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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周 还是小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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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又被辞退了,她找了个新工作,在诊所打杂擦灰,为了给自己贴金,对外每天吹嘘自己是个大夫。
但其实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会,才到了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混日子。
那天晚上赶上小周夜班,屋外正下着大暴雨,雷声时不时响起,小诊所里空荡荡的,没有患者也没有大夫,就她一个人。
小周起了贼心,脱了工作服偷偷穿上换衣间的白大褂,站在镜子前晃悠,头灯的白炽灯冷冰冰的亮着。
她美够了就靠在木头凳子上眯着打瞌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是个孕妇,要生了。她没带伞,整个人湿的彻底,细软的短发凌乱的贴在她额前,表情痛苦,血水哩哩啦啦的沿着腿流到水泥地上,大半夜的,只有她一个大肚子女人跑来。
她手忙脚乱的给大夫打电话,打了三四个电话,却没一个人接。
那女人已经疼的不知道怎么办,看着小周就喊大夫我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小周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脱掉偷来的白大褂了,女人抱着自己的肚子艰难的沿着边坐着,一边哭一边求:“求你了大夫,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真不行了。”
一道惊雷劈下来,小诊所的门咯吱作响,而她犯了什么混自己也不知道,居然就真的指挥着女人上了产床。
小周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她给自己打气,想着帮这孕妇一把,可这女人是头胎,又受了惊吓,胡乱用力,完全不听指挥。
孕妇伸出手,掌心里是几片药,蜡黄蜡黄的脸上了无生机,用干裂的嘴唇艰难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不等小周表态,那女人自作主张的吞了药。
这种惨状让小周完全没了打算。大脑一片空白的呆呆的站着,裤兜里的铃声响的刺耳,她被吓了一个激灵,慌张的翻出手机,连带着就拿出来了兜里塞着的几十块钱,她下意识的去接那几块钱,却失手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她手机型号很老,还不是一体机,摔得连电池都出来了,她一边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捡钱,一边哆哆嗦嗦的给手机重启。
刺耳的铃声没停,还在催命似的响,她意识到不是自己的手机,是那个女人的手机。女人按下接听键,虚弱的说:“我在医院。”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生气,带着怒意大喊:“谁让你去的?还没到时候你怎么去了。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才是吉时。”
小周又听见一阵电话铃声,可她的手机还没开机,原来是诊所的固定电话,小周费力的扯过电话线,抓起听筒。
起初的那几通电话终于叫醒了一个大夫,拨回去时小周电话却关机了,她放心不下才打了诊所里的固定电话。
小周把话筒夹在肩膀,语无伦次的回答这医生问题,电话那边的大夫听完小周的自作主张之后勃然大怒,人命关天的事儿,怎么就敢这么莽的?
“她吃药了?你给她吃什么了?你是医生吗?你知道她的预产期?非法行医,一尸两命你负担得起吗”一连串的责问透过老旧的听筒砸过来。
小周解释是女人自己吃的药,大夫却不信。
医生正全力赶过来,小周刚放松一分钟,就看见那孕妇把手机递给了她,小周接过来,得到了家属一顿劈头盖脸的脏话。
“你是大夫吧,我马上就到了,12点,12点才行,现在才11点,不能生!要是差一分钟我就让你没了工作。”
电话挂了。
她放下手机,左手却还攥着听筒。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沿着皮肤流进眼睛里,刺的她眼睛生疼。
小周的手机彻底是坏了,暴雨下的更大,她却有点幻听,耳边男人的叫骂声和医生的询问乱糟糟的参杂在了一起。小周瞪着眼睛看着诊所里的一切,眼白里布满血丝。
趁着这个空档,小周赶紧脱了白大褂,换回自己破破烂烂的清洁服。又变回了那个看人脸色的小护工。
小周害怕,她怕极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干的事会不会有人发现。
最后那女人难产了,好在她和孩子都命大,母子平安。嘹亮的哭声响起来时,正巧午夜十二点。
人没事,小周就也没事了。被她偷穿了白大褂的那个大夫之后就离职了,也没人发现换衣间有人动过。
事儿居然就这么遮遮掩掩的过去了。
孩子满周岁时,家人抱着他来感谢医生,小周发现这孩子眉心有块红色的痣,很是漂亮。但看久了像个肉瘤,她有点恶心。
那是个文静的男孩,但慢慢的人们就发现了这个孩子不对劲,他太安静了,不说话也不打架,他妈妈也只当这孩子懂事
直到上了几天幼儿园后。
班主任很委婉的让家长带回去,这一下子,大家都发现了,同样的一句话,别人一分钟就能记住,这孩子要一整天才能记住。
家人带着孩子去了大地方查,结果是智力有问题,胎里带的,那个雨夜终究影响到了这个孩子。但孩子爸爸没当回事,他很是看得开,吉时出生,傻人有傻福,没什么事儿。
孩子平安长到了四岁,过生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又发了高热,一家人来不及,只能匆匆忙忙抱去了那个小诊所,小周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人,也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下意识用清洁工具挡住了自己的脸,孩子却冲着她笑,还把自己手里握着的狗尾巴草送给她,小周握着这草,原本普普通通的草茎此刻就好像长出了锋利的尖刺,穿透了她的整个手掌。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摸摸她的脸,痴傻的小孩只会用笑来表达情绪,在他小小的手即将碰到小周的脸时,恐惧值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工具,钻回了自己的清洁间里。
之后的日子相安无事,小周却想换工作了,急急忙忙找了下家,也不管工资也不管食宿,铁了心就要走。她打包好行囊站在荒凉的站点等车。风吹过,她的恐惧感才稍稍减轻。
车很少,小周等了快半个点也没有车的影子,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所有就有一堆大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来乘凉聊天,小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傻子,小孩儿的眼力极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小周,一边指着她一边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什么。
孩子妈抱着他去搭话,小周的恐惧感卷土重来,她感觉那孩子的笑意里带着阴险,这孩子是装的吧,这么小就能有这么可怕的心机,小周心里恨的发疯,面上却只能笑着和母子俩打招呼。
小周死死攥着行礼的包带,小孩吮着自己的食指,那根手指头被他含的快要晶莹剔透了,白嫩异常的手又伸出去想要摸摸小周。她躲开了。
大概是小周的厌恶过于明显,妈妈也只能客套几句就带着小孩回去了,小男孩趴在妈妈肩膀上,冲着小周裂开嘴,又一次嘿嘿的笑。
车过了很久才来,小周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可以走了,她拎起行囊,连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包裹太重,小周先把东西依次搬上了车,搬完最后一件后,小周有些眩晕,她擦擦汗,一低头,那个孩子不知何时就蹲在她的脚边,伸出手搂住了小周的腿,含糊其辞的喊她姐姐。眉心那枚痣变得格外硕大。
小周彻底疯了尖叫一声,把孩子踢了出去,一脸疾驰的轿车刚好路过,不偏不倚的把孩子卷进了车轮里。
后面的事儿小周记不住了,她只听见各种惨叫,和人们的怒吼,还有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孩子死去的那晚,小周跳河自杀。
冰凉的河水淹没她的意识,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晚上,耳边是那男人浑厚的训斥声,握着自己的十几块钱,双眼通红的盯着墙上的时间,分针缓缓走过一格。听筒里传出大夫凶狠的质问,电话里男人叫嚣着要她丢了工作。
她记得,她看到了被挤压的很扁的鼻梁。
在那些凌迟一样的时间里,小周按住了孩子的头,给他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