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爱你》苟布李

14、黑珍珠 他没有走过

　　上班的这几天，沈林川时不时过来在她眼前晃荡，他喜欢看她在嘈杂的环境里冷静地处理事情，她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嘴唇抿得很紧。

　　丁冬又一次下班没有回家，留在这里休息，沈林川看见她不走，也要留下来，她没拦着。

　　沈林川躺在卡座的沙发上休息，丁冬检查完所有设备之后过来喊他上楼去休息室睡觉。

　　休息室不大，里面一张折叠沙发一张单人床。
　　丁冬问他睡床还是沙发。
　　他看着单人床上的灰色毯子，选择了睡沙发。

　　丁冬走过去要帮他把沙发靠背放下来，让他躺着宽敞些，他说不用，侧着身子躺上去。
　　丁冬找来朱昊东丢在这儿的一件外套，说如果冷的话就披着。

　　沈林川接过，这外套是短款，只能遮住一小截身体，他最后还是选择搭在自己的腰上，挡住点肚子，不然着凉了。

　　丁冬去关灯，又把空调温度调高，沈林川怕她看不见，站起来让她先睡，他关灯。

　　这个休息室是储藏室改的，空间不大，本来她是想把这里做成一个办公室的，放一台电脑，她日常可以进来办公。
　　但桌子放进来，沙发和床就只能留一个了，而且她需要时常下楼给郑宇搭把手，索性就放弃了。

　　这里晚上就成了朱昊东睡觉的地方，白天成了她不回家的时候休息的地方。
　　朱昊东睡不惯单人床，买了一张老长的折叠沙发，躺在上面才舒服。

　　她之前的单人床本来是钢架折叠的，后来总是吱吱呀呀响，就给自己换了一张实木的，靠在角落的墙边。
　　其实沙发前面应该还有一个玻璃茶几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被她醒来走错路一脚踩碎了，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想过要配一张茶几。

　　朱昊东见茶几没了，没过问，也没打算再买一个。

　　她躺在床上，给自己盖上毯子，对沈林川说：“可以关灯了。”
　　沈林川关了灯，回到沙发上。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丁冬睡不着了。
　　过了半晌，沈林川的声音传来。

　　“姐姐，睡着了吗？”
　　丁冬本来想装睡，又觉得没必要，于是说：“还没。”

　　沈林川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
　　一开始是问她为什么想到要开酒吧的，她有夜盲症应该会自觉避开夜晚的工作。

　　她说：“为了钱。”
　　沈林川没有问她为什么那么需要钱，但是丁冬知道他想问。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过得很辛苦，朱昊东拉了我一把，让我给他打工，于是就做到现在了。”
　　沈林川问：“为了人情？”

　　丁冬说：“我不是说了吗？为了钱，我还欠他好多钱呢。”
　　沈林川又问：“那你现在是在给他免费打工还债？”

　　丁冬呼出一口气，说：“差不多吧。”
　　虽然朱昊东人傻钱多，没在乎借她的那些钱，但她还是得还的，等她攒够了还他的钱，就离开。

　　沈林川没再说话，正当丁冬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问她：“我给你买的鱼肝油那些，你在吃吗？”
　　丁冬笑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忘了。”

　　沈林川胸口有点闷，说：“要记得吃，对眼睛好。”
　　丁冬想说这些都是智商税，她这个病是先天的，跟缺少维生素没多大关系，但她怕拂了他的心意，说：“好。”

　　不知道睡了多久，丁冬是被休息室外的脚步声惊醒的，她想起来这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沈？”
　　沈林川推门进来，打开了灯，丁冬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看清他的脸。

　　沈林川手里拿着手机，他指了指上面的锁屏时间，说：“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丁冬撑起身子，靠坐在墙边，问他：“你睡了多久？”

　　沈林川说：“我也才刚醒，出去接了个电话。”
　　丁冬把腿放下床，开始穿鞋，说：“我去洗漱一下。”

　　沈林川看她把脚塞进黑色平底乐福鞋，又伸出食指松了松脚后跟，最后站起来朝他走来。
　　他自觉让她从门口出去，她走到门边，问他：“你饿不饿？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一连几天都没见到什么阳光，沈林川想出去晒晒太阳。
　　丁冬点头，让他等她一会儿。

