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焰火》八柠八多

93、第九十三只蝴蝶 我们试一试

　　姜南蕴稍微避了下眼，提醒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沈随垂下眸，沉沉看了她一眼，抬手，依言理了理身上的浴袍。

　　姜南蕴余光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动作。等他手放下，以为他拾掇好了，目光回正。只一眼，又愣住了。

　　这厮对她晃了个假动作。看似是拢紧浴袍领口的动作，实际将之扯得更开，更加大方地坦开胸肌。连他的八块腹肌都一并释出，藏无可藏了。
　　“......”
　　姜南蕴：“你——”

　　沈随低声一笑，怕她气恼自己，这回是真正扯紧了浴袍绑带，问她：“你难得主动来找我一次，有什么事？”

　　听见他又摆正了神色地问她，姜南蕴来不及羞怒，眼睫颤了几颤。
　　少顷，目光定了，抬眸注视着他：“你明天要把机会卡用在我身上？”
　　“是。”他应了一声。
　　姜南蕴于是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打算离开。被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姜南蕴惊讶地回头瞅向他。眼神呆愣而干净。

　　沈随目光直直凝着她，神色有些复杂难辨。

　　以为她如此光明正大，在这么多道镜头下还特意来找他，内心已经做好了她是过来要求他放弃使用机会卡的。

　　又或者也可能是来探问他，下午和窦英都说了些什么。

　　总之没想她会干脆地丢下一句“她知道了”就要离开。

　　沈随几乎气笑：“你这就要走？没别的想问了？”

　　姜南蕴张了张口，尚未出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扯了一下。
　　一股不算重，也绝不能说轻的力道，飞快将她扯进了房间。

　　门“咚”的一声合上。伴随锁芯嵌合的声音，身体撞到门背，以及背上那只承托住她的手掌。

　　肩胛轻微的疼，和背脊上潮湿温凉的触感，让姜南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沈随抵在墙角了。

　　这间房的摄像头早被他在不知什么时候尽数遮盖完全，屋内没开大灯，窗帘大开。遥远的粼粼潮汐，暖白色的灯塔，银辉色的月亮尽入眼帘。

　　“承认吧，分明你也对我不是完全没感觉。”
　　“对不对？”

　　那瞬间，月光与目光都柔柔地倾进了姜南蕴的眼睛里。而她却像面对一张空白卷子，对着最后的那道难题，咬着笔杆，无从回应。

　　任由她平日再聪明，从来没看到过的题目，无关预习或复习，她只是单纯的，不会了。

　　好在这最后一道大题只是加分题，沈随并没有要让她立马作答的意思，声音好轻地同她打商量。

　　“我们试一试吧。行不行？”

　　“就借由这个节目，借由一天的时间，试一试。”

　　他慢声慢气说：“这是合理的。你别总推开我。”

　　“......”

　　-

　　姜南蕴知道，她参加的是一档恋综，是一档要和男人约会的节目。

　　与男人接触，甚至有点什么超过身体距离的接触，这些都是市面上存在的恋综的通用游戏规则。

　　这是合理的。

　　“......”
　　可再怎么说，面对沈随一上午对她时不时挨肩擦脸的小试探，黏糊轻挑的小语调，姜南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实际上每一次约会前，节目组都会提供几个适合约会的地点作为参考选择。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处于奚城一条经过了战乱年代与百年风霜仍幸得以存世的老街。
　　又经后世修葺改建成了如今游人如织的商业街。

　　整条长街黛瓦灰檐、青石白垣，保留了历史与岁月流转下的婉约风情。

　　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商业化铺子。牌匾是四四方方，仿古的设计。沿街逛过去有卖烧烤肉串的，手工制品的，糕点伴手礼，旗袍汉服，奶茶、糖画、鹦鹉、兔子、花卉、彩票......主路狭窄，比寻常胡同宽不了太多，门庭若市，热闹鲜活像一幅流动的画。

