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雪天

5、第五和第六章

　　第五章
　　他一口冲上阁楼，却猛的停在门口，好象怕惊扰到谁的一样，拼命压抑着他那急促不匀的呼吸，半晌才颤着手，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唤道：“笑儿……”这可把跟在他身后的我给吓死了，那里面明明没有人不是？！接下来的事才真把我吓得向后大退三步，也不知是不是今晚上风特别大，门板竟然在他轻唤一声后，“吱咯”一声开了，叫我那房东着实像被雷击着一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在这诡异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人声会好许多，便故意自言自语道，“这夜可真是够了，我可是真再也睡不着了，这鬼屋子，我是呆不下去了。”
　　我听到他的呼吸时顿时续，也没回我的话，想必是在拼命将那汹涌起伏的情绪给镇压下去，我不理会他内心的挣扎继续抱怨着，“天啊，这大半夜的，你叫我上哪安睡去？这里我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好了！”这句话可惹毛了我的房东，他低低的喝斥了一声，嗓音却带着不同于愤怒的呻吟，我看着他挥胳膊的动作，想着他可能正在擦去眼角的泪花，这里我倒真是开始怜悯他了，原来我的房东先生也是如此害怕这种事呀——简直和我一样嘛，我才想再安慰一下他，还没开口就先吃了闭门羹，“夏立安先生，这一夜你的胡闹叫喊也够了，你先下楼去，我等会就下来，好了，”他不让我开口的继续命令，“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这会我可是被你的鬼叫给弄得一肚子的气。”
　　想来我也不愿呆在这闹鬼的地方和他理论，就听从他的话，转身向楼下走去，可是刚起步，我却想起我的眼镜还在屋内，又站住了，不想却在无意见让我瞧见了我那房东做了一件极古怪的事儿——他一脚跨进房门，猛力“乓”的一声拉开木柜门，一面拉，一面迸出决堤般的泪水。
　　“出来吧！出来呀！”他哽咽道，“笑儿！出来吧！啊？你就听哥哥这一回吧！出来吧！求求你了！笑儿！笑儿！至少听哥这一回吧！笑儿！”
　　谁知那鬼魂本就是无影无踪的，这会却死也不愿出来了，只见黑洞洞的一片，倒真像极了我梦里的情景。
　　那一堆疯话里夹着的痛苦、辛酸和无奈倒令我不再觉得这行为有何不妥了，只觉得心里发酸，眼角有些热了，于是我走开了，有点生自己的气，本不该听他这番话的，又埋怨起做的怪梦来，唉，平白招了这么大通罪，唉！
　　我小心地下了楼，看见我的女佣正一脸不悦的站在客厅中央，“先生，您这样做太不合适了。”
　　“好了，好了，”我打断她可能开始的教训，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偏要像个妈子一样唠唠叨叨的，“你就可怜我这一晚上受的罪吧，唉，我现在头痛又睡不着觉，对了，你这么爱说话，你就讲个故事给我听听吧，好了，就这么说了，我现在回我——自己的，卧室去，你给我端杯热牛奶来。”我一个径把话说完了转身便走，我可不想在今晚再和那房东交谈了，我自己的思绪还没理清呢，“啊对了，洛先生下来时，和他说一声，明白我再去拜访他，今晚就算了吧。”
　　第六章
　　我的女佣这回倒颇令人满意的没再说些什么的照做了。十分钟后，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就端到我的手上，喝着热牛奶倒颇安慰了我受了一晚惊吓的心脏，“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从出生到现在。”
　　“是么？那你能把我那房东先生的事说一说给我听么？至少让我明白那个笑儿什么的是谁吧？”
　　“啊？这怎么行呢？”我的女佣不乐意了。
　　“嗳，可爱的小姐，说说吧，就当做个好事，想想，我可是真受了大大的惊吓呢！也让我值回票价吧，说不准我听了后就不再去找那洛先生理论了。”我连哄带骗了好一阵子，我的女佣才有些松口道，“那，先生，您能保证不到处乱讲么？”
　　“当然！”
　　“那好吧。”这一回倒不用我再一次请求，她就拉来一把椅子坐在我床边，开始讲她的故事了。
