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sandraw

7、第 7 章

　　除夕这天，
　　江妈妈一大早就把江言从被窝里拉出来，一家人开始整整齐齐的大扫除，忙里忙外。
　　看着干净明亮的窗户，再看看厨房里热火朝天的父母，江言这有了一种过年的真实感。
　　几年前这边就开始禁燃烟花爆竹，不知道是人变了还是时代变了，现在的新年已经失去儿时的那种意趣。
　　不过老一辈对于过年依旧有着固执的仪式感，这大概是先辈种花人都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比如年夜饭，比如看春晚。
　　做饭一整天，吃饭一小时，这已经是对除夕最大的尊重了，吃了年夜饭之后，看了眼沙发上打视频电话的夫妻俩，江言默默起身去刷碗。
　　把家里收拾好，喜滋滋的收了爸妈红包的三人小分队再次聚集在一起，原谅当代年轻人对于春晚实在是爱不起来。
　　江边出来玩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摩肩接踵，商铺倒是都关闭了，出来玩的都带着提前备好的烟火。
　　是的，虽然禁燃烟火好几年了，但是这种小的仙女棒还是可以偷偷放的，大家都很自觉的聚集在江滩放烟火，避免给消防叔叔增加工作量。
　　江言手上举着路边小朋友强塞的仙女棒，跟柏夏一起疯，周围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在一起嬉闹
　　夏森看着江言在烟花里明亮璀璨的侧脸，只觉得这张脸看一万遍也只能大声说，我可以。
　　当然，只是一种对于颜值的欣赏，美人谁不爱。
　　看着这个场景，夏森心下一动，掏出手机。

