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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聊赠一枝 这么喜欢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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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小月回道观的路上,通微也在思考自己为什么把一个起尸带出来。可是……她除了比常人要苍白、眼睛无神和不会说话,看起来就是个和他一般无二的人,他总不能把她关在那永不见天日的墓里吧?
况且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到小月的来历,通微就觉得心里堵了下,她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离世的时候是多少岁呢?
通微偷偷回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小月,她的脑袋上还披着他的道袍,走的缓慢。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那双漆黑的眼眸也转了过去。通微扭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怎么死了还这么敏锐啊……
等他们站在道观每日供奉的祖师爷三清真君像底下,通微才大惊失色的问:“你不会被打的魂飞魄散什么的吧?”
她看过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在嘲笑他的白痴。
……
好的,是他多虑了,小月不是鬼。
忙了一整天,困意涌上来之后通微觉得自己站着都能睡过去现在。他打着哈欠要回房睡觉,走到房中忽然想起自己还带着个人呢……男身女体……啊不女尸,共处一室也不合适吧?通微站在那开始碎碎念这道观里有什么地方可以给她用的时候,小月自己动了,她往窗边摆的那把椅子走去,坐了下来。
沐浴在月光下的人,一身清光,朦胧的光晕之中,她穿着圣洁的白金长袍,额链和腰间都有五彩的翎羽,古老神秘的异族装扮,仿佛得以窥见千年前那段岁月的文明兴衰。小道士俊俏的脸蛋微红,转过身咬手指,他见识短浅,十几年的时间都在道观中度过,没见过多少人,更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好吧,那你先坐……坐那吧,明日我再给你收拾下旁边的杂物房。”通微蹬掉鞋子,爬到床上合衣而睡。
翌日,通微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敲钟声叫醒,他困难的睁开眼睛,窗外天还蒙蒙亮,谁这么早就要来扰人清梦?
正想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左手触摸到一截冰冷柔软的布料,凉的他一激灵。猛的扭过头,看见的就是个美丽少女睡容恬静的躺在自己旁边,通微一下坐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还没转起来的脑袋慢慢回想起昨天一天堪比一年还多事的经历。
噢对……他从古墓里带回来一个千年女尸来着。
“师兄师兄!外面好多人找呢!”初一跑来房门外喊,“你快出来!”
“来了!来了!”通微应话。
他一边着急穿鞋,一边上下左右看了看,抄起自己的被子直接把床上还一动不动的女孩整个盖住。窗户关上锁住,出了房门再把房门也缩了,确定万无一失才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冲到道观门口。
演丰镇的居民一大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到山上来道谢,家家户户都拿出自家过年才舍得吃用的东西,见到通微出来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感谢接连不断,通微讲的口干舌燥也没用,声音被淹没在他们的热情里。
“通微啊,我们还特意做了件衣裳给你。”刘奶奶笑呵呵的从竹篮里拿出一件五颜六色衣服。
说是五颜六色也不太对,因为这件衣服是由很多块布缝在一起的,每一块布的花纹颜色都各有不同,所以看起来是五颜六色的。
“我让他们啊家家都出一小块布,上头呢就绣个寓意好的东西,这布攒的多了就给你缝成了件衣裳。”
通微傻傻接过,感觉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
每一块布上的刺绣都不同,有的绣了常见的吉祥如意,有的绣了元宝,有的绣了很多鱼,更多的是绣了平安、健康的字。
“这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好贵重的,你还别嫌丑呢。”刘奶奶拍了下通微的胳膊。
送走了镇民,院子里还放着他们搬来的各种东西,初一十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吃食,看师兄的眼神都变得崇拜无比,本以为通微师兄原是道观中最懒的那个,没想到师兄那么厉害?
“一夜之间,变得好富裕啊……”通微感慨。
通微和初一十五把东西都搬到厨房,等两小童把所有都归类收纳起来,发现师兄提着一桶水拿着块抹布在收拾杂物房,两人好奇的站在门口。
“师兄,杂物房好久都不用了,为何要打扫?”
“都过来,”通微招了招手,等他们离得近了,才小声跟他们说,“我昨夜还捡了个人回来,那姑娘目盲又是个不会说话的,我见她可怜就先带回来了,等师父回来再行处置。这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初一和十五互相看了眼,捂着嘴巴点头。
“那她以后都跟我们生活吗?”初一问。
“暂且如此吧。”通微也没想好,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稍一联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明的紧张又或者是期待。
晌午,用膳时分初一和十五都没见到那个师兄说的姑娘,他们好奇的问师兄,她不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吗?通微其实方才抽空回去看了眼,她还保持着早上那样,动都不动一下。他有些担心,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她才慢慢睁开眼。
比昨天还要迟钝的感觉。
通微一下明白过来,“你是不是不喜欢白天?”
她虽然不说话,通微却感觉自己能懂她的意思。
通微回过神,跟吃饭的初一十五说:“她身体虚弱,昨日又受了惊吓,让她再休息休息吧。”初一和十五单纯,他们也没有疑心,自家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残阳如血,浓墨重彩的霞光漫天。
通微推门进来,就看见小月坐在昨天晒月亮那个位置,霞光下她比常人要白上很多的肤色被暖化,他会觉得,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现在等着晒月亮也太早了吧。”通微取笑她,把手上拿的衣服放下。
她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么招摇的衣服,道观中没有女子服饰,通微拿的是自己早几年的旧衣,他长身体以后就不合身了,给她穿正好。
问题是……她要怎么换呢。
通微感觉自己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就是……这样……你懂吗?”