　　我住到这里以前，是住在城里那座玉峰山腰的别墅里，因为韩先生是从小我母亲照料的，所以我也就从出生就和韩笑儿小姐和那位洛少爷先生一起玩耍。他俩的感情可好了，像是连体婴一样，总是形影不离的，那时的洛先生可是个温和的好人，好了，先生，你别笑呀，洛先生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现在冷冰冰的样儿的。洛先生，我还是叫洛少爷顺口些，他从小就表现出了极高的音乐天赋，小提琴拉得可好了，先生您应该听说过的，他在国际上也得了很多的奖项呢。从小，笑儿小姐和我就伴在洛少爷的身边，小姐小小的身影倚在我的肩头，听着琴声，甜甜的赞叹道，“哥哥的小抻琴拉得真好！”两人会相视而笑。我站在他们身旁，光是看着他们就觉得好幸福，虽然不明白幸福的含义，可是我想这种温馨得好象心都要化了一样的感觉就是幸福了。小提琴是洛少爷的最爱，每每只有伴着琴声，他才能入眠，他总说琴音是世上最美的语言，不用只字片语却能震撼人心，抬腕落手之际，千言万语尽在其中，轻柔或是激昂，舒缓或是狂暴，他每每说觉得自己就要幻化为一个个纷飞的音符，却又总被那看向他的甜甜笑意给唤回了尘世。
　　他们俩大一点就总是一起去海边玩耍。
　　笑儿小姐的一切都是洛少爷教的，像是那个飞标，看，就是挂在墙上那个，那个飞标，笑儿小姐可是学了好久才会的呢。
　　“哇！哥哥好厉害呀！”看着飞向天边却又忽转而回的飞标，小小的身影开心的跳得老高，“哥哥，我也要学，教我嘛！教我嘛！”软软的声音柔柔的，每每开口就像是在撒娇一般。
　　“好啊，”洛少爷一口答应，“来，你也试试，这样子，”他抓起小小的手，“看，抓住这个柄，然后，那，顺着风成45度角直线扔出去！看……”
　　“哇！好棒呀！”红色的飞标顺着风飞旋而出，乐得小小的人儿冲着飞标而去，“哥哥，快抓住他，快呀！”
　　“啊！哥哥！”小小的身影没能抓住飞回的飞标，猛的扎在沙地里，看得他笑弯了腰，“呵呵，小笨蛋！看，”伸手拾起飞标，顺着风再次扔向天边，飞标准确的再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哼，我才不是笨蛋呢！我自己会。”小小的身影不服气的从他手上抢过飞标，用力向天边扔去，只是可惜力度，方向都没掌握好，再次以失败告终。
　　“呵呵，小笨蛋就是小笨蛋！”他笑得开心，气得小小的人儿赌气的扔下飞标，冲回海边的家中。
　　呵呵，我就陪着他们，我有些怕水倒也不参加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笑儿小姐向我招手。幸福的日子过得总是太快了，不久洛少爷的爸爸就因为出国表演回国的班机失事遇难了。
　　“爸爸！爸爸！”还记得在爸爸葬礼上的洛少爷痛哭不已，十几年前的回忆我却仍宛如昨天，是他爸爸教他弹钢琴，带他进入音乐世界的，洛少爷总说最崇拜的人就是爸爸，儿时的他几乎无法承受这种变故，是笑儿小姐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伴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祸不单行的是不久，笑儿的妈妈也因为车祸遇难了，笑儿小姐几乎要自闭了起来，是洛少爷一直陪在笑儿小姐的身边，日夜不眠的看护着她，老爷那里自己都伤心欲绝根本没有精力来管小姐。看着向来总是笑得开怀的小脸痛得几乎窒息的红肿，却不掉一滴眼泪，我的心好痛，我想洛少爷的心比我更痛，看着笑儿小姐将夫人的骨灰一点一点的撒向大海，在海风哭诉般的怒吼中，小小的笑儿小姐好像一点点的长大了，变得沉默不语……我心急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小姐。
　　“笑儿，知道么？为什么要叫你笑儿？”立在海风中的洛少爷轻声的问道。
　　小小的身子无语的转向他，木楞的轻摇了摇头。
　　“我听阿姨说，那是因为你一生下来便是笑着的，好开心的笑着，让阿姨好感动，她将你取名为笑儿，希望你能一生都开开心心的笑着，只有你笑着，阿姨在天国才能开心，看，阿姨在那里，在海的边际上，在与太阳相接的地方，她在笑，在等着笑儿笑……”伸手指向太阳初升的海天一线，冉冉升起的旭日像是天国的大门在许许敞开。
　　小小的身影惊愣的看着那开启的天国之门，一直硬忍着的泪水在眼眶决堤，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略显僵硬的轻扯嘴角，在数次失败之后，终于扬起一道微弯的弧度。
　　“在悲伤的时候，要这么笑着……”洛少爷轻声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