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和她的美人们》孤猪一炙

1、怎么又是他 ……

　　这几日，虞彦总是会听到“永安侯”的大名。
　　仿若冥冥之中，和他有些缘分。

　　第一次是在入京的路上，那日下午天降暴雨，虞彦运气不错，加上轻车简从，在雨下大前抵达了一处客栈。
　　客栈就在京都一百多里外，时逢暴雨，客栈里满是避雨的人，那些人不少是从京都出来，他们因暴雨滞留客栈，闲着无趣，于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起京都的奇闻异事。

　　虞彦正饿着，也不急着安置，于是和几个随从在角落用饭，有意无意的听了一耳朵。

　　不多时，有人起了头，提到了永安侯，之后冥冥中似乎某种开关被启动，堂内乱七八糟的话题瞬间被取代，原本分桌而谈的人瞬间被“永安侯”这根麻绳拧成了一大股：

　　“要说别人我可能呢不清楚，但说起永安侯，那我知道的可多了。那可是京都第一风流人！”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人高声喝止：“简直有辱斯文！永安侯也能叫风流人？依我看，他分明是京都第一纨绔！ ”

　　立即有人附和：“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虽说他权势滔天，但我也不惧他，这永安侯欺男霸女，行事狂悖，实在令人不齿！”

　　最先起头的是个年轻人，他呵呵冷笑：“兄台，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话敢在京都说吗？”

　　被说的人三十来岁，一副书生打扮，应是春闱落榜，出城回家 ，他本想逞一下口舌之快，却冷不丁被人戳破了心思，顿时又窘又恼。

　　他想为自己辩解几声，那年轻人口伶俐，又说道：“兄台，你还别不服气，但凡你在京都多待几个月，就知道‘欺男霸女’这四个字，实在和永安侯沾不上边！”

　　书生不甘心落败，梗着脖子道：“我可没胡说！谁不知道，永安侯好美人，他府中妻妾无数，都是他收罗来的。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底吏部侍郎欲纳一商户女妾，永安侯不知怎么的看上了那名商户女，竟赶在卢侍郎前将那名商户女收入府。他如此行径，难道不是欺男霸女吗？”

　　“兄台，你这么搬弄是非，看来是圣贤书过目就忘啊。你从哪听说永安侯是霸占了那女子了？可晓得那名商户女，她是自愿给永安侯当妾的！”

　　“权贵面前，她能不自愿吗？”

　　虞彦上楼去客房的时候，那两人还在争辩。

　　他让侍从去休息，关了门，楼下的吵吵嚷嚷瞬间遥远了许多。
　　虞彦脱了长靴和外衫，然后往床上一趟。

　　永安侯。
　　这三个字有些耳熟。

　　他想起来了，七年前他离京外任的时候，正巧在城门外遇到了进京的永安侯。只是那时永安侯坐于马车内，不得一见。
　　永安侯的身世是一个谜，据说他父母是圣上的故人。那年永安侯父母意外身亡，圣上怜惜，召他入京并加封为永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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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京第一日，他再次听到了永安侯的大名。
　　这天从宫里回来，已经过了酉时，家里设了家宴，庆祝他回京。

　　虞彦这次回京任大理寺少卿，他原先是潭州长史，两者虽然品级相差不大，但京官位高一等，大理寺权柄重要，所以他这次入京说得上高升了。

　　父亲自然是高兴的。虞夫人章氏也一改从前的冷色，和颜悦色的说了许多话。

　　“得知你要回京，你父亲和我都高兴坏了，我早早就吩咐下去，让人把你从前的院子收拾出来，底下人做事我不太放心，于是我亲自去看，也幸好我去看了，那院子小了些，你少时住着还成，现在却是不行了，于是我命人打通了隔壁院子，拼成一个大院子，你一会儿且去看看，哪里不满意的尽管说，母亲再让人改。”

　　虞父在旁边也帮衬着说话：“这一个月来，你母亲为了这些事可费了不少心。惹得你弟弟都吃醋了呢。”

　　“多谢母亲挂心。”虞彦起身行礼，面色却有些平淡，并没有显出章氏期待的感激之色。

　　章氏心中不愉，却没有表现出来，自然而然的把话头往弟弟虞皓身上引：“皓儿听说你回来，比我们还激动呢，只是今日几位同窗相聚，他才不在家中。晚点回来，我让他去找你，你们兄弟两好好说说话。”

　　虞彦只低头称是。

　　寒暄过后，他带着随从回了小院，一路过去，他想起了自己背着包袱，从这条小路离开，走出虞家府时心里立下的誓言。

　　他一定会回来的！
　　到那时，他要曾经欺辱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虞彦不由得笑了。
　　现在想来，当年的自己，实在有些稚嫩可笑。

