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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召唤神明时   天 ...


  •   天色昏暗,黑云堆积在宫殿的屋檐上,祭台四周却灯火通明,暖黄的宫灯挂满了整个宫殿。

      台阶下跪着以丞相为首的三五个大臣,乌泱泱一片,他们沉默地低着头,寒风凌冽,刮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青年皇帝此时正站在祭台上。

      宽广的祭台上,丝帛堆砌在一起,红的艳绿的雅,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祭台中央的案桌上;案桌上粗犷地摆放着三牲黍稷,三牲淌下的红艳艳的血浸泡着金黄色的谷物,也浸泡着底下淡雅的、浅绿色的丝帛;案桌旁是暗绿色的鼎,鼎中插着粗香,袅袅白烟升起,猩红的香头在白烟中闪烁。

      阵阵邪风吹起挂在祭台四周的彩幡,无端迷了人眼。

      这是神圣又怪诞的祭祀。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无人敢制止皇帝。

      就在前不久,皇帝刚刺伤一个大臣,血淋淋的大臣被匆忙赶来的太医抬走,地上的血泊还冒着股股热气。

      早知如此,就算过继宗室子他们也不要扶持皇帝上位了。

      皇帝真是、真是残暴不堪啊!

      深受皇帝“迫害”的大臣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帝荒淫无度,子嗣不丰,仅育有二子一女,而当今皇帝为第二子,上有一兄下有一妹。

      太后无所出,三个孩子皆为妾室所生。

      虽说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可这庶长子却……

      长子福王景泽瑾是太妃之子,身份尊贵却天生有疾,痴呆如三岁稚儿;当今天子景权洲出身卑微,母亲是宫中婢女,天子出生后一直在废弃宫殿里长到六岁,直到被人发现才带了出来,因而性子乖僻;南瑶公主景念润乃外邦宠姬所生,外貌肖似其母,在宫中不甚受宠。

      景怀帝身体受酒色亏空严重,不过登基十五载便猝死驾崩;留下满朝荒唐事。

      文武百官就皇帝之位争吵了一月有余。

      自古以来哪有立痴儿为帝?何况这痴儿的身份也颇为复杂,一番争吵下,丞相提出将次子景权洲记到太后名下,扶为嫡子。

      朝中其他大臣及太后母家默许了这个结果。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帝。

      本想着皇帝能成为一个温和谦逊的仁君,可事与愿违,他们扶起来的皇帝却是个魔头。
      景权洲年幼时不显本色,而真正掌权后才显山露水——他是天生的帝王。

      却不是众人眼中的仁君。

      皇帝经四年前津王盘百年扰乱宫闱一事后,彻底掌了朝中大权,就算是三公也要避其风头,不敢忤逆皇帝。而这之后景权洲开始在朝堂上露出本性,他专制独裁,斩杀诸多意见与其相驳的大臣,偌大朝堂之上仅存其一家之言,暴政滥杀、惹得朝中怨声载道。

      而在百姓眼中,皇帝比先帝做的好太多,这几年的日子愈发的好过,最基本的温饱一点也不愁。

      可是,就在几月前,皇帝密谋寻仙问药,妄图求得长生不老之方,甚至在宫中高筑祭台,劳民伤财,一副暴君之象。

      朝中大臣虽对皇帝过于严苛且喜怒无常的态度不满意,可并不想看到皇帝走上歪门邪道,然而谁也不想皇帝走上这条道路,谁也不敢去劝,最后的最后还是丞相并几个直臣日日上奏规劝。

      几次以命相劝未果,皇帝仍然我行我素,直到今日,祭台已成,祭品已至,皇帝要开坛求神。

      “皇上!万万不可啊!”

      领头的丞相高呼,声音沙哑悲切。

      他一头灰白头发,松弛的老脸上刻满了沧桑与苦涩,穿的朝服也是缝缝补补,打眼看去便觉此人两袖清风、布衣蔬食,实乃方正贤良。

        皇帝并未理会丞相,模样懒散,全身重量压在左腿上,吊儿郎当地站着。

      他轻哼着小曲儿,远远地看不真切,大臣们只能看到他手上拿着润白色的东西。

      万不能让皇帝沉迷此道啊!

      这边大臣们也齐声道:“恳请皇帝三思!”

