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天》江声著晚

8、8 高考

　　高考那几日，四中放了假。
　　云晚和父母一起送云晨去高考考场，就在离四中不远的隔壁精诚中学。
　　云晚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云母看到，问她：“你看啥呢？”
　　云晚立马低下头来，摇头，没说话。
　　她想起最后一次在公交车上遇到魏庭逸，他跟自己说他也在精诚中学的考场来着。
　　酷夏闷热，校外街道上的一排黄桷树也中暑似的，耷拉下叶片，在燥热的暑气里昏昏沉沉。
　　云晚站在树荫下，背后也闷出一层潮热的汗水，浸湿了衣衫。
　　她发丝黏腻，脸颊闷红，手里握着矿泉水，等得很狼狈。
　　云母让她先回去，她不肯，固执地继续等着。
　　考场的结束铃声拉响，拦住人群的栏杆被撤开，人群立马躁动起来。考场起初只有两三个人走出来，渐渐地又有三五成群的考生走出来，最后涌出一大群。
　　云晨混在人群里从考场走出来，身旁跟着几个同考场的同学，里面就有魏庭逸。
　　云晚捏着矿泉瓶身，从树荫下往前走出几步，云父云母已经先行往云晨走来的方向走去。
　　“晚晚！”
　　云晚循声回头，见魏母拎着一袋子的水走来。
　　她手里拿着蒲扇，发丝也都浸着汗水，但她毫不在意，热情地跟云晚打招呼：“我掐着点儿过来的，来，雪糕。”
　　云晚道谢着伸手接过，一道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她闻到了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清爽香味。
　　她抬起头，魏庭逸自然地伸手从袋子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灌进去。喝了大半口，他才尽兴，问：“怎么不冰？”
　　“吃冰的考场上闹肚子怎么办？”魏母嘀咕着，“这可是高考，一点马虎都出不得。”
　　魏庭逸拧上矿泉瓶盖，见云晚满脸的汗，笑着说：“等得很辛苦吧。”
　　云晚也瞬间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发丝凌乱浸着汗，满脸涨红，肯定不好看。
　　她窘迫地低下头，闷声说：“还可以。”
　　魏庭逸拿过她手里的雪糕，帮她撕开，直接塞她嘴里，云晚被冻了个激灵，瞪着湿漉漉的圆眼看她，目光里满是怔然。
　　魏庭逸愉悦地笑出声，说：“你怎么那么呆啊，拿着吃呀。”
　　还真是怪可爱的，他在心里默默想。
　　高考三天很快过去，七月份出成绩填报志愿，不久云晨就收到了a大的录取同意书。
　　全家欢庆，云父云母特地买了大鱼大肉做了顿全盛宴。云晚也在朋友圈刷到了魏庭逸发的动态，他晒出了b大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
　　她拿着手机沉吟许久，最后评论了句“恭喜”。
　　傍晚，云晚收到魏庭逸的一条微信消息，很简略的一句话：
　　[来便利店。]
　　黄昏时刻彩霞满天，结着绚烂的粉色云朵，街道上晕着薄薄一层昏黄，云晚一脚踏过去，忽然想起初遇魏庭逸的那个黄昏。
　　少年从院墙那边走出来，带着蓬勃的朝气，风吹过他柔软乌黑的发丝，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染着明媚的笑意。
　　他如春光，也如闷热夏季里久逢的一场清凉潮湿的雨，浇灌了她满身，将她从泥壤中抽出来，冒出翠绿的尖尖，然后发芽，生长，直至长成参天。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薄卫衣，手里抱着猫，站在便利店外的屋檐下。
　　远远看到她，他向她挥动手臂，她跑到他跟前，仰头看他。
　　“进去，我请你吃关东煮。”魏庭逸把猫放进云晚怀中，推开门走进店内。
　　云晚紧随着也走进去，坐在落地窗的桌子前，轻轻抚摸着猫毛，它很亲人，乖顺地在她怀里蹭。
　　魏庭逸买关东煮的间隙回头看她，她低着头抱着猫，发丝柔软垂落，裸露出来的那截白皙脖颈细瘦而修长，仿佛一折就断。
　　他不由得心上一软。
　　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盛进碗中，他端过去放在桌上，说：“春春恋爱了。”
　　云晚错愕着回头看他，魏庭逸勾唇懒散地笑着：“就之前有一次带它去公园，然后被一只黑猫看上了，整天来家楼下蹲它。”
　　云晚又低下头去，摸春春的猫爪，细声细气说：“那挺好的。”
　　“真的挺好吗？”魏庭逸有些苦恼，“它要是生一窝我可怎么办啊？”
　　“我可以养。”
　　魏庭逸咬了口萝卜，问：“嗯？你爸妈同意你养猫了？”
　　云晚点头：“姐姐上大学去了，不常回家来，可以养了。”
　　“所以……”魏庭逸皱起眉来，“当初不能养猫是因为云晨不喜欢？”
　　“可能也是那只猫太调皮了。”云晚抬头看他，“它糟蹋了姐姐种的月季花。”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那只走失的猫未必是自己走失的。
　　云晚去拿了瓶百事和一瓶绿茶。
　　她把百事递给魏庭逸，笑着说：“恭喜你考入b大。”
　　魏庭逸单手拉开易拉罐，和她碰杯，笑意飞扬：“那你也快点来考，以后你来b大的时候，我就请你吃饭，带你逛校园。”
　　云晚细声笑着，两眼弯成月牙：“好啊，学长。”
　　魏庭逸很喜欢她叫自己的这声“学长”，喝着可乐闷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