　　如今他回来了，曾经欺辱他的人也对他和煦客气起来。
　　可虞彦却没有一点得胜的欣喜。

　　他如今的心愿，唯有一个：
　　愿有生之年，他能找到她。

　　虞彦回到住处一看，他曾经住过的小院的确是扩大了一倍。只是，原本小院就不大，即便是扩大一倍，也并没有多宽敞。
　　但现在虞彦早就不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了。

　　他在想明日的事情，今日入宫面圣后，时候已经不早了，虞彦便命人给大理寺卿陆府送了拜帖，打算明日上午去拜见上官。
　　说来也巧，当年虞彦在刑部任郎中的时候，陆子行任刑部侍郎，就是他的上官，数年后他兜兜转转回京，陆子行还是他的上官。

　　所以明日的拜会，他格外看重。
　　虞彦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估摸着虞皓不会来了，正打算让侍从各自回房休息，院外却想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兄长！真是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人还没进来，那熟悉又轻浮的语调先一步让虞彦皱起了眉。

　　他起身走到门口，便看到虞皓迎面过来。

　　大概喝了酒，虞皓步伐有些虚浮，明明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却有些疲惫的浮肿，那是长期被酒色侵染颓败之状。

　　虞彦刚平展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一点。
　　难怪章氏今日对自己这么客气。
　　看来虞皓已经实实在在的被养废了。

　　“二郎，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谈。”

　　“那哪成呢。兄长回京，做弟弟的怎么能不给你接风洗尘？兄长，我从如意楼带回来好酒好菜，咱们边喝边说？”

　　虞皓一身酒气，虞彦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二郎，我今日累了，你回去吧。有话明天说。”

　　瞧见兄长脸色不太对，虞皓也有些不痛快。他是虞家嫡子，称虞彦一声兄长，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不想他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若是搁在当年……他必然要给虞彦一点颜色瞧瞧。可今非昔比，虞皓想着母亲的叮嘱，只得把肚子里那团火压下，冲着虞彦挤出笑脸：

　　“兄长，怪我，我回来晚了。但我是真有事，今日我同窗宋国公世子做东，我也不好推脱啊。这事说起来，还挺麻烦的。”
　　虞皓酒气未消，他和几个狐朋狗友一整晚上都在讨论这件事，这时候提起来，嘴上也就没把门了：

　　“永安侯这个色胚，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他用得过来吗？也不怕死在床上！”

　　“二郎，慎言。”虞彦听得沉了脸，他不了解永安侯为人，但虞皓这些话实在污耳朵。

　　虞皓却意犹未尽：“本来就是啊。他成天跟人抢女人，有意思吗？这次竟然抢到了杨旬头上，那景秀姑娘，分明是杨旬先看上的，永安侯凭什么抢？分明是以势压人嘛。不过呢，杨旬是宋国公世子，也未必怕她！走着瞧！”

　　想到今晚几人的计划，虞皓脸上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虞彦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浮现出一抹沉思。
　　这几人只怕已经开始筹谋着偷鸡摸狗之事了。

　　“二郎醉了，你们送他回去休息。”虞彦不想再和酒鬼纠缠，吩咐虞皓身后的侍从。
　　眼看虞皓这形状，几个侍从便哄着他离开了。

　　院门关上，虞彦叫曾寒进了书房。
　　“明日你不必跟着我，你去打探一下永安侯、杨旬和景秀姑娘是怎么回事。”

　　曾寒恭敬应下。

　　虞彦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点好奇：
　　永安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回京以来，他每次听到永安侯的大名，都和抢女人密切相关。

　　他真的有那么孟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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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这日休沐，虞彦去拜见了他的上官大理卿陆子行。

　　除了拜礼，虞彦还准备了一坛好酒来。
　　这是出自潭州一带的名酒，武陵酒，入口柔顺不辣，带着一点独特焦香味。

　　旧交回京，美酒当前，陆子行心情大好，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寒暄过后，陆子行也不藏私，跟虞彦说起了大理寺公务上的事情。

　　“你之前在刑部待过，又去了地方历练数年，大理寺里头事务，你上手应该很快，只是案件繁多，积压的旧案不少，若是有心做事，可有得忙了。 ”
　　虞彦洗耳恭听，他知道这是陆寺卿的心腹之言，心里十分感激。

　　陆子行又继续说：“明日上值，你先熟悉一下流程章法，我再挑个案子你练练手……”

　　就在这时，厅外有人进来，陆子行抬头一看，来着是他的属吏。
　　他这个时候进来，又是满脸焦急，显然是有事要禀报。

　　陆子行连忙问：“可是衙门那边有事？”

　　小吏点头，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大人，京兆府使人前往大理寺报案，永安侯和宋国公世子在春华楼为了争夺一名舞姬，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皆不愿和解。”

　　闻言，虞彦眉毛一抖。

　　怎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