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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只蝴蝶 “抱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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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北京已经傍晚,距离宴会开始时间所剩不多,姜南蕴出了机场打上车直奔三里屯。
来之前,姜南蕴已经托她一位业内交好的朋友备妥了贺寿礼。
与好友匆匆照面,接过礼品袋,发现里头还有件替她准备的礼服。
来不及感动和道谢,姜南蕴同她又匆匆告别,仓促赶赴下一个地点。
等坐上了车,才得以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与好友电话约定了下次见面。
韩序章六十大寿的生日宴办得规模不小,凭借早年间打拼出来的名望和现如今手握的资产资源,吸引了各界人士前来贺寿。
正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韩熠钦穿着一身领口镶了碎钻的黑金西服站在中央。眉目带笑,整个人都显得礼节而谦恭,接待引导着络绎不绝的来客。
韩序章看样子十分放心将这一切交由他,自己倒在一旁悠闲地同许久未见的好友叙旧。
此时不是上前叙谈的最好时机,姜南蕴预备在旁等待一阵,没预料到远处的韩熠钦居然隔着人群注意到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息,接着对着她遥遥地温然一笑。姜南蕴愣了愣,回以浅笑。对方便自然抽离了视线,表情不变的与人继续交谈。
姜南蕴退出走远了一些,没一会儿,手机一条收到消息:下节目就直接赶来很匆忙吧?快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这没那么快结束。
姜南蕴讶异一瞬,看了眼仍在与人交际的韩熠钦,回复: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先忙,不急。
来宾太多,且多是些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
这场宴会在外界眼里,或许算不上声势浩大,毕竟前两年有比这更盛大的。
手握影后大满贯奖杯的席兰,与百年世家沈从听忽然沈二公子官宣结婚。
之后那场引爆微博热搜的世纪婚礼,更是轰动一时,至今都还孜孜不倦的为人称道。
这场宴会虽没其那般隆盛,却也是处处可见主人家精致华美的用心之处。
只是即便姜南蕴早已经在这名利场里浸润多年,也仍旧无来由内心抵触这样的场面。
取了几样点心便自顾自逆着人群,出了宴客厅。
漫无目的,踏着小道一路行至花园深处,绿茵碧色的草坪地里,间隔数十步就摆着几张庭院桌椅。
即算暮色已至,树上垂绕的流星雨灯也足够照亮这片落脚之地。
姜南蕴随意寻了一处坐下,小银勺㧟了口慕斯蛋糕送进嘴里,边查看他们恋爱小屋六人群里,从她走后就“叮叮”个不停的消息。
大多是何甜瑜和魏闻在发,间或会夹杂着几个视频。倒都不长,短的就小几秒。
她照着封面随便挑了几个点开看。
都是些游玩视频。有下午他们在广场上喂白鸽的,有乐颠颠学鸽子“咕咕咕咕”傻叫的,有夕阳照斜柳的,也有两人一组游舟的。
有个长达一分半的视频吸引了姜南蕴的注意,随手点开。
开头几秒镜头摇晃,接着有人说话,听声音是何甜瑜略显担忧地在问谁。
“两人一组,那我们小英子一个人怎么办?”
察觉到镜头没聚焦,手机被稍微摆正。视频对准了小学生似的,一定要举着手才高兴发言的魏闻。
“苏导,女生体力稍微差点,我能用我的机会卡,解除我和沈哥的绑定吗?”
没再镜头里的章文裕在笑,打趣声很清亮:“你用机会卡,是要选择谁,还是单纯为了远离谁啊?”
镜头短暂对向了章文裕两秒,来不及般,又快速预判,转回了即将开口的魏闻。
“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话拐了个大转弯,他说,“我已经一秒都和这个渣男待不下去了。”
“渣男?”
边上传来一声冷笑,沈随终于开口:“谬赞,刚颁发的奖项。”
魏闻登时转脸瞪他一眼:“那个路人女生还在夸你不成?要点脸哥哥。”
沈随横他:“那是因为谁?”