      皇帝不做声,不停摩挲着手里的东西,道士们在台阶下也不敢出声:小皇帝快要将仪式进行完了。

       一具精美的白玉小人被皇帝攥在手里,他的左手食指的指尖已经被他划破,温热的鲜血随着他的把玩转动沾到了白玉小人的脸上。

      他踱步鼎旁,伸右手拨掉了粗香上燃烧完的香灰,香灰啪嗒一下掉在鼎里,溅起一小片的灰土。

      众大臣又劝,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而祭台上的皇帝置若罔闻,径直掏出白玉小人插到鼎炉中,用手指翻着小人,抹了血的地方沾满了灰尘。

       皇帝半阂着眼睛,收回手,细细地碾磨着手指,香灰被均匀地抹开。

        书上有言,取世间最珍贵的玉亲手雕刻成人偶,再佐以指尖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然后在第四十九日时将其放在祭祀用的鼎炉中,供奉祭品等,就会有神仙降世。

      这种法子是将天地灵气聚集在人偶身上,人偶得灵气而活,幻化成人,天生就有移山断水之能。

      对在场的大臣而言,君君臣臣,皇帝是君他们是臣,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口头劝阻不能上手。

      眼睁睁看着小皇帝把仪式举行完,有大臣捶胸顿足高呼痛哭,有大臣气愤得昏了过去,内侍吓得连忙去叫太医,场面混乱不堪。

      皇帝站在祭台上看着他们,神色淡淡。

      “桀——”

      忽闻鸟叫。

      天色也变幻多端。

      黑云翻滚,泛着深沉的紫色。

      远处飞来一群鸟儿,四面八方具是奔着祭台,蓝的发黑的夜晚,一大群鸟雀飞禽自四面八方而来来,如漩涡一般绕着祭台飞翔,一圈又一圈。

      底下争吵的大臣蓦地安静下来,抬头望着这副异景。

      奇也怪哉,难道真让皇帝找来了什么神仙?

      再看景权洲,他抬头端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弹,眼底一片兴致盎然。

      成了。

      心底涌起一片兴奋。

      他又走到鼎炉旁,低头去看那具白玉小人。

      召唤出来的神明该是什么样子的?

      会是如书中所说的那般?

      皇帝想,无论如何,这都是他召唤出来的,是他一人的。

      思及次,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令人疑惑的是,鼎炉里只有燃烧殆尽的香,灰扑扑的香灰里空无一物。

      那具白玉小人不见了。

      天空中的鸟儿叫着喊着绕着祭台打转,而后又振翅飞向皇帝的寝殿。

      景权洲面露沉思,望着远去的鸟兽飞禽不作声。

      大臣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般异象到底是何意?

      到底是福是祸?

      “李贯”皇帝招手,“给朕把他们送出去。”

      他淡淡地扫了大臣们一眼,“诸位爱卿衣衫不整,这次朕也不责罚诸位,不过明日上朝时,朕可不想看到肱骨大臣如此打扮。”

      说罢,皇帝大步离开了。

      徒留一众大臣跪地不起。

      侯在一旁、早已习以为常的大总管李贯垂头恭敬道:“奴才送各位大人出宫。”

      景权洲不喜有太多人近身侍候,大总管李贯一般都是为其处理一些杂务,譬如此时。

      宫内灯火通明。

      景权洲沿路回了寝宫,他到了寝宫先去盥漱,换了一身常服。

      这一刻,皇帝不知等了多久,他这一生最渴望的就是此时,而越逼近寝宫,皇帝越是冷静,到最后反而不着急去寻找召唤出来的神明。

      廊庑外挂着的宫灯照着他颀长挺拔的身材,地上的影子慢慢变长又变短。

      景权洲走到房外,把手放在房门上,微微用力,房门便开了。

      房间里,噼啪燃烧的烛火并未照亮整间屋子——床榻边的帷幔隔断了烛光,亮堂的屋子里只有床上是黑暗的。被光亮照到的地方泛着温暖的黄,渲染着朦胧的光晕,未被照亮的地方则是填充了一片又一片的蓝紫,透着戚戚的冷。

      细细打量屋子的装潢,无处不透露着奢靡,这种极致奢靡反而不像是皇帝的作风,偌大的屋子四角立着金子锻造的庭燎,其余地方错落放着镫,兰膏明烛,华灯错些。除此之外,屋里的陈设也是极为精致的,紫檀书案上设有青铜方鼎和砚屏,都是前人留下的珍宝,奢靡之至,就连绑帷幔的绳子都缀了昂贵的珍珠。

      这是皇帝打造的安乐窝。

      不过现下吸引人的不是这些装潢,而是在床榻上的人。

      一个不着寸缕的人。

      长而密的睫毛投下阴影,却隐约可见景权洲眼底的兴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召唤神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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