　　一阵风撩起姜南蕴鬓边的发丝，沈随替她撇下来。她看过去，他便弯一弯眼睛。她只好不理他，他眼中的笑意便更盛了。目光不移地期待着每一阵风。

　　呼~
　　又一阵风。

　　看见他还想要上手，姜南蕴额角直跳：“弟弟，消停点。”

　　沈随一听，手停下，乖乖巧巧地应了：“哦，好吧。”

　　又看一眼始终在他们前方的跟拍摄像，他不说话，神情闷闷的。姜南蕴也跟着看了，然后忍了下来，抓了抓他衣袖，逗他说：“玩泥巴吗？”
　　顺着姜南蕴的视线寻过去，是一家开在老街拐角的手工店。

　　可以做陶瓷，也可以捏超轻黏土。

　　沈随惊喜，一口答应：“玩。”

　　姜南蕴愣了愣，继而狡黠一笑：“走吧弟弟，带你玩泥巴去。玩高兴了，就别再闹我。”

　　沈随也怔愣一下，旋即玩味地笑了：“拿我当小孩？”

　　姜南蕴冲他歪了歪脑袋，径自进店了。沈随叹息一声，脚步一抬，自是跟了进去。

　　店内客人不多，问好了收费方式，他们找了一个角落里的空位置。既不打扰其他客人，也跟方便拍摄录制。

　　姜南蕴原本只是为了逗沈随，没什么想捏的东西，听老板说也可以用超轻黏土捏小人，她看着埋头玩土的沈随有了点想法。

　　取一坨白粘土，先揉出一个圆球，再借用工具将这个圆球一分为二，留下一半。
　　然后又取一坨黑粘土，揉出另一个圆球，再次一分为二。

　　将一黑一白两个半圆球合到一起，指尖沾一点水，将两个半球的边缘进行融合。

　　她做得认真，时不时看一眼沈随，确定发片走向。沈随不捏自己的，凑到她边上，问怎么把圆给捏扁。

　　姜南蕴忍了他一上午，闭了闭眼，从他手里一把抢过他的小圆球，放在玻璃桌上，五指摊开，一掌心拍了下去。
　　她长呼出一口气：“好了，扁了。”
　　沈随：“......”

　　沈随拿回自己扁扁的圆，钝钝说：“谢谢你。”
　　姜南蕴面无表情：“不谢。”

　　他默然从旁递给她一张纸巾。
　　姜南蕴默默接过，目光悄然定在他身上，瞧见他侧脸，长长的睫毛，秀俊的鼻子，流畅又漂亮的下颌。她绷起的嘴角忽又塌陷，忽而莞尔。
　　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就觉得，好像。
　　还不赖。

　　沈随能察觉到她的打量，心尖被她来来回回地目光撩动得发痒。
　　只是许久看她还不搭理自己。他便硬生生忍住了这一份难耐，自觉收敛了许多。

　　高高大大的人，坐在矮矮的玻璃长桌前虽然略显局促，但还是很乖地低头敛目，玩泥巴的模样变得认真，严谨得像在调试他的机器小人。

　　店内不怎么忙，店老板不经意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瞄了好几眼，正正好瞧见了这番场景，双手支着脸，眼睛在发光，完全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清冷美艳的御姐和她那看着高冷，实际很会耍可爱的年下。

　　好吃！

　　老板望得出神，没发现她口中的年下正站起身朝她走来。
　　直到男人敲了敲她面前的吧台桌，她猛一回神。带着微微的局促羞窘，下意识微笑：“你好？”

　　男人五官俊美得太超过，面对生人，表情又寡淡得厉害。人很礼貌的回了个“你好”，然后报出一串东西，问她有没有。
　　她第一遍没听完全，“啊”了一声。
　　男人又很好脾气地重新说了一遍。
　　老板这下听清了，赶紧点点头：“有的有的，稍等。”
　　说罢便转进了收银台内的小房间里，很快将沈随所需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谢谢。”他说。
　　老板单纯喜欢美色，更喜欢有礼貌的小仙男，爽朗一摆手：“不用谢！你还缺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这要没有，跑五金店也得给你买回来。”

　　这句话说得响亮，姜南蕴也听到了，朝他们投过来一眼。
　　老板顿时缩了下脖子，自觉她有点放肆了，当着小姐姐的面拉她男朋友搭话。边上还有个摄像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视频博主，万一很红的话，她不会惹什么非议吧......