魏闻不说话了,干脆视线看向站在角角里的窦英。
窦英望向其他几人,悠悠开了个玩笑:“那就你谢谢英雄救美了,感激。”
视频最后掐断在魏闻接过钥匙,火急火燎解绑和沈随的命运手铐的那秒。
往下滑,还有个不到半分钟的视频。
拍摄人是章文裕,声音也是他的,镜头却漫不经心地对着隔壁船的沈随。
“提问,一个人游湖的感受,孤独嘛?”
比起关心来,更像是揶揄。
沈随蹬了两脚船,一双被半掩在碎发下的黑眸不咸不淡地看了眼镜头:“当然孤独。你来不来陪我?”
“不要。”手机后的声音当即拒绝,语调隐着笑意,散漫开口:“哥哥也没机会卡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屏幕里视频结束暂停,姜南蕴没缘由地拉了遍进度条。
重播至她再次听见沈随说,“当然孤独。你来不来陪我?”
他的视线纯净幽深,如两颗黑色曜石直直望过来。像是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存在。就在这一刻,仿佛穿透了屏幕,与姜南蕴相隔万里,对视了两秒。
姜南蕴趴下手机放到桌面,盯着树梢不断流动的灯条失神,说不清这两秒是什么感受。
还让她不禁想起了在咖啡馆拒绝掉沈随,然后同大家说自己要去给韩序章贺寿时,他落寞垂下眼,那股深深的被抛弃感。
她说不清。
很像他们最后一次吵架,姜南蕴撂下狠话,转身离开那一秒,他明明想追,想拦住她,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咖啡馆当下的那个表情,让姜南蕴莫名觉得,韩序章和韩熠钦这一层父子关系,沈随是知道的。
姜南蕴不知该怎么说清从哪来的结论。
“找遍整个酒店都没见到你,差点以为你见到那么多人不自在,送完礼就偷跑了。”
韩熠钦的声音带着费舌劳唇一晚上后的粗粝,在姜南蕴脑袋的上空响起。
姜南蕴闻声抬头,看见单手插兜站定在她眼前的男人,没回神般没出声。
韩熠钦轻咳了声。
是清嗓,也欲在唤醒她。
“怎么躲在这了?”
姜南蕴怔松敛眸,说:“见你和老师都在忙,想着晚些再去贺寿。”
韩熠钦点了点头,坐进她对面:“那你还得晚点。他这会儿还跟他那些老朋友们唠闲磕呢。”
姜南蕴表示理解:“他们许久不见。”
“是啊,见一面少一面。”
这会儿的韩熠钦自在许多,上身懒懒靠在椅背上,还探手捡了颗姜南蕴餐盘里的马卡龙扔嘴里。
全然没了在宴客厅里衣冠济楚,周到温文的模样。
“之前看到了你上恋综的热搜。”韩熠钦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会想到参加恋综去了?你经纪人给你接的?”
姜南蕴杳然一笑,归纳为:“说来话长。”
韩熠钦:“这么说,不是你的本意了?”
姜南蕴笑了笑。
“那有无意的吗?......比如无心插柳柳成荫。”韩熠钦声音顿了顿,人跟着不动声色地朝前坐了点,“节目里有遇到有好感的对象了吗?”
姜南蕴沉默了几秒,好像有点回答不出来。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再次钻出她的心神。
大概是月色太美,又或者单纯是他急了,韩熠钦问:“那......我。你对我、有没有......”
明明刚刚还缄舌闭口的人兀地出声打断他。
“没有。”
她太肯定了。
说,“没有。”
肯定的好伤人。
话赶话聊到这,姜南蕴神色稍正,认真就半年前酒醉吻的事跟韩熠钦道了歉。
“对不起啊,当时喝醉差点性骚扰了你。”
韩熠钦:“......”
“......哪至于。”
他轻易原谅了她。
姜南蕴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着道歉。
两个人陷入沉默。
韩熠钦瞧着她低头不肯找话题的模样,自嘲一笑。
“你对别人总是这么界限分明......好无情啊。”
姜南蕴怔了下。
不待她发问,韩熠钦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点了点头:“你有。”
姜南蕴:“......”
