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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 【西柚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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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桥今早10:15分，一辆25路公交在跨江时忽然失控撞向桥面护栏，随后坠江。在经过交通部门查证，25路公交上实载包括司机在内18人，曼谷政府在得知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展开了救援行动，出动民警、消防、医护前往现场。
上午11:00坠江公交打捞上岸，车上发现遇难者包括司机在内6人，其余12人正在积极展开江上救援行动。
kavin到的时候，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南大桥整个封锁，两边都拉起长长的警戒线，各路媒体站在警戒线外，长枪短跑对着桥上拍个不听，他直接就越过了那条警戒线往里走，两边的警察拿着盾牌冲了过来。
“这位先生，这里不允许外人入内。”
“滚开。”
“这位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让你们滚开！”
帕莎赶来及时阻止了这场冲突，他和警察说了几句话，警察点头放行。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男孩儿跟丢了魂似的往桥上走，想不明白，官员家的少爷和这场坠江事故有什么关系。
打捞工作还在开展着，而刚刚打捞上来的6具遗体身上都盖着白布，kavin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走到护栏边，看着下面的许多的搜救艇在江面搜救，就如同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遇难者身份确认后相继赶来的家属，痛哭声、叫喊声不停的传来，警察劝导着情绪失控的家属们，现场仿佛人间炼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多的遇难者打捞上岸，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他的心里燃起那么一丝如将息未息的烛火般微弱的希望，也许，她还活着。
下午四点，距离坠江事故发生过去了六个小时以后，救援人员在下游的河域打捞起新的遇难者遗体，通过描述比对，符合车上乘客Kaning的特征，新的遇难者身份确认了。
kavin想过他再见到kaning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呢？
也许是他经过那家花店，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安静的坐在工作台前裁剪花枝的女孩儿，也许是热闹的大街上，一群年轻的穿着校服的少女欢声笑语的经过，她和朋友正在讨论着当下发生的趣事，也许，是高中毕业典礼上他透过远远的人群看着她在家人朋友的祝福声里完成自己的学业。
许许多多的设想，甚至到她工作、也许再久一些，结婚生子。
唯独没想过，这一切的设想在今天戛然而止，一切都停在这寻常的一天里。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身上盖着白布，只是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被隔出了生死。唯有生死，不可渡过。
他尚且还感觉不到悲伤，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就好像，这荒诞的现实只是他做的梦罢了。
这都不是……不是真的。
直到他看见白布下隐约能看见的那只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那指尖还涂着巧克力色的指甲油，他忽然想起某一天，他们在超市旁边的小饰品店闲逛，她在好多种颜色的指甲油里犹豫不决，他给她选的那一瓶巧克力色的，和她的发色很像。
比大脑更快的，是身体的本能。
在还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悲伤之前，他先感受到的是模糊一片的眼睛，那天，桥上的人看见年轻的男孩子抱着白布下安静睡着的人发出崩溃的声音。
“救救她……医生，医生救救她……”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求求你们，救救她……”
谁能救救她呢？
为什么没有人救救她……
为什么没有接到那通未接来电……
为什么要去发表什么该死的演讲……
为什么，明明还没有结束，还不想结束，还不能结束，故事就要在这里划上句号了？
——
kavin再一次见到kaning的家人是在医院的停尸间里。
kaning的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她待人说话一向和风细雨，在kavin印象里，她从来没有那么歇斯底里的扯着丈夫的衣服说过话，在女儿的遗体旁边，哭叫着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奶奶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变得沉默，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
kaning的妈妈忽然冲到kavin的面前拉着kavin的衣服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接电话！你不是kaning的朋友吗！你知不知道！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
kavin也这么觉得。
她打电话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
在那来电未接通的四十几秒里，她是不是寄希望于他能赶来救她呢？
那个混乱而失控的车厢里，所有人都在为求生而挣扎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
kavin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疑惑，这些疑惑都将不再有人解答。
“她一定……她一定是想去见你才会坐那辆公交的……”kaning的妈妈哭着，身体不住的往下滑。
这时，一只十分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而刚才，无论她怎么打骂都不说话的男孩子，赤红着一双眼，声音沙哑的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kaning妈妈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紧紧盯着kavin，“因为那辆公交的终点站就是英德学院！！因为她出门的时候还带着那束该死的花！！她每天，每天都在串，扎破了手指，流了血，也要串，都怪你！是你害死了我女儿！！！”
人痛到极致的时候，还会感觉到痛吗？
会啊，kavin无时无刻不在感觉着这股附髓之痛，它从皮肤的每一寸渗透进身体，痛的他几乎快死去。
他想起昨天发在朋友圈的那条动态，出国前的最后一次演讲，也许她就是看到了，所以想着来见他最后一面吧，谁知道，这真的就是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了呢。
她带着那束充满着虔诚心意和祝福的花踏上了一辆永远无法到达终点站的公交车。
真傻啊，他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可是眼泪却大颗大颗的从眼睛里流下来。
晚上九点，曼谷的重案组还灯火通明。kavin坐在厅里冰冷的铁椅上，面色惨白，唇部也因为脱水而起皮，他的眼睛更是红的像要流出血来，高雅的贵公子此刻，更像从地狱里爬上来讨债的恶鬼。
“查到了……”
多亏了kavin家在政府的影响力，几乎所有部门大开方便之门，事故鉴定科加班加点在晚上8点交上来的案情分析后，这位官员家的继承人就跟疯了似的，也不管外人怎么看，一个电话就打到警察总署那边的，要求立刻调查事故司机。
