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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迢迢(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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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原著第六十六章“顾昀是他终身的慰藉,不过按着正常的发展,大概这辈子也就止于此了,他已经将心意剖白至此,顾昀也已经用他这辈子最柔和委婉的方式把话说开了,以长庚的自尊心,便绝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纠缠……长庚从小克制惯了,只要他还没有疯,他会一直克制到死。”而来的脑洞。
如果没有城破时的那一个吻,长庚没有迈出那一步,依然保持着清醒地知道他对顾昀是全然不切实际的奢望的心态,努力避嫌……他对顾昀的心思和千山万水的距离会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没有了这一份救赎,乌尔骨会不会真正地压垮他?
*ooc都是我的,角色是p大的,长顾和p大yyds!
*佛系写文,不喜欢请左上角,勿喷谢谢~
隆安七年,顾昀在京城被围困时差点见了阎王,大半个月后启程西北。
长庚在京城仅存的瞭望塔上站了一整日,而后正式开始了入朝理政。朝中诸事消磨心血,他一日一日地加重了安神散的分量,翻阅前线来的消息是他每天唯一放松休息的时间。
直到顾昀去西北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保持着先前那种不上不下的状态。顾昀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也温和且坚决地表明了态度,长庚自然也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纠缠,他会尽力地扮演好一个懂事的义子,让顾昀不至于感到为难。
然而他终究还没有成佛,没到能够全然地克制自己所有的念想的地步。顾昀在前线传来的每一点讯息都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绕着他,入冬了,他在北疆穿着单衣,会着风寒吗;前线战事又紧了,他大概又没日没夜地枕戈待旦,一封信也不曾寄回来……白日清醒时长庚尚能用强大的意志将这些魔障压下,日复一日如常地煎熬心血,在朝中周旋,一步步不动声色地摆弄朝局,夜晚入梦后这些魑魅魍魉却越发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他越来越频繁地陷入梦魇,又反复地从梦中惊醒,梦里是昏迷不醒的、一身钢板的、鲜血淋漓的顾昀,也有时是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的背影,或是锋利憎恶的眼神……他在梦里见识了无数种顾昀弃他而去的可能,或者身死魂销,或者厌他入骨。
他太久没有见到顾昀了,没有他亲手写下的只字片语,没有他鲜活的神情话语,只能凭着一点点臆想和军报上的消息忐忑地揣测他的近况。顾昀应该多少会收集一些朝中的消息,当然也会知道自己在朝中大刀阔斧的动作。他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弄权的路,却一点也不敢去想顾昀将如何看待这样的他。他当然知道顾昀于他不过是全然不切实际的妄想,但对保持现状还始终有着殷切的期望——哪怕顾昀始终将他当一个后辈来爱护疼爱,至少不要厌憎他。
这些无法克制的惊惧和臆想终于还是无可救药地成为了乌尔骨的养料,悄无声息地积压起来,摧折着他的身体。但他心志坚韧,竟也还能勉强维持白日里表现如常。
直到这一日,李丰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在散朝后将他留下,提及了他的婚事。
长庚听完他一番话,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那些人在朝上斗不过他,果然把主意打到他的正妃之位上来了。他面上摆出一个极紧绷的神色,一声不吭地跪下,给李丰来了一套他事先想好的被胡格尔虐待不愿成亲的说辞,把李丰堵了个哑口无言。
李丰懵了一会儿,皱起眉说:“堂堂亲王,难道一辈子不成亲?”
长庚正要开口,就听他又放柔了声音道:“何况皇叔之前也同朕提起过,说将来要朕上心给你寻门好亲事,如今他身在边关,朕代他为你张罗一二,也算了他一门心事,阿旻,你莫要任性,辜负他的心意。”
长庚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就白了,所幸他低着头,不至于叫李丰有所察觉,然而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具僵硬的行尸走肉了,只能机械地听见自己问:“义父……义父是何时提起此事的?”
顾昀的确同李丰说过这话,但那是在许久之前,他还没有察觉长庚心意的时候,李丰同他恰巧说到此事,他就应和了两句——然而长庚自然不知道原委,李丰也对这些琐事记得不那么清楚,因此只是模糊道:“大约皇叔离京不久之前吧……问这做什么?”
