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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只蝴蝶 真正告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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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导演并没让姜南蕴等太久,半月不到,便听何巧巧说常芩定了她,合同也已经在拟定。等过了法务,就可以拿给她签。
同样是没在工作的日子,她这次没再因为着急颓废。
不仅是因为她确信自己即将得到的工作,也因为这个角色,让她得到了至少一点点的认可。
想起试镜那天,林冲导演说的那句,“常芩可不是温良”。
姜南蕴便常常翻着才到手的那三分之一剧本揣摩,边寻着机会就往她妈妈和季阿姨身边凑,问两人年轻时候的一些时代风尚,思想理念,以及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生活小趣事。
她快乐汲取着新鲜知识,很轻易便将两人扰得烦了,一见到她就借口着溜。
好容易才盼到她就进组的消息,两位于是欢天喜地,帮上忙下为她整理出要带的行李。
“......”
姜南蕴心里凉凉地任由她们去了。
临行当晚,已是初夏。
为了赶早班飞机,姜南蕴早早上床,敷着面膜,躺着刷了会儿微博动态。
之后洗掉面膜,她呼出小瓦力定好时间。
刚合上眼,接到了何巧巧突然来的电话,问她来不来老地方喝酒。
电话里何巧巧说得简短,但姜南蕴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萎靡失意。
没犹豫,当即起身,姜南蕴扯过手边的外套,没忘对电话里说等着自己。
到酒馆时,至近两点。在惯常的位置寻到人,见何巧巧只是手肘撑在吧台调戏新来的酒保小哥,顿时松了口气。
姜南蕴很快意识到这不对。
自从何巧巧跟她男友在一起后,很是□□回头,已经很久没见过她撩其他小哥哥了。
心中大约有了猜测,姜南蕴抿了下唇,走去她身边坐下。
“来了?”
见她到,何巧巧咽下要聊骚的话,眼波迷离地看了姜南蕴一眼。
那酒保适时递上菜单,被姜南蕴摇头推了回去:“一杯长岛冰茶。”
何巧巧制止了,冲着小哥轻起红唇:“给她换成热牛奶。”
酒保略尴尬地瞧了瞧姜南蕴,耳朵有些红:“好的。”
随即十分有眼力见地走远了些许。
姜南蕴这才看过去这醉酒乱撩拨的人:“还能关心我?”
何巧巧笑:“不应该吗?”
姜南蕴心疼一下,开玩笑道:“本来准备陪你大醉一场的。”
何巧巧睨她一眼,玩笑回去:“你醉奶就行。”
“......”
接过热牛奶,何巧巧与她碰了碰杯。
姜南蕴:“......”
见她仰头喝了大半杯,姜南蕴于是给自己也灌了几口奶。
在这昏暗蓝调的酒馆角落,谁也没说话,安静听着悠扬的民谣。
何巧巧又往嘴里闷了几口酒,才平静着嗓音说:“我跟陈渝分手了。”
“......猜到了。”姜南蕴说。
过一会儿,她问:“怎么分的?”
何巧巧:“还不就那点原因。”
她视线落到前头的酒柜,失着神缓缓开口:“车子、房子、票子、孩子。”
姜南蕴:“除了孩子,你不是都有?”
何巧巧“嗯”一声,闷声吭气:“就看上我这些了。”
“......”
姜南蕴恨恨咬牙:“渣男!”
何巧巧也磨了磨牙跟:“不止,他还在游戏里跟他的女搭子聊骚!”
姜南蕴看着一个劲喝酒的何巧巧,看得难受:“男人这种生物,还真是现实又花心的可怕。”
“是啊,表皮和心理根本对不上号。”何巧巧表示:“再帅的男人都不过虚有其表罢了,骨子里都贱。”
姜南蕴下意识说:“那也未必。”
何巧巧乜她一眼:“这是想到谁了?”
