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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寤寐思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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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原本计划,张启衷这一泼,应该会得罪自幼被宫人小心侍奉的公主殿下,以致殿下主动远离他:没成想,公主不但不恼,反还与这小生有了些肌肤之亲。
启衷见小满不打自招,又是一笑,干咳两声,暗示她注意周遭侧目而视的客人。
小满自知失态,脸更红了,一声不吭地又坐下。
紫沫现在哪还不知,刚刚的一切尽是二仆对启衷的陷害,忙向启衷道歉,又数落二仆几句——但她很谨慎,一直都是以一个大太监的口气训斥的。
张荣和小满知道事情败露,害怕公主回宫后就要自己的脑袋,面如土色,哪还敢再出一言,只用眼神彼此埋怨。
小二上了启衷的饭菜来,启衷也把菜推到中央与紫沫同吃。他知道紫沫久处宫中,便给紫沫讲些天南地北的奇闻,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别说紫沫,便是张荣和小满也听迷了,脸碗中米饭都不曾动几口。
不觉间,菜已有些冰凉,启衷这才收口。
几人忙把晚饭吃了。刚放筷子,启衷猛地那一张银钞往桌上一拍,起身高呼:“小二哥,结账——这三位公公的,我也一并买了!”
张荣饶是再不喜启衷,也慌忙拉住他的衣角:“张公子大可不必……”
“在这勾栏瓦肆,我远比你们熟络,可以说我为主,你们为客——如今你我既为友人,岂有客人给主人买单的道理?”
张荣执意要掏自己的银两,启衷早把银钞塞给小二。
见启衷如此豪爽,张荣心中不喜也减了几分;小满却以为启衷有意向公主献殷勤,衔恨更甚。
紫沫初尝宫外人情世故,不晓得吃饭抢单是不成文的规矩,只道是启衷有豪侠之气,对他好感又添几分。她接过启衷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拭去嘴上油光。
四人出了饭馆,见街上行人已然疏落许多。打更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若隐若现,但内容是清楚的。紫沫听见那人报的时辰,不免扫兴:“原来已经这么晚了……看来今日与公子,是听不成曲了。”
“没关系,那花魁还要唱个三天呢——明天你们还出来吗?”
“当然!——你明日也要夜游吗?”
“我在京城等杏榜,天天都闲得慌,身上盘缠也还足,自然是天天出来玩咯~”
“那——我们明天日落的时候,城隍庙见?”
“好,城隍庙见。”
两人相视一笑,再互相告别,便各自散了。
……
……
……
启衷回到客栈,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紫沫的种种,只觉蹊跷。
那个女孩……真的是个宫女吗?
他记得张荣和小满的表现:他们对紫沫一口一个“大人”,表现是恭恭敬敬的,坑害自己更是为了让紫沫远离他张启衷,是一种保护。按理说,三人若都是宫人,年龄又这般接近,应是平级,张荣和小满就不该这么捧着紫沫。
难不成紫沫是宫中女官,抑或是……
咳,后面一种怎么可能!
启衷甩甩头,连忙收起自己那大胆的猜测。想到明天还有一场约会,他强迫自己迅速抛开所有杂念,以尽可能快速的速度入眠。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呢——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他原来生活的世界……
没错,张启衷就是一名所谓的“穿越者”。
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从出生起,启衷就被家长们誉为“神童”,被同龄人们骂为“怪物”——他的学习能力异常强大:一个两岁孩童,仅用半年时间,就学会了日常语言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别人眼里的天方夜谭,是启衷过去创造的事实。
父母没让启衷当方仲永,发现了他天赋异禀,就让他不断学习新的东西。于是,启衷四岁就去上小学,一年级就学会了整个小学的内容,三年级就有初中学历,六年级便学懂了计算机——启衷十岁便凭计算机技术被CHN黑客部队破格选拔。由于工作放缓了启衷的学习进度,他13岁才学通高中理科内容。
不过,作为“神童”,没日没夜高强度学习的代价,是让启衷没能有一副强健的体格,以致于CHN的敌对势力,GLA发动袭击时,他束手无策,白白挨了一枪,结果被一股不明力量送来这个世界。
老天爷让他天降到南都商人江长生家里,还送他一项金手指。凭金手指,他半年便帮好心对待自己的江家发了大财,让他家收自己为义子。期间,启衷于这个世界的一些状况感到不满,便又花两年时间学透经史子集,来考科举,一不小心就把院试和乡试都考了第一。
就像人们印象里的绝大多数天才,启衷的情商原来为负数,而跟着江家这几年,因为经常跟着跑商务,他必须打磨自己的社交能力,结果用力过猛,表现得太过热情,反而将自己造就为一个社交鬼才——种种社牛行为让他有些个不远不近的朋友,更让许多人诽认他是个不稳重的花花公子。
但是现在,他遇见了她——虽然启衷不知紫沫姓甚名谁,可启衷能感受到,她是第一个愿意与他深交的人。这让缺朋友缺怕了的他欣喜若狂。
启衷害怕过度的热情会像吓跑其他人一样将紫沫吓跑,所以他今天实际已颇为克制。
而紫沫真挚的欣悦,她眼睛告诉他的,便说明启衷今天的社交行为或许是成功的。
脑中循环浮现着紫沫的一颦一笑,启衷安心地进入梦乡。
……
……
……
紫沫与二仆回宫,才进殿,二仆忽跪倒在她身前,求她恕罪。
紫沫起初还摸不着头脑,直到瞥见身上的茶渍,才恍然大悟。本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的她,见二仆诚惶诚恐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把两人安抚下来,紫沫便遣退他们,自去更衣睡了。
原本,她今天有个好心情,张荣和小满那一跪,却让她有些怅惘了——她第一次意识到,无论自己表现得多么亲和,就算是在宫里被视为“唯一朋友”的他们,也无法了解她的真性情。
一瞬间,熟悉的那种属于孤独的冰冷又涌上心头,压得紫沫喘不过气来。尽管已在床上卧着了,紫沫仍不敢吹灭灯烛:那摇曳的微光,此刻仿佛成了她亟需的依靠。
紫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注视烛光,眼里也噙了泪花。
没有预兆的,她突又想到启衷——想起少年毫不掩饰的坦诚与热情,她心里兀然里,有些酥酥的,莫名的温暖从中缓缓流淌,徐徐地,把方才的孤独消解得荡然无存。
少年不知她名姓,更不晓她身份,与她相处时,全无宫中这干人的迂酸。
紫沫很喜欢和启衷在一起的感觉——自然,轻松,不刻意。她清楚,在启衷眼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公主,只是一个女孩,一个普通人。
“张公子和我相处,应该也不会感到反感吧?”
这么想着,紫沫两颊浮起浅浅的酒窝,这才有力气起身,吹灭蜡烛,平和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