这是句废话,总不可能在顾昀离京之后提的,但落在长庚耳中,就自然地变成了顾昀在知道他的心思后对李丰提及此事,想要让他与别的女子成亲,回归“正途”,或者说,解决掉这份对他来说是个麻烦的情意。
清醒的长庚自然知道不应当这样揣测顾昀待他的心,然而他此时已经不能条分缕析地思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维持着表面的正常搪塞过了李丰的试探,又木然地走出了宫门,回到侯府,回到他的“家”。
家。这个字对长庚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陌生的,直到顾昀把他带回了侯府,他才算短暂地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然而现在这里的主人终于还是不想要他了,他还能在这里死皮赖脸地呆多久?呆到顾昀忍无可忍地亲自给他订一门亲事,还是呆到顾昀成亲生子,自己知情识趣地滚蛋呢?
长庚茫然地立在院中,一时竟觉天地之大,不知该何去何从。他当然不是没想过这天——顾昀绝无可能接受他的,那么总有一天他要面对顾昀成亲,或者让自己成亲,他心里明明很清楚,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摆在他眼前时,他那连日被乌尔骨侵蚀的心志终于还是难以为继,激荡的暴虐和苦涩迅速地占据了他整块胸膛。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狼狈地滚滚落泪。
但他终究没有,常年的隐忍和克制把他的泪水和脆弱严厉地压了回去,转成了喉管里一捧殷红的心头血,惨烈地呛在了雪地里。
一旁的霍郸和王伯立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倒在雪地里的长庚,一边连声派人去请陈圣手。
长庚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亥时了。天色完全沉了下来,他没着急起身,盯着昏黄的烛火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他知道自己刚听到李丰说那句话的一瞬间,对顾昀几乎是怨恨的——他想,难道我这样拼命地为他筹谋以后,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同别的人两情相许,朝暮相对,为了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我吗?
然而此刻,他躺在自己房中,在顾昀留下的肩甲边上,自嘲地想,你还在妄想什么呢?这难道不是一个既定的结局,难道你还指望顾昀会一辈子不成亲,会放任你这个禽兽不如地肖想自己义父的畜生在身边一辈子吗?你有什么可怨憎的,他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了,世上还有比顾昀待你更用心的人吗?你不是早就想好,为了他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事,都是你自己的事吗?难道你还想拿这个要挟他、让他迫于这些接受你吗?他不应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温柔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尽享天伦之乐吗?
他剖开自己的心肠,血淋淋地质问了自己一通,终于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想,好吧,我彻底放弃了。
我接受我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身边,我接受我从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他将来娶妻生子,再也不用管我这个累赘了。
长庚觉得自己近乎是平静的。他不知道自己安静地躺了多久,房里的烛光很暗,闭上眼睛就能陷入纯粹的黑暗,他在这片黑暗里无尽地向下坠落,找不到一个落下粉身碎骨的地方,心境却是一片死寂的平和。直到他听见门外隐隐地传来霍郸与陈轻絮商量是否要送信给侯爷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朝门外道:“霍郸,不必惊扰义父。”
门外的声音停了。不一会儿,陈轻絮推门走了进来。霍郸不知道乌尔骨的事,只当他积劳成疾,陈轻絮担心长庚眼中红痕未褪,因此只敢独身一人进来,好在她在城破时已经把长庚梦里的心事都听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已经基本无所顾忌了。
陈轻絮简单地检查了他的情况,又施了一次针,这才看向他,正色道:“我想与殿下谈一谈。”
长庚顶着一身刺猬般的尊容,彬彬有礼地对她点头道:“陈姑娘请说。”
陈轻絮那天生的冷脸上很少出现如此浓重的忧虑,然而此刻即使是昏黄的烛光也无法遮掩她凝重的神色。她斟酌着字句对长庚道:“殿下应该知道,近来乌尔骨愈加频繁地发作,对殿下的身体及神智损伤都极大。殿下白日里耗神过巨,夜间又这样激烈地发作,今日又一时心神激荡,吐的这口血几乎伤到了本里,长此以往,铁铸的身子也扛不住,而且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只怕……”
长庚接过她的话茬:“不用多久,我就会或疯,或死,对吗?”
陈轻絮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