姜南蕴略无语:“我只是说不能一杆子打死,毕竟咱俩取向都正常,要是真连一个好男人都找不出来,未免太可悲了。”
何巧巧轻乐一声,搭腮:“我倒是有切身经验。你呢?怎么确定的取向正常?”
姜南蕴:“......”
推开她那张烦人的脸,姜南蕴小发脾气:“喝你的酒!”
何巧巧并不恼,吐槽完了这破事,她现在心里挺舒坦的。于是一饮而尽剩下的酒,神色缓和下来。
毕竟渣男还不配占用她太久情绪。
今晚发泄倾诉过了,何巧巧也就告诉自己该放下了,没什么跟狗去火拼的兴趣。
她们新时代女性,当初既然拿得起,如今也自能放得下,兜得住底。
男人罢了,有的是。
正巧瞅见刚才的酒保小哥迎面过来,何巧巧于是冲他笑一招手,逗得人小男生又是脸色一红。
看得姜南蕴倒阵阵无语。
盲点了杯没什么度数的新品特调,酒送来后,何巧巧小品了一口,面色一悦。
居然还不错。
放下酒杯,何巧巧面色稍正,想起个事儿。
“我今天喊你来,也不全是跟你说那个渣男。
“前段时间,咱老板派给我了两个新人,说都是好苗子,想让我带他们。我说我带你一个就够了,既然是好苗子,那就把人都给张彤就行,她想必一定乐意。”
姜南蕴听着,问:“然后呢?”
何巧巧:“老板不愿意,好话硬话说了一大通,意思就是我带定他们了。”
姜南蕴惊了一瞬,还没开口,听何巧巧又说:“我想说的是。公司可能又想又想故技重施,从我这把你给要走。”
“我要说的是公司,高层大概又故态复萌了,想让我因此转移重心,到时候好从我这把你给要走。”
姜南蕴皱着眉:“这事儿能推吗?”
“能!”何巧巧说着,双手拍在姜南蕴的两边肩膀,坚定地看向她捏,“你努力火,增加话语权,开工作室。”
“......”
何巧巧:“所以这次的机会,你好好把握,把《南城小巷》作为咱们的敲门砖。”
想了想,她补充,“还有,别得罪韩序章,跟他儿子关系能交好就别交恶。这点你应该能懂?”
“......”
姜南蕴垂下眼睑,敛下眉间的那点厌。良久,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何巧巧知道,她家阿蕴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可身在这个圈子,有些规则从来都是默认的。即便不能适应,多数时候,她们也没有选择。何况她们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
回到家,门铃随着房门被推开而轻快地响起。厨房内,半夜被渴醒的王若儿正在倒水,见姜南蕴从外面回来,走出几步,问她什么时候出去了?
姜南蕴默了默,忽地上前拥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闷闷开口:“妈,工作好累啊。”
王若儿一愣,手拍拍她的背:“要是累,咱们就不拍戏了,跟妈回平湖去。”
王若儿不知道下午还高高兴兴的女儿,怎么三更半夜出去一趟,就低落成这样,但她如今想得明白,只要她们母女俩的心在一起,再苦再难的明天,她们都熬得过。
感受着从王若儿身上导来的热源,姜南蕴深吸了一口气,软软开口:“妈,今晚我跟您睡,行吗?”
王若儿自是应下,拍拍她背,示意她先去洗漱,姜南蕴这才退开一点。
等她重新换了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后,去到王若儿的房间。室内开着暖黄的灯,她瞧见王若儿半靠在床头,就这么眯着神地在等她。忽然间,心头一热,四肢百骸的冰凉都被这份温情给悄无声息地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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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南城小巷》的剧组后,姜南蕴很快进入状态,剧本围读时,也就常芩一角发表了自己的解读。
她说,常岑的确不温良,说她怯懦的外表之下,有着一个怎样的不服输、坚强且铿锵的灵魂。
为表她并非胡言乱语,姜南蕴还找出剧本里标记了的几段剧情做了举例,佐证她的想法。
越讲,她就越对常芩这个角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更欣赏这样性格的一个人。
于是眸光越讲越亮,一连输出了好几分钟,都意犹未尽。
直到瞥见大佬们的视线几乎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如兜头被浇了盆冷水般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在关公面前大大的班门弄斧了。
下意识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韩序章。
好在大家虽然大佬,但都意外随和,见她突然停下,韩序章眼神包容,说她讲得很好,问她怎么停了?
