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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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清晨，赵肆俞没来给夏苒送药。
夏苒喝下对症的汤药，心中腹诽：不能喝的时候非要盯着，能喝了，人却不来了。
汤药刚喝完，就听窗外传来嘈杂声，她起身来到窗边，见教坊司的护院和小厮正在她窗前挪树。
“这是在干什么？”
送药的婢女道：“奉銮一大早便让人把这间厢房前的桃树都挪走，说要种梅树。”
夏苒很是不解，虽说腊月是腊梅开得最盛的时候，可她从未说过喜欢赏梅，就算她说了，赵肆俞也不会为了她的喜好这般兴师动众。
她倒要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穿外衣的时候，夏苒闻到了淡淡的辛味，似有若无，想着许是昨日同后厨的衣服混在一起浣洗，沾染了气味，便没在意。
夏苒来到屋外，向一名正在挖树的护院询问赵肆俞在何处。
未及护院回话，赵肆俞的声音远远传来，“夏苒啊夏苒，前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苒回头，见赵肆俞步履匆匆，身后的十多个小厮抬着几棵腊梅树往她这边行来。
赵肆俞站定在她面前，“前夜，世子爷在你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夏苒意识到症结所在，指着腊梅树道：“难道这是世子爷吩咐的？”
“今早天蒙蒙亮，肃王府就派内侍来传话，说要在你房前种满腊梅。你倒是说说，为何会如此？”
夏苒想了想，疑惑着道：“我曾听父亲说肃王最喜梅花，难不成前夜我的梅枝让世子爷有了新想法，想让我作一首关于梅花的新曲，拿去给王爷当生辰礼？”
除此之外，她当真没想到别的理由。
赵肆俞思索半晌，打了个响指，“的确如此，肃王喜好赏梅人尽皆知，看来前夜世子爷不搭理人，是在思索新点子。”
他拍拍夏苒的肩膀，“世子爷至孝，专门挪了腊梅树到你窗前，就是要让你瞧着梅花作曲。你呀，要是在肃王生辰宴前，拿不出让世子爷满意的曲子，怕是小命不保。”
夏苒头有点疼，不是说让她随心而作吗，怎得又要限制，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呢？
不过，既然肃王喜梅，她自是要好好准备。
“我定然竭尽全力，让世子爷满意。”
赵肆俞瞧一眼夏苒的手，“要是能在生辰宴前治好你的手，为肃王弹奏一曲，肃王一高兴，说不定准许你离开教坊司。”
“我是罪臣之女，又不是乐伎，我朝并无此先例，肃王也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破例。除非我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且找到证据沉冤昭雪。否则，我和小妹这辈子不可能离开教坊司。”夏苒看着额头渗出汗的赵肆俞，这寒冬腊月的，也是难为他了，故意调侃道：“当然，我也可以逃跑。”
“逃跑可不行啊！我还不想死呢。”赵肆俞十分郑重地对夏苒道：“只要你的手能治好，你在教坊司一日，我保你过好日子。”
夏苒相信赵肆俞说的是真的，他和岑玉是一样的人，心不坏，不会刻意害谁，却也并非重情重义之人。
他所谓的好日子，自然不包括同权贵抗衡。
夏苒微微一笑，“年前事务繁杂，奉銮快去忙吧，这些梅树，一时半会怕是种不好，奉銮黄昏时再来查看。”
“也是，主厅还有许多事。”
赵肆俞离开，夏苒站在原地，看着被连根拔起的桃树，想起父亲曾亲手种下满院桃树，母亲喜欢桃花，尤喜桃花开的时候，每到三月桃花盛开，父亲在院中舞剑，母亲在旁奏琴，好一番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她喜欢吃桂花糕，父亲便在她所居的落霞院中种了两棵桂花树。
也不知，那些桃树，和那两棵桂花树如何了。
夏苒抬头看向天空，湛蓝干净，明亮温暖。
今日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既然出屋了，就散散心吧。
留香居前院布置精美，院中有假山，有花圃，有池塘，池塘虽不大，但里面养着几十条名贵锦鲤，有专人照看，冬季池塘结冰时，为防锦鲤缺光照和空气而死，会定时除冰。
池塘四周错落有致地种满了桃树、梅树、梨花树、杏树、桂花树，春夏秋冬，各有景致。
此刻，梅树全被挪走了，其他的树只有光秃秃的枝桠，瞧着萧条了些。
夏苒漫无目的地走在花圃外围的小道上，一阵冷风吹来，她没有躲，迎风而立。
多日的昏沉，也不知能不能被这一阵冷风吹走。
不远处，周焱眸色深沉地瞧着。
“世子爷，我去请夏姑娘过来。”赵肆俞半躬着身子，等周焱的吩咐。
“不必，你不是说她多日未出屋……”话说一半，周焱眼睛眯了眯，“本世子不是来见她的。”
“那世子……”赵肆俞真的头大，他刚让人把院中的梅树移过去，世子就带人抬着几棵梅树进了教坊司的大门，径直往留香居去，又在前院看到夏苒后停了脚步，难道不是想让夏苒过来，交代生辰宴上新曲的事吗？