　　沈林川说自己也要简单洗漱一下，俩人一起去洗手间。
　　男生的洗漱向来是又快又猛的，他掬了几捧水在脸上疯狂揉搓了几下，最后又低头趴在水龙头下面接水漱口。

　　简单把头发打湿之后，用手指理了理，他的发质偏硬，打湿之后胡乱一抓，就像一颗炸开的海胆。
　　这一套流程下来，他估计自己总共花了不到三分钟。

　　沈林川决定在洗手间门口等丁冬出来，结果他刚出洗手间，就看她一个人靠在墙边抽烟。
　　听到声音，丁冬看过来，呼出一口气体，把手里掐着的烟冲他抬了抬，说：“等一会儿。”

　　他们俩的头顶有一颗暗黄色的照明灯，嵌在黑色的天花板里，在她脸上打出一道柔和的光。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原地看她。

　　丁冬感受到他的注视，抽烟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她一口接一口吸着，看着手上的香烟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候停了下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烟熄灭，最后扔进垃圾桶。

　　沈林川看她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嘴唇周围还是湿的，显然是漱过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她。

　　“擦一下吧。”
　　丁冬接过，说：“谢谢。”

　　她把脸上的水迹擦干后，将纸巾揉在手心，对他说：“我们酒吧在负一层，二楼就是一层，平常打烊的时候要出门，会从二楼的消防通道出去。”
　　丁冬一边走一边关灯，他们刚才下来的时候把所有的大灯都打开了。

　　走到设备间旁边，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发着绿色的荧光，她走过去推门，沈林川上去帮了一把。
　　门推开，就是旁边一栋写字楼的楼梯间，声控灯应声而亮。

　　他们走出来，消防通道的门由于惯性很快关上，门是单向的，只能从里打开，从外头进去需要钥匙。
　　丁冬带他走出楼梯间，来到写字楼的大厅，从侧门走出去。

　　外面光线很好，沈林川有些奇怪。
　　“怎么我们二楼没见到一个窗户？”

　　丁冬说：“有的，设备间就有窗户，但是现在夏天，太阳一晒机器就过曝了，那些电子设备经不起暴晒，所以拉着窗帘。”

　　来到太阳底下，走了两步，沈林川看见她的鼻尖渗出几颗汗珠，又见她整天穿着一身黑衣黑裤，问：“穿黑色不热吗？”
　　丁冬笑笑，说：“整天在空调房里，不觉得，况且，这颜色耐脏。”

　　沈林川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下面是一条湛蓝的及膝运动短裤，配一双篮球鞋，她觉得他这一身还挺配他身后的蓝天白云的。
　　她想着要是他把这一头黑发染黄，蓝天、白云、再加一颗太阳，三个颜色一起，就齐活了。

　　沈林川捕捉到她看向他时的笑意，说：“上次你穿的那件白T还挺好看的。”
　　那是她在路过夜市的时候买的，基础款，大码，就剩那一件，十五块打包带走，还配一双袜子。

　　她说：“你可以在网上找同款。”
　　沈林川没想到她会错了意，解释：“我是说，你可以尝试一些浅色的衣服。”

　　丁冬说：“黑色挺适合我的。”
　　他看见她微蹙的双眉，额角亮晶晶的。

　　沈林川拉着她进了一家开着空调的饭馆，给她要了一杯绿豆沙冰，说：“对不起，晒着你了。”
　　丁冬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觉得全身凉快了下来，说：“没关系。”

　　老板拿来菜单让他们点菜，沈林川翻来覆去将菜单看了一圈，问她：“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丁冬摇头，食物对她来说的作用仅限于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无所谓。

　　沈林川说：“那我就随便点了。”

　　丁冬看着他在菜单上一连勾了四个菜，又翻到背面勾了一个汤。
　　“你吃得完吗？”
　　这菜三四个人吃都没问题吧，他们只有两个人，况且她可以忽略不计。

　　沈林川说：“吃得完，我饭量大，我请你。”
　　丁冬说：“哪有员工请老板的。”

　　沈林川把菜单交给老板，又去冰柜拿了一罐可乐，回来的时候说：“我没把自己当员工，我是来给朋友帮忙的。”
　　丁冬看他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气泡接触空气炸裂的声音传来，她说：“那小吴得请你吃饭。”

　　沈林川直到她会错了意，有些不悦地“嗯”了一声，喝了一口可乐，又听见她说：“我也得请你吃饭。”
　　他看向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珠很黑，但不亮，像蒙尘的黑珍珠。
　　即便和他对视的时候，也没什么神采。

　　莫名有些沮丧，他低下头去，说：“下次吧，下次你请我吃大餐。”
　　丁冬微微一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