少年人赤红着脸,道袍被他自己解开,露出里头白色的里衣,为了给她讲解里衣的穿法,也把那层薄衣拉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精致锁骨,直到脖子上也染上淡淡的胭脂色,通微羞耻的脚趾头都在抓地。
“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小声嘀咕。
一直坐着没有反应的女孩站了起来,她轻轻一扯,腰间五彩的串珠断开不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急切的声响,小手勾在身侧的衣结一拉,长袍松散的从她雪白的肌肤上滑落,露出纤细美好的脖颈……锁骨……单薄圆润的肩,黄昏中,她莹莹生光的白,如最上好的玉膏。
“不……不行!”
通微头一懵,长臂下意识的捞她的衣服,紧抓住往上遮住她泄露的春光,一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行……你你不能脱脱……”小道士急得舌头都打结了,脸红脖子粗。
她的脸受着他手掌的力微向上抬起,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饱满柔软的唇,通微不敢看了。他闭起眼睛给她将衣服拉上。
“我……我出去你再换。”他说完,连忙转身跑出去。
约莫一杯茶的功夫,他敲了下房门进去,发现她站在那里,身上还是穿着她那身白袍。通微这时真的感到棘手了……
“我蒙着眼……你千万不要乱动知道吗!”
通微用布巾把自己的眼睛蒙的死死的,小心的伸出手,触摸到她冰凉的衣袍时淡粉的指尖缩了回来,鼓起勇气又伸了出去,轻轻的碰到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顺着向上,到她小小的肩膀。通微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脑海里不听使唤,他便就记得她方才在夕阳的余晖下无暇的肩……
“对不起……”
“对不起……”
屋内,只传来少年时不时低声的道歉。
白袍落地时,通微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跳的快要从喉咙里跑出来。他摸到放在手边的衣服,凭着自己记得的大致方位给她套上,过程中无可避免的偶尔会触碰到她的肌肤,又会惊慌的说上一连串的对不起。
绳结系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最熟悉的,每天都要做的,慌乱的人怎么都做不好。
等衣服都穿好了,通微往后退了几步,手按在自己眼前的布巾上,“下次……我便不帮你了,你要自己学会。今日,多有冒犯……对不起。”
初一和十五在晚饭时间终于见到了被师兄捡回来的姑娘,两小儿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一时看呆了去。等那姑娘和师兄一起坐下来,他们才看到她的眼睛确实和常人不同,光照不进去,里头一片灰暗。真可惜,若是她能看见,那得多好看呀。
小月并不需要进食,通微谎称她是在房间里已经吃过了。
山下有条小溪,和初一十五吃过饭后,通微就带着小月下山散步。她既喜欢晒月光,多走走吸收的多些。
山间林荫,蝉鸣声声。
石阶蜿蜒向下,小道士手里拿着根捡来的树枝,经过树丛打一打,会有栖息在上面的萤火虫被惊扰,点点荧光升起,宛如银河落下的星辉。他有些炫耀的成分在里面,转瞬又觉得自己可能幼稚,咳嗽了两声掩饰。
“唉,你说不定都没有思想,也理解不了我说的话……”通微踢踢台阶,有些泄气。
小月伸出手,飞舞的萤火像被什么吸引,朝着她飞来,在她周围转着圈。在她看向通微时,那些萤火也飞到他的身边,他们在星星点点的光中,也在对方的眼中。通微生在山野,没读过民间的话本,不知道此情此景多像话本中年轻男女月下定情。
他只是,再不敢看她。
溪水很凉,于她而言却无碍。
她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一双脚浸泡在溪中,弯月半悬,星辰闪烁。山中的天看上去很宽阔,远离城镇的喧嚣,有种返璞归真的怡然自得。
通微和师兄立志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不同,他的愿望就是有吃有喝饿不死就行,拯救苍生这种事,就交给大人物去做吧。
小月安静的晒着月亮,她及腰的青丝垂在身后,山风时不时吹起一缕,细细的发丝就飘扬起来。通微看着手痒,他摸过她的头发,很滑,穿过指尖的感觉很轻柔。要不要给她扎个头发?
可通微没学过女子的盘发,他自己都是拧成一团用根木簪固定住就完了。木簪……对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被放在衣服里的那只发簪,这是他随身携带了十几年的东西,直觉这是对自己很重要的,所以要一直带着,若是见不到,那魂都不在身上。
这簪子,与她,应是极为相配的。
她生的一张鲜明艳丽的姣容,用一种花来形容,唯有牡丹倾国色可以比拟。
“小月,我给你扎头发吧?”通微开口道。
小月看过来,通微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顶,见她没有反应才轻轻以十指代替梳子为她梳头,她的长发细软,发量又多,小道士手忙脚乱的抓住一束,就会有调皮的一丝从手指缝间划走,好在,他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再梳一次。
怕她疼所以不敢缠的太紧,盘起的发揪看起来松垮垮的,被他握在手中,从衣服里拿出那只发簪,没由来的紧张,让那只金簪一点点穿过她的发间,留在她的头发上。
那是一只牡丹发簪,绯红的珠花做成了盛开的牡丹花,不是多特别的簪子,在她身上,又像天生一对的般配。好似这本就是她的东西,他只是代为保管了这些年。
通微松开手,女孩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瓜子脸蛋,耳边有细细的绒发,将小巧的耳垂半遮半掩。
真好看。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