“云霖，你带他们去种树。”
“是。”
抬着梅树的几名护卫跟着云霖往东边行去，赵肆俞忙道：“世子，我也去瞧着些。”
周焱注视着远处的夏苒，眼中看不出情绪，出口的话却隐隐带着些温度，“这几棵梅树是从王府移过来的，无需你安排，忙你的去吧。”
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那可是肃王府的梅树，若是哪棵没种好，他怕是得为一棵树陪葬，赵肆俞连连应“是”，快步离开。
腊月的天气，再是阳光明媚，在外面待久了，身子也不免发冷。
更何况，夏苒还是迎风站立。
冷风吹拂着她多日的沉闷，也将寒气吹进她的脖颈。
夏苒拢了拢衣领，打算回屋。
转身的一刻，目光略过了周焱的方向，周焱立在原地，不移不动，心却莫名狂跳了起来。
他紧紧注视着夏苒，不知是希望被她看见，还是看不见。
夏苒的目光并未停留，半分没有落在他身上，她根本没看见人，继续迈步往前走。
“喵喵——”
一只小白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停在了夏苒脚边，脑袋贪婪地蹭着她的裙角，好似她的裙角藏着美味，让它无比依恋。
夏苒想到了西院那只小黑猫，也不知离开后，还有没有人给它喂食。
她蹲下身，抚摸着小猫，“你这样干净，这样好看，定然不是只野猫，你的主人呢？”
她并未多想，虽说教坊司的管事和乐师舞伎们皆无人养白猫，但白日里来教坊司听曲赏舞消遣的权贵官宦也不少，留香居距主厅很近，白猫调皮跑来也属正常。
“糯糯，糯糯——”
远处传来女子的呼喊声，脚边的白猫似有反应，却还是舍不得离开。
夏苒想着来人许是在找这只白猫，便应了一声，“这里有只白猫。”
一名婢女循声而来，是张陌生的面孔，应是主厅贵客的随侍。
那婢女看见白猫，焦急的面孔有了喜色，“太好了，找到了。”
夏苒将白猫抱起，给婢女递过去，“照顾好它，别再让它跑丢了。”
谁知那婢女刚接过白猫，白猫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嘶叫一声，猛地从婢女怀里窜了出去。
“糯糯，糯糯——”
婢女拔腿就追，夏苒有些担心，却又觉得不该多管闲事，正要离去时，忽听那婢女大喊道：“夏姑娘，糯糯掉到池塘里了！”
夏苒下意识往池塘边跑去，她忘记了思考，为何头回见面的人能准确喊出她的姓氏。
还未到池塘，就远远看见白色的一团浮在池面上，婢女趴在池塘边，哭着看向她，“怎么办，要是糯糯死了，我也活不成。”
“别急，它还未沉下去，还有救，我来想办法。”
夏苒眼疾手快，折下一旁的树枝，试探着蹲到池边安全的地方，用力将树枝伸向白猫。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白猫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眼看着白猫就要够到树枝，忽得身子一轻，她被人猛然从背后架起，重重扔进池中。
落水的瞬间，夏苒回头，看见那婢女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男子。
冰冷的池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想呼救，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她伸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沉重的衣物和身体拉着她往下沉，她越挣扎沉得越快。
四周的水太多，仅靠吞咽已无济于事，对呼吸的渴望让她不得不吸入池水，伴随而来的是咳嗽和喉咙的痉挛，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无比恐慌。
挣扎不过片刻，她就没了力气，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
要死了吗，真可笑，她想过自己的许多死法，唯独没料到是因为一只白猫，被人设计落水而亡。
朦胧中，她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
池里的水染上阳光的金色，轻轻晃荡，锦鲤悠闲其中，她没了窒息感，没了恐慌，仿佛置身于不存在于这世间的美妙之境中，分不清那声呼喊是幻觉还是真实。
整个人被平静和安宁包裹，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池中骤然炸开一团绚烂的涟漪。
模糊中，她看见一道身影劈波斩浪般奋力游来，锦鲤受惊四散，水波阵阵荡漾其周身，那身影将所有黑暗拦在了背后，迎着一圈圈金色光晕，向她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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