沉默终究不适合他。
他忽而问她:“你知道,我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选择进圈的吗?”
姜南蕴看向他。
“因为你。”
韩熠钦目光紧紧锁住她,近乎剖白地讲述:“......我当初是因为你,才会想要入这一行的。”
他说:“因为想要和你靠近一点,不只是电视剧和戏外观众的关系。”
大概是这样的风景太适合倾诉和表白了。
韩熠钦纵容了自己的内心:“因为喜欢你。阿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就算真的喝醉亲了我,也不是性骚扰,是我甘之如饴。”
他视线一眨不眨看着她,企图从她眼里找到任何一丝的波动。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忽然,姜南蕴问了他一个料之不及的问题:“如果没进圈,你当初会去做什么?”
韩熠钦心都快跳出来了,嗓子眼愈发干紧:“或许,在幕后专心搞创作。”
姜南蕴沉默了。
韩熠钦紧张地握了握拳,终于忍不住:“你听见了吗,我刚刚跟你告白了。”
“你能不能——”
姜南蕴第二次打断他:“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要为了别人改变目标?难道其他人在你们眼里比自己的梦想还重要?可以轻易就放弃?”
她语气不解,带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韩熠钦被她怼得一愣:“这重要吗?这样不好吗?”
姜南蕴道:“不好。”
韩熠钦怔忡看着她,半晌,奇怪问:“你这个人怎么就,配得感这么低呢?”
“至少我进这行后还是在搞创作,赚到了做幕后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得到的很多很多钱。我因为你,因为这个选择,变得更优秀,更有钱了啊?”
姜南蕴立刻问:“那如果是因为我生活变得更差了呢。”
韩熠钦未料到她因他这番话会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朝她安抚一笑:“我从没因为这个选择而后悔一秒。至于你的假设,没有发生的事,又何必给自己增加负担?”
许久,他说:“我以为这是个‘我欲将心向明月’的美好故事来着。原来你一点都不感动。”
姜南蕴拿起餐盘,站起来说:“对,不感动。”
走出两步,忘了什么,又停下说:“也不喜欢。”
“......”
她一走,韩熠钦再也坐不住,心脏猛地一酸,眼眶红了红。他的腰脱力般躬身下去,像月亮藏进云里,整个人藏进了桌下的阴影里。
世界灰黑暗淡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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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余晖,姜南蕴披星戴月,在三点半凌晨终于回到了恋爱小屋。
推开门,屋内一团漆黑,连摄像机的红点都熄了,只有角落玻璃窗帘未全部拉上的地方,洒进一道月白。
姜南蕴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经过拐角的时候,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没开发的杂物间门被蓦地推开,她猛然一惊。
来不及惊呼,就被一只温热的掌心盖在口鼻,托着她的腰,带进了杂物间。
在混乱与惊吓中,她恍惚间闻到了一道熟悉的,薄荷叶被拍开来的清香味。
狭小的空间,沐浴露的味道四散开来,带着温凉的体温,轻轻围裹住她。
姜南蕴自己都没发现,紧绷的神经因这抹熟悉而松懈了下来。
视野里黑黢黢一片,只能模糊看见眼前以高出她整个头的人影,和他微湿的眼睛。
“......”
无人出声。
姜南蕴去抓他握在她腰间的手腕,声音稍厉:“还不放手吗?”
沈随今天誓死要忤逆她了:“你去找他了。”
这个“他”,任谁都听得出是指韩熠钦。
原来他真的知道。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因为想看她,他的头越垂越低,逼她直面他。
姜南蕴使足了力推开他的手:“韩老师对我有提携之恩,他六十大寿,我不可能不去。”
话落,她懊恼地闭了下眼,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解释了。
她有必要?
沈随得寸进尺:“我还真想变成六十岁,你也来参加我的大寿。”
“......”姜南蕴猛然抬眸,离谱至失语。
他语调松快了点。
“抱歉,是我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