那一日。

　　肖哲越说越顺口，“她老公是个华裔，在当地开着一家小酒馆，夫妻俩很恩爱。”

　　赵柳虽然错愕，却没有怀疑，她一直把自己患得患失的理由归结于钟兰茵不爱自己，对于她结婚的消息虽然难过，却在听到她过得很幸福的时候释然了。

　　这些年来，赵柳一直觉得是自己逼走了钟兰茵，是自己害得她不得不背井离乡来躲开自己，这沉重的负罪感压了她整整十年。

　　“她真的很幸福吗？”

　　看着赵柳恳切的眼神，肖哲突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

　　听到肯定的答案赵柳便笑了，仿佛自己也得到了满足，虽然眼中藏泪，语气却像是真的看见了钟兰茵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幸福的模样，并真的为此感到开心，说道：“那就好！”

　　肖哲沉默了一会儿，又犹豫着补充道：“她还说，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希望你能比她幸福，那样的话她同样也会感到幸福的。”

　　赵柳却是温婉的一笑，又看着肖哲轻轻摇了摇头，对面前这两个朋友坦然说道：“我不会幸福了。”

　　孔亚梅假装捡筷子已经把头埋进桌子下面很久，赵柳坐得笔直，笑着笑着两行泪便再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赵柳面前放着亮屏的手机，屏幕上是肖哲和孔亚梅的自拍照，两人身后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背影被赵柳放到最大。

　　她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嘴角还是微笑着，声音禁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泄露出她此时的情绪：“肖哲，你们看见了吗？她真的太瘦了，一看就还是没有好好的吃饭，明明都说了让她一定要按时吃饭，胃疼要去看医生，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孔亚梅流着泪担心地看着赵柳，喊道：“小柳儿……”

　　“梅梅，不要这样叫我……抱歉，但我只想听茵茵叫我小柳儿。”

　　“梅梅……我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