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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迢迢(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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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毕竟昏睡两日又水米未进,醒过来说这么两句话的光景间一番大悲大喜,还被顾昀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来,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却也实在精神不济,没过多久就有点困倦得迷迷蒙蒙的。
偏又不肯安生,下巴搁在顾昀肩窝里,双手在人腰间箍得死紧,翻来覆去地喊他子熹,问他离京这么久有没有添新伤,想没想自己,又黏黏乎乎地低声说自己在家里怎么怎么想他。脑子倒还警醒,对自己把顾昀糊弄走企图瞒天过海的种种恶劣行径一概不提。
顾昀给他腻歪得没办法,实在扛不住耳边一句一句的撒娇,只好问什么答什么。他一眼看出这小混蛋是有意避开仿沈易字把自己引走的事,但看人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遂暂时按下不提。
他就带着这个大型人体挂件,完成了把陈姑娘嘱咐的睡前一帖药灌下去的壮举,自己都对自己这身手产生了十二分的敬佩。那药大约有些安神的效果,长庚喝下去后越发迷糊得睁不开眼,还死活抱着他不肯撒手,像要把前二十年没机会撒的娇都一并补上。顾昀一边给这腻歪的程度弄得有点头皮发麻,一边难以自拔地沉迷于怀里的温香软玉——尽管这温香软玉比他还高小半个头。
无怪乎都道美人乡为英雄冢啊,顾昀简直感慨万千。他好说歹说地让长庚放开了自己一会儿,索性把外袍脱了,上床卧进美人乡。长庚纵然心神激荡,但精力也实在熬到了极致,不过片刻就睡熟了。
共赴一夜好眠。
长庚是个重伤患,顾昀也接连几日没正经合眼,好不容易心里牵挂的事都放下了,兼之无人不识趣地来打扰,竟然一齐睡到了晌午。
顾昀是在浓重的安神散香萦绕中醒来的。他睡得太沉,醒来一时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还以为昨夜长庚苏醒是个梦,还未睁眼心先一紧,下意识地像前两日守在床头时一样伸手去探长庚的腕脉,摸到的却是身边人劲瘦的腰。
触手温热,再不似昏迷时的冰冷。顾昀这才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睁眼就对上一双比之中原人更深邃的眸子,正一眼不错地望着他看,目光专注得好像天地间唯此一人。
顾昀索性将搭在长庚腰上的手往下揽住收紧了些,又埋进他颈窝里感受了一会儿跳动的脉搏,这才安下心来,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初醒的哑:“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长庚在他散落的长发上蹭了蹭,答非所问道:“子熹……我觉得我在做梦。”
顾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本想对上他的眼睛再说话,余光扫到他言语间滚动的喉结,于是偏过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长庚身体紧绷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还没从美梦成真的恍惚里反应过来就遭到此种调戏,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只有目光灼灼地盯着怀里作乱的人,像是控诉,又像渴求。
顾昀闷笑一声:“现在呢?”
长庚僵着身体没说话。
昨夜既已把话说开,他心里自然不再有任何质疑犹豫,只是多年夙愿一朝得成,于他如同绝处逢生,悲极生乐。他此生除了遇见顾昀,从未做过美梦,也未曾得逢幸事,有朝一日竟也能苍天见怜得偿夙愿,难免患得患失。
顾昀把长庚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腰上揽了个满怀,如昨夜一般将额头抵上他额间:“昨天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长庚低声道,“你说,你……”
他有点难以启齿。概因这辈子从未想过这样的话能在顾昀口中出现,更没想过对象是自己,如今要他复述,都觉得像在把见不得人不切实际的臆想宣之于口,顾昀却偏偏不给他自我迷乱的机会。
“我说,我心悦你,不会丢下你。”
“长庚,记住了吗?”
顾昀察觉放在自己腰间的手逐渐收紧,直到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才听见了一声闷闷的应答:“嗯。”
仔细听竟然还带着点哭腔。
小哭包。从小到大没见他掉过金豆子,敢情是全在这等着呢。
顾昀任他在自己身上缠了好一会儿,估摸着他大约不想哭了,才把人从怀里拎出来:“不难受了?”
小哭包点点头。
“那行,”顾昀屈肘把头支起来,侧卧着看他,好整以暇道:“来算算账?”
长庚:“……”
“跟我说说,让陈姑娘把你的寿数压到三年,把自己关进那个破暗室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或者,仿沈易的字把我支走,安排人拦住送往边关的消息时,又怎么想的?”
顾昀一手薅住企图亲他一下蒙混过关的长庚,却并没有怎么发火,只压着有点抖的气息,极克制地缓了一口气。
他并不习惯剖开自己的心肠坦诚给人看,原以为心里有些话此生不会见天日,然而或许是昨日更直白的心意都说出了口,言至此处竟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艰涩。
“你想瞒住我,想让我无知无觉地在边关呆上几年,回来只赶得及给你收尸和走那一条用你的尸骨铺的锦绣路吗?”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敲在长庚心尖上。
“长庚,你让我……”
让我怎么办?就对着冷冰冰的侯府与你的尸骨,过这没滋没味的余生吗?
长庚从没见过他这样,慌乱得几乎要语无伦次了:“子熹,我……”
我什么?我想瞒着你,不想让你跟着平白地担心和难过;还是我怕你知道乌尔骨,会厌弃我是个天生不祥的怪物;或是我想让你以为我是意图谋反自食恶果,以为过几年你就会淡忘我?
他自以为是的、卑劣的、妄自菲薄的揣测和谋算在顾昀的坦荡与爱重下无所遁形、自惭形秽,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所幸霍郸的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来,犹如天籁地拯救了他:“侯爷,殿下,陈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