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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阿姐,疼吗 ...


  •   一进西院,不论是院中练习吹弹的乐师,还是洒扫的奴婢,皆停了下来,看向夏苒。

      待她走过,便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想来昨夜的事,已经传遍了教坊司每一个角落,夏苒毫不在意,往耳房行去。

      耳房前,沈燕飞正在浣洗,还有一个婢女在井边打水,其余婢女都不在。

      夏苒蹲到沈燕飞身边,轻声道:“燕飞,我回来了。”

      沈燕飞转头看她,瞬间含了泪,丢了手里的衣服将人抱住,“李嬷嬷说你要在主厅厢房待一阵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不想待在那里。”夏苒轻抚沈燕飞的后背,“我想和你和芙儿待在一起。”

      “芙儿还好吗?”

      沈燕飞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抓住夏苒的胳膊,“昨夜芙儿犯病了,不过你别担心,已经好了,这会正睡着。”

      夏苒起身推开门,远远看一眼,小人儿背对门睡着了,想来应是睡得安稳,推门声也没能吵醒。

      沈燕飞把门关上,“有风,让芙儿睡着吧。”她拉着夏苒坐下,从怀里掏出药瓶递给她,“这药瓶里只有三丸药吗?别是朱巧给少了。”

      “朱巧没给少。”夏苒把药瓶重新塞到沈燕飞手里,“我得罪了肃王世子,今后挨罚是家常便饭,也不知何时就丢了性命。”她握住沈燕飞的手,“燕飞,我只能把芙儿托付给你了。”

      沈燕飞回握夏苒,“你放心,我当芙儿是我亲妹妹。”她把药瓶放回怀里,“你怎么得罪了肃王世子?”

      夏苒垂眸,“是我的错,虽不是故意,但因为我,无辜之人丧了命……”

      那日的事,她简单告知了沈燕飞。

      沈燕飞一听,立刻回到房中,拿出一个帕子,里面包着铜板和碎银,“芙儿身子弱,经不起逃亡,你逃吧,芙儿我来照顾。”

      “我能逃去哪?我既没户籍文书,也没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被抓回来,只会被折磨得更惨。”

      夏苒包好帕子推给沈燕飞,“燕飞,能在这里遇见你,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你别担心我,我是罪臣之女,无法赎身,但你不一样,这银子你存好,早日赎身离开这里。”

      沈燕飞低头,泪水滴在帕子上,“赎身太难,岑玉都赎不了身,更何况是我,我不奢望赎身,就想和你和芙儿好好待在一起。”

      教坊司司乐从九品,有品级、有俸禄,虽有官名品级,但属乐户贱籍,不得参与科举、不得与良民通婚,实质也是被困在教坊司的伶人。

      夏苒擦去沈燕飞的眼泪,“我不会让你和芙儿困在这里一辈子。”

      教坊司是上京城消息最广最杂的地方,抄家那夜之后,她一直未能同兄长见面,她要在这里找机会打听兄长的消息,她要问清楚,父亲是不是被冤枉的。

      若能沉冤昭雪,她一定会带沈燕飞离开这里。

      “我们都先别想那么多。”夏苒坐在洗衣盆旁,“先把衣服洗完。”

      沈燕飞要拽夏苒起来,“你还受着伤,去屋里歇着,我很快洗完。”

      夏苒不起身,弯腰从冰水里捞起衣服揉搓,“我已经好了,我喝了药,也上了药,还吃了早饭,现下一身劲,不知往哪里使呢。”

      她拉住沈燕飞的手,“你若拦我,我可要生气了。”

      沈燕飞笑了,坐到夏苒对面,把夏苒手里厚实的衣服夺过来,递给她件单薄的里衣,“你洗这个。”

      薄衣沾染着冰水,很凉,夏苒拿在手里却觉得很暖。

      两人配合着浣洗,未到晌午,衣服就已经洗完了。

      沈燕飞抱着大木盆走到晾衣架前,回头对夏苒道:“其他人快回来了,厨房的午饭也应该快好了,你去喊芙儿起床吧。”

      夏苒点头,正要往屋里去,沈燕飞忽然喊住了她,“等一下,有件事,我忘了问你。”

      “何事?”夏苒停下了脚步。

      “我记得之前芙儿发病你捻碎一丸药灌下去,半盏茶芙儿就好了,可昨日我学着你的样子给芙儿喂药,快一炷香了,芙儿还觉得心口疼,我又捻碎了一丸喂给芙儿,她才不疼。”沈燕飞搭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这药是不是和之前的不一样了?那药瓶只剩下一丸了,下次芙儿发病也不知能不能压制住。”

      夏苒的心揪起,看来换了两味贵重的药材后,药效大打折扣,她不想让沈燕飞担心,故作轻松道:“无事,芙儿长大了,一丸药不够,得吃两丸。那药你也不用担心,有个很好的郎中在帮我,芙儿不会断药的。”