弄得姜南蕴更加不好意思,不应该打断大家投入的情绪。于是摇了摇头,飞快整理状态,继续把没完的观点分享出来。
之后便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正式开机。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剧本里也迎来了它的冬天。
因着这反季节的拍摄环境,多数人都受不了中了暑。
林冲导演翻了翻进度条,非常之可观!于是大手一挥,整个剧组放假,全都得以修整一天!
虽然只有这短短的一天,姜南蕴和沙沙都还是很满足,婉拒了韩熠钦的游玩邀约,决定一起逛一逛南京这座镌刻着满满历史痕迹的城市。
晚间时分,找了家装潢漂亮清雅的店,两人坐在店内二楼阳台的遮阳伞下,喝着加满了冰块的小甜水,享受这日落时饱和度极高的粉紫与橙黄,渐渐的天暗下来,蓝调时刻来临。
静谧,安宁。
突地,沙沙想起什么,问姜南蕴沈随是不是就要毕业了。如果还在南京的话,可以把人接来剧组玩。
姜南蕴愣了下。
自那时起的刻意忽视,让她几乎要忘了,原来沈随如今已经大四,就要毕业。
可当初那番话,将两人的路几乎都堵死了。每每想起,她都如鲠在喉。
还要她再去热恋贴冷屁股吗?去被他再次曲解成她在吊着他?
“......不过,姐你知道小随弟弟毕业典礼在哪天吗?那天你去不去?需不需要我提前订花?”沙沙搅动着果汁,尽职尽责地替她规划起那天的安排。
“......”姜南蕴捏了捏她愈发肉嘟嘟的脸颊:“沙沙你可真是我的好助理,真会替我着想。”
沙沙疼地倒吸一口气,口齿不清地哼唧一声:“那当然~”
姜南蕴:“......”
松开她,姜南蕴问:“你本科毕业的时候,家人都去参加了你的毕业典礼吗?”
沙沙回忆:“也没有,就去了我妈一个。不过我也很开心。还在学校里跟我妈一起合了不少影。现在她还老时不时翻那时的相册呢,总说我变化了很多。”
“那......有没去的家长吗?”
“当然也有!很多学生不是本地人,家里人很难千里迢迢奔过来的。不过,虽然他们没说,看到我带着我妈在拍照,眼神里很是失落羡慕的。”
姜南蕴抿了抿唇,沉默须臾,看向沙沙:“吃好了么?好了就撤吧。”
最后也没说自己到底会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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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配角,戏份没那么多。
那天,姜南蕴下午没戏,没惊动任何人,离开了剧组。
行走在南京街头的林荫道里,她没甚思绪。不知不觉,路过一家西装店。
盯了一会儿,有要去那家店的人路过她,古怪地扫了她好几眼才推门进去。
店内的冷气瞬间袭来,很凉。
姜南蕴收回目光,往前头走去。
盛夏的风将她吹得有些头昏脑涨,另她愈发贪恋起刚才那瞬息的凉爽。
半分钟后,姜南蕴回到那家西装店,被热浪打进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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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毕业典礼这天,沈随收到了一个同城包裹。
展开包裹,包装精致的盒子里,一身面料舒服,做工精良的黑色西装。
没有任何附言,却像在原话奉还那句被阴刻在小瓦力底端的祝福:
祝二十岁的沈随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沈随的心剧烈激荡,眼眶发热,积攒了太久的情绪迅疾上涌。
一滴泪撕扯开眼眶,砸进崭新的黑色西装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