　　顾家，
　　顾行在麻将桌上给各位叔叔伯伯喂牌，处于一种输赢对半的微妙平衡中。
　　这是顾家每年过年必备项目，每个小辈都要轮番上，美名其曰锻炼智力。
　　一圈结束后，顾行笑着对接自己位置的堂弟挑了下眉，堂弟皱着长脸，他可做不到堂哥这样厉害，牌桌上哄好了长辈，不但不输钱，还能有大红包拿。
　　顾行走到阳台，刚刚拿出手机，社交消息提示99+，大多都是拜年祝福，不过在所有信息的最上面有条置顶。
　　“顾行，除夕快乐”
　　回复完这条信息，顾行暗自叹息，小孩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自从江言把自己说服以后，再没叫过顾行哥哥。他自觉追人第一步就是要忽略双方的年龄差距。
　　少年对于某些方面总是有着莫名的胜负欲。
　　剩下的信息顾行挑着回了，简丛和柏夏计划出去玩也拉了个新群，此时群消息刷新了几十条，顾行好奇的拉到最上面，是一个十几秒视频。
　　视频里的江言裹着灰白围巾，长款羽绒服显得人小小的，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眉眼弯弯，被柏夏手伸到脖子里冻得缩在一起，也不恼，瞅着机会反击回去，你来我往，生动鲜活，狡黠又可爱。
　　江言正在群里控诉夏森把他拍的太矮了，自己一米七八还是有的，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好嘛，哪里是视频里那个看起来只有一米五的小矮子。
　　反手保存视频，顺手发了条消息，“不矮，刚刚好。”
　　江言看到顿时咧开嘴角，抑制不住的笑，一旁的夏森看到他这个样子却瞥了瞥嘴角，真好哄，内心止不住的叹息。
　　人流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壮大，江言此时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夏森一脸沮愧疚说她要提前回去，她妈突然打电话说有个她小时候的朋友突然来了，要她回去看看，本来小分队计划一起待到十二点一起跨年的。
　　江言和柏夏安慰小姑凉后就把人送走了，然后齐齐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人流涌动，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柏夏依旧在念叨个不停，江言以前都会认真听完，表达自己的想法，今晚却有些意兴阑珊。
　　和江言认识了十几年，此时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发小在想什么，男大不中留啊，反正也少了一个人了，索性说道“言言，我先回去了，现在才11点，还来得及。”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说完挤眉弄眼的看着江言一眼，就头也不回的挥挥手走了。
　　江言站在原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柏夏，新年快乐。”谢谢不用说出口，彼此心知肚明。
　　江言没有直接去顾行那里，而是先回了趟家，等到顾行小区楼下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了。
　　此刻的江言突然胆怯了，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联系顾行，在楼下踱来踱去，通话界面退了进，进了退。
　　江言蹲在楼道门口，想着万一打扰到顾行怎么办，万一顾行不出来怎么办，又想到自己这样不打招呼直接过来实在太冒失了，再说谁家好人大年三十不回家蹲在对方楼下，活像个变态。
　　越想越觉得不好，江言觉得只能对不起柏夏给自己创造的机会了，慢吞吞的往外面走，捏了下口袋里的东西，暗骂自己不争气，又想着下次见面再给他吧，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才刚刚走到一栋楼的拐角阴影下，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声，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飞机从头顶飞过”
　　“流星也划破那夜空”
　　江言被吓一跳，掏出手机一看，十二点的闹铃响了，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叹了口气，像一只淋雨的小狗，耷拉着肩膀，继续往回走，脸上布满了失落。
　　没过几秒，突然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江言烦躁的拿出手机，以为闹钟又响了，定睛一看，江言愣住了，是顾行的电话。
　　迅速的接通，顾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江言，新年快乐”
　　许是晚间喝了些酒的原因，透着几分嘶哑，但是江言觉得如此悦耳动听，他的心里有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自己的开心。
　　江言迷迷糊糊的回了句新年快乐，顾行顿了下，
　　“江言，回头”
　　“啊？”江言定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头”顾行重复了一遍。
　　江言却还是没有动，小鸟打开笼子飞上了天。
　　顾行大步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都已经在楼下了，如果我没看见，你是不是就这样回去了”顾行平静的说道，但他看着江言的眼眸一片幽深。
　　他庆幸自己在阳台没有进去，庆幸自己看到底下晃动的人影，庆幸没有错过今夜的江言。
　　听到这话，原本出神的江言猛的抬头，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我是来，来给你送新年礼物的”，江言又开始结巴了，大脑空白，却还记得自己带了东西来，从口袋掏出一个系起来的小袋子，“这是我跟爸妈年前出去玩的时候看到顺手买的。”说完又低下了头，把手里的东西递到顾行的面前。
　　顾行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玉牌，上面刻着简单的线条，依稀还能闻到飘散出来的香火气，顾行暗笑，什么顺手买的，分明是求的。
　　“言言，谢谢你，不过我给你的礼物没拿下来，你是等我一下还是一起上去拿。”顾行对眼前的男孩说道。
　　“不了不了，我要回去了，帮我跟叔叔阿姨问好，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江言摆手拒绝。
　　顾行想了下，反正一周后他们已经约好了，就没说什么，脚步却跟着江言一步步往外走。
　　江言却突然站住不动了，也不看人，顾行很无奈，“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你送我我送你，今晚就不用睡了。”江言还是不动，顾行也不说话，陪江言一起站着，一直看着对方。
　　腊月的夜里很冷，顾行只穿了件大衣就下来了，江言实在犟不过他，也实在被他的眼神盯的受不住了，麻溜的上了顾行的车。
　　到了江言家楼下，江言却突然把自己羽绒服脱下来，扔到顾行怀里就跑。等上了楼，才想起自己犯了蠢，顾行开车又不会冷，反倒自己上楼的时候冻得不行。
　　江母看着一个小时前匆匆回来，又匆匆出门的江言此刻穿着毛衣进门，惊讶问道，“言言，你外套呢？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江言含糊其词，说了句给朋友了就不再解释了，倒了杯热水走到房间，打开窗户往下看刚刚顾行站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江言暗自唾弃，这么冷难道要让顾行一直站在哪里么，心里却想起他从顾行家搬出的那个夜晚。
　　过了一会，江言打开放在书桌上的盒子，这是顾行非要送他回来说是回家拿车钥匙一起带下来的。暗灰色的礼盒，一看就不便宜，打开包装，是一支新款的手表，简洁大方，一看就是顾行的风格。
　　乐颠颠的试了一下，举起手腕拍了照片发给某人。
　　没过一会，对面也发来了一张照片，玉牌安静躺在顾行的锁骨下方，线条流畅，肌肉隐没在衣服边缘，还能看到对方的一部分下颌骨，江言看着照片里的喉结不自觉伸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屏幕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小脸通黄，他刚刚被一张照片诱惑到了。
　　偷偷收藏，火速退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欲盖弥彰，一夜好梦。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雪花，没有北方的壮观，零星几朵为这灯火长明的一夜增添几分别样的韵味。
　　第二天江言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些许地方透出几分绿意，阳光穿过枝丫探到室内的书桌上打出光晕，江言深吸一口窗外的空气，又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