      沈燕飞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不去看夏苒,继续搭衣服,“那就好。”

      夏苒推开房门来到夏芙身边,摸着小妹白嫩的脸庞,心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她想起那个集万千宠爱的小女孩,是那样的欢喜无忧,是那样良善聪慧。

      芙儿会把自己的糕点分给路边的小孩子,也会抱起脏兮兮的流浪猫,被抓伤了也不让仆从伤害小猫,还会在父母忧心她的病时,送上一个亲亲。

      芙儿喜欢丹青,画花画鸟画父母兄长,也画她,可如今她只能在洒扫时,捡那些废纸,用烧黑的细木枝在上面作画。

      芙儿喜欢吃鱼羹,喜欢放风筝,喜欢冲着她做鬼脸。

      芙儿已经多久没冲她做过鬼脸了,多久没有开怀大笑过了,甚至连哭都是躲着她的。

      所以她也要坚强,不能让芙儿担心。

      “阿姐……”睡梦中的夏芙呢喃一声。

      夏苒拍拍她的后背,“阿姐在。”她在小妹耳边轻声说,“芙儿,该起床了,晌午了,要吃饭了。”

      夏芙揉着惺忪的眼睛,缓缓睁开,在看见夏苒的一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扑到夏苒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阿姐,你回来了,阿姐,我好想你。”

      “回来了,芙儿,你心口还疼吗?”

      夏芙像个小蚱蜢,跳着站在床铺上,“早就不疼了。”她走到通铺边沿,蹲下身抚摸夏苒的后臀,“阿姐疼吗?”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前夜那个大哥哥是谁,他看起来身份很尊贵,而且他好像认识阿姐,看到阿姐昏在柴房,一把就抱了起来,还让奉銮寻郎中呢。”

      是周炎抱她出柴房的?怎么可能?夏苒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干脆不再想,低声道:“他是肃王世子,我们能活着,也是因为肃王求了请。”

      “那他是恩人的儿子?”

      夏苒点了点头,转身拿过梳子,“看你头发乱的,我给你梳发。”

      夏芙乖巧地盘腿坐下。

      夏苒边梳发边说,“芙儿,日后阿姐要是挨罚了,你千万别担心,肃王世子会来救我的。”
      她只是在宽小妹的心,并不指望真的有谁能救她脱离苦海,而且她已经预见了自己往后的人生,会被折磨地生不如死。

      这是她该赎的罪,与芙儿无关,她也相信,能帮她两次的人,绝不会是恶人,她的罪,周焱不会牵扯到芙儿身上。

      这一切芙儿不用知晓,若真有一日她被折磨致死,芙儿也不该活在仇恨中,她也不需要谁为她报仇。

      小小的人儿叹了口气,“前夜,我想跟去看,奉銮却让人打晕了我,把我送回了西院……”夏芙忽然噤了声,小人儿学着大人耸肩,两手摊开,“看来我白担心了。”

      夏苒猜到她没说出来的话,夏芙清醒后,定是哭闹着要去找她,但都被拦住了,情绪过于激动,这才发了病。

      她为夏芙梳好双平鬟,探头看她,也学着夏芙的样子耸耸肩,摊开双手,“阿姐也担心你,看来也是白担心了。”

      外面传来纷乱的说话走路声,越来越近,是其他婢女们做完活回来了。

      夏芙搂住夏苒的脖子,“阿姐,我饿了。”

      “好,阿姐去厨房领饭。”夏苒给她穿好外衣和鞋,已经有人端着饭进了屋,见夏苒在屋里,愣了一下,没说话,像往常那样,蹲在炭火盆边吃了起来。

      夏苒也未理会,走出了房门。

      之后几日,她没再见到赵肆俞和岑玉,西院的李嬷嬷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主厅樊嬷嬷来选宴会侍奉的人时,也再没选过她,她倒是过了几天舒服日子。

      伤好了,夏苒就想着要去医馆拿药。冬月二十七这日,大雪,若是到了夜里,雪下得更大些,巡夜的金吾卫也会懈怠,夏苒决定翻墙出去。

      眼看着到了黄昏,雪越下越大,夏苒正准备告诉沈燕飞她的想法,就见樊嬷嬷进了屋。

      “夏苒,跟我走。”

      “嬷嬷,可是宴会上人手不够?”

      樊嬷嬷没回应,径直往外走去。

      夏苒摸了摸夏芙的脑袋,连忙跟了上去。

      樊嬷嬷带的路不是去往主厅的,夏苒不肯再走,停在原地,“嬷嬷,我们这是要去哪?”

      “夏苒,是冯夫人要见你。”

      入教坊司前,她有两情相悦之人,乃是兵部尚书冯毅的嫡次子冯松成,而此刻要见她的,正是冯松成的母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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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预收《东宫小宫女》《这天下和她,本王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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