　　正胡乱开着脑洞，然后就见小姐姐对她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其实没什么含义，可老板的心顿时就被戳中了。
　　好甜啊......

　　一直到两个人都做完自己想做的东西，老板替他们包装好，收了钱，等他们接过礼盒要离开时才拦住了两人。
　　问出了自己很想问的问题：“冒昧问一下，你们俩，是哪个平台的视频博主吗？”

　　沈随看了眼摄像，又看了眼姜南蕴，笑一下，替她跟店老板解释：“她是很好的一名演员。”
　　“可以的话，可以微博搜索关注她。”
　　那语气，带着他十成十的骄傲和坦荡。

　　恍然间，从前那点谈及她身份时，会被他小心隐藏起来的卑怯。一个身份与另一个身份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时至如今，终于在他的漫漫求索中跨过了。

　　回小屋的车上，天慢慢黑了，车顶灯被及时拨开，照亮他们。

　　在车厢里，姜南蕴和沈随交换了礼物。

　　沈随打开了礼盒，虽然下午在店里就看过，等真正拿到手上，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小心地问：“给我的？”

　　话落就眼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她要说“不是”，他下一秒就会不管不顾地红眼眶。

　　姜南蕴点了点头。迟疑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今天跟你是约会——”
　　言下之意，她只是因为今天跟她约会的人是他。

　　沈随毫不在意，欢喜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姜南蕴莫名一噎，不说话了，低下头拆出自己的礼物。

　　她跟沈随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做了沈随的小人，沈随也做了她的。

　　只是，她碰了碰“姜南蕴小人”背上同小人等高的蓝紫色蝴蝶，有些怔忡，问他：“怎么还给我做了只蝴蝶翅膀？”
　　沈随扭过头，示意她翅膀里埋了机械结构，是可以动的。
　　姜南蕴拨了拨蝴蝶翅膀，一下一下，果然动了起来。
　　他这才说：“听说过蝴蝶效应？”
　　姜南蕴点点头。
　　沈随撤过脑袋，看着窗外后退的夜景，说：“一只南美洲亚马逊雨林里的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遥远的德克萨斯州便会侵袭过一场龙卷风。”

　　“那个时候，你主动跟我搭话，对我来说，就是我人生里一场无从避免的龙卷风。”

　　那个时候，才十六岁的少年，从没有想过能见到江州以外的风景。
　　他其实从没被那大山里常年漫雾的回山村困住，只是单纯的以为江州城里的一切，就是他目之所及最远的未来。

　　沈随略微出神，远远眺着窗外的绚烂升起的霓虹夜景。

　　奚城与沪城所处不同的地理位置，也有着截然不同的人文风光，却又何其相似，同样的高楼大厦，同样高速发展的经济科技。

　　这些对于沈随来说，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啊。
　　若不是她好心肠，若不是他不要脸......

　　沈随眼里闪过莹亮地笑，没再说话。

　　姜南蕴原本在看他，察觉他在发呆，她也没出声，安静看着，眼睛一眨一眨，慢慢地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多久，车停了下来。姜南蕴迷迷糊糊睁开眼，下一秒，感觉到沈随替她正了正脑袋，柔声问她：“醒了？睡得还好吗？”

　　姜南蕴瞬间清醒了，注意到他肩上衣服的皱痕和脖颈的酸爽，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压在了他肩上。

　　没听见姜南蕴回答，沈随又问：“冷不冷？本来想问司机要条毛毯来着。”

　　姜南蕴忍无可忍：“现在是夏天！”

　　“哦，我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