不到一个小时，事故的公交司机资料全部整理完毕。
这个司机曾经几次被投诉，而在前不久，他和妻子离婚，他们的孩子被判给了妻子，而他因为工作态度不积极，几次投诉而被公交集团辞退，这个星期是他最后上班的时间。同时这人非常嗜赌，外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次坠江事故极有可能就是事故司机报复社会的行为。
没有致使他犯罪的人，一切都是司机的个人行为，而他本人也已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想寻仇，又能找谁呢。
kavin发不出声音，他看完了所有调查结果，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警局。
而坐在大厅里的受害者家属们依然哭喊着受害者的名字，这里，被一片绝望所包围。他又能去哪儿呢？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医院的停尸间。
她在这里，他哪儿也去不了。
——
在事故结果出来后的第三天，kaning的家人为她举办了葬礼。
停尸间太冷，她一定受不了的。
那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啦，她躺在鲜花包围的地方，巧克力般的长发扎着辫子垂在胸前，发间系着米白色的蝴蝶结，鹅蛋般的小脸画了妆，让她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她穿着浅紫色的长裙，让他想到她们高中那条街道上盛开的紫藤花，她轻巧的在那繁华簇拥的街道上穿梭的身影，像一只总是不着家的蝴蝶。
蝴蝶这次要飞去哪儿呢？明明夏天还没有结束。
葬礼结束以后，kaning的家人决定火化她的遗体，他不是她的家人，在她离去以后，没有人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只能止步殡仪馆外，看着那黑色的棺木推进去，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罐子抱出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他以为已经流干了的泪，又源源不断的，好像他心头不停流出的血在涌出，太疼了，无法排解，无法消失的疼痛，只有在这无尽的泪水里，一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也许，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我们的故事讲完了，是不是很短？
仅有的，短暂的不足以支撑漫长岁月的回忆，细数起来，竟然少的可怜。
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来得及告别，什么都没有，如果知道，在学校的那一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那么，许多想告诉你的话，是不是都应该要告诉你呢？
比如，其实……我喜欢你。
——
强烈的坠落感，在一片失重的恐惧中，kavin睁开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必须要记起来又绝对不想记起来的东西。
哈哈……
哈哈哈哈……
躺在地毯上的男孩儿发出嘶哑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不断从眼眶里划落，一直到绝望和崩溃吞噬，他咬紧自己的手指，直到鲜血淋漓，去阻止发出那种悲伤到极致的哀嚎声。
太疼了啊。
他举起那只右手，食指不断往外流血，而原本平滑的掌心却出现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横切了他半个掌面，就像……刀痕。
那只手慢慢握紧成拳，他的眼泪没有停止，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所以才会那么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感受着那种绝望的痛苦。
原来，那些梦不是预知未来的，而是所有的，我关于你的回忆。
所以，当我回忆你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就会醒来。所以，在那些梦里，都只有我和你。
那些梦的片段，都是每一个我遗憾却不能回溯的时光。
如果第一次见你，在超市的门口能大方的告诉你，“你好，我叫kavin”这样该多好？
如果第二次见你，在花店的时候我能问你，“我们做个朋友吧”该多好？
如果第三次见你，在你去动物园的时候我能告诉他“我是她男朋友”该多好？
这样，从第三次见你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这样，我就能真的告诉别人，我是你男朋友，是世界上除了家人，和你最亲密的那个人。
那时候的我们，故事一定会比从前要长很多很多很多吧，也许等我们都老了以后，孙女孙子会围着我们问，爷爷，你以前是怎么认识奶奶的啊？
那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我对你一见钟情。
kavin捂住自己的胸口，可是强烈的疼痛还是不停的传来，他强撑起无力的身体，拿上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我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他在深夜的街上狂奔，银色的超跑几乎只留下一个残影，那辆车带着巨大的引擎咆哮声一路
直奔到kaning家门口，动静吵醒了隔壁的邻居，旁边的屋子亮起好几盏灯，睡梦中被吵醒的人推开窗户破口大骂，可是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人，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kaning！”
“kaning！”
“kaning！”
在无数个痛哭着醒来的夜晚，他也曾崩溃的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没有回应过一声，那这次呢……
二楼的灯亮了起来，窗户推开来，一颗小小的脑袋探出来，她脸上还带着将醒未醒的迷茫。
“嗯！怎么了？”
kaning穿着睡衣就跑了下来，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刚跑出来还没说话呢就被人抱在怀里，抱的很紧很紧，就差把她揉碎了融入身体，这样就可以永不分离。
他真的抱着她呢。
不是梦。
不是冰冷的躯体，不是小小的陶罐。
她还好好的在他的怀里，在他的世界里存在着。
“我喜欢你……”
他压抑着哭腔，沙哑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可是眼泪却没有办法停下。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在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如果你有机会喜欢着一个人的话，那就告诉她吧，不要错过，不要后悔，不要遗憾。一定，一定要让她知道，其实，从很久以前，我们就互相喜欢着彼此。
kaning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被这真挚而悲伤的告白震惊到无以复加，看着他流泪的眼睛，那里头藏着深深的要将人淹没的情感，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好心疼啊，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哭的那么伤心。
她伸出手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我也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蝴蝶啊蝴蝶，就留在这个花园里吧，我会为你栽种满园的鲜花，在每一个季节都盛放，我会用我最虔诚的爱，供养着这所花园，你将永远与我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