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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面见头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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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人生如棋,举棋必虑.可知,那执子之人原来却也身在这星罗棋局之中?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也不过是盘中一子罢了.
月下,那人青衣墨发,举杯轻酌,黯眸若夜水盈流,深沉难测.他侧身椅着,望向那人平静的面容,望着那阴影之下明明灭灭的眸光,安静地饮着杯中的洒,听他清朗如月的声音轻轻地辗碎这一室的幽宁.
分明...不想走这条路的,为何却走到了如今的地步?那人沉沉地叹息,声调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和疲惫.
他不语.他知道,那人过得极苦,不光是身体,连灵魂都被深深地折磨着,充满着无尽的悲伤`愤怒`痛苦,却,无法嘶吼.或者说,他根本早就放弃了渲泄的权利,因为---他的怒,足以憾动这尘世.不愿再目睹苍生苦难,所以连悲喜都隐藏起来,埋在那一脸温和的笑容之下.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无私,也太过慈悲,若不是对心中那个人还有一丝执念,就真的是无欲无求了.虽然男人总是说,世上没有无情无欲之人,但像男人这样淡泊的,他只遇到过这一个.
男人的心思很深,却也清澈如镜,每每能在旁人迷茫之际清晰地指出前行的方向,像夜海里明光的灯塔.
男人也很温柔,温柔到所有人都想得到他,想将他绑在身边.可是,他最想留下来的地方,却只有那个人的身旁.
男人很干净,身上散发着由内到外的纯净`温暖的气息,温柔起来的时候,可以把人溺毙,他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在那样温柔的包围下眩目不已.可是,每次他情不自禁说出口的时候,男人总是目含忧伤地看着他,微微地苦笑,说,这副满身血腥罪孽的躯体哪里还有半分干净呢?
满身的杀孽,大概,只能入地狱了吧...也罢,今生欠下的债,能还,总是好的.男人轻轻地呢喃,声音里,有一丝的沙哑,和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明白,男人并不害怕入地狱,怕的,只是入了地狱,会离那个人更加更加地遥远.他只是想不通,以男人这样超尘脱世得宛如天神一般清心寡欲的性情,为何会对那个人有这么深的执念?简直就像下了魔咒一般,深深地,深深地刻入骨血,刻进灵魂,哪怕魂飞魄散`形神俱灭都不得不苦苦痴缠.
情之一字,真教人生不如死.
他尊敬男人,崇拜男人,也心疼男人.他跟男人学习,学他的智慧,学他的儒雅,学他的谋略,学他的慈悲,也学他一身的和气温柔.
可是,却不学情爱.
望进男人眼底的悲孺,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愿似您一般任情折磨半生,如若情苦,宁可此生无情!
他冷漠的话音刚落,男人的声音便如水般缠了上来,随着月光流泄,清清朗朗渗人心脾.
情苦与否,并不单看我一人境遇,世间凡情万千,你何以偏看一面?
情苦则断,世上谁人此般洒脱?若情已萌,根已深,断情谈何容易?
你可知,人,其实有一种守护的本能.
没有谁,能够真正的无情无爱.
情愁的滋味,虽苦,却弥足珍贵,忆守一生.
总有一天,你会懂......
直到此时,他依然不识男人口中所说值得忆守一生的情愁滋味,可是,心中却已经有了牵挂,望着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甜的小小人儿,不由得苦笑,他的老师从来都是铁口直断的,推测的事情还没见哪件是失误过的.唯一的例外,大概就只有盘踞他心中的那个人吧!既然男人说过,他今生必识情愁,那么,他便醒心些吧,免得一不留神陷了进去,落得跟老师一般痛楚.
蓦地,想起那日房中小孩天真的话,不由得低头瞅了瞅怀里小猫似的人儿,一只手捏捏滚圆滚圆的脸蛋,又拈了拈那细细的不失肉感的短小四肢,小孩正睡得迷糊,感觉有人动他,便往地温暖的怀抱里使劲地钻,直把自己卷成团绒球一般.
呵...男子失笑,随即皱起秀气的双眉,心中暗恼-----他不恋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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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暗的地牢里呆了几日,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好不容易今日那掳他们来的匪头有兴趣跟他们见见面,这才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享受着久违的阳光,呼吸着清新可人的空气,一路上大伙儿都有意识地放慢脚步,盼着这路走长一点,好让他们在地面上多呆呆,不然等会儿见过了匪头,免不了再得回那地牢里呆上段时日.只要高家的人一天没拿赎金过来,他们都得被关在那阴森森的鬼地方,虽说那地牢还算干净,但谁愿意好好的受这份罪呢?
一步度作三步慢悠悠地噌到前堂,就见堂上早已站了好些面目凶恶的大汉,一见他们进来,虎眸瞪得铜铃般大,仿佛随时想扑过来将人拆骨入腹,几个胆小的下仆被他们吓直哆嗦,手软脚软差点站不稳.
堂上坐着位身穿蓝黑衣裳的男子,剑眉鹰眸,面容俊朗,身材修长挺拔,一眼望去颇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男子目光锐利,虽没有那些大汉的咄咄逼人,却也让人无法忽视.若不是如今确实身在贼营,实在很难相信眼前的男子居然就是这群游匪的首领,说他是某名将之后估计还教人信服些.
"我听说,你是名教书的?"男子缓缓地开口,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粗犷,却不会感觉鲁莽.
男子的目光毫不偏差地落在立于迁洧身后的云风清身上,不等迁洧阻止,他老实地点了点头.本来男子就是知道了,再问一次不过是为下面要说的话开个头,若他否认,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男子见他点头,便对身旁离得最近的小喽罗吩咐道:"去,把小笙叫过来."那小喽罗一听,火烧屁股似的立马撒腿就跑,拐过弯时还险些摔倒.
不一会儿,领回来一个长得清清秀秀的小少年,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服,系着宝蓝束腰,显得身材颇为瘦弱;头发用一根黛青色的带子随意地扎起来,柔柔顺顺地贴着他细长的脖子,随着他的步子轻轻地小幅度摆着.脸蛋小小的圆圆的,细细的眉宛如青墨淡描一般,一双湿润润的大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连耳朵看起来都那么精精巧巧的.明明算不上多出色的五官,拚在一起却可爱得叫人吃惊!
只见那名长得比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小鹿还要可爱好几倍的小少年轻轻盈盈地蹦到男子的面前,扬起比三月春阳还要灿烂甜美的笑容,清清脆脆地问:"赤煌,你找我?"刚说完,男子猿臂一伸,便将少年圈在了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一般.少年也不反抗,乖乖地任他搂着,只是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男子低下头,瞧见少年可爱的模样,不由得含笑.
"前些天里,你不是一直吵着嫌闷么?今日便给你找了位教书的先生来,给你解解闷,也省得你整天乱跑乱窜,叫人不得安宁."
少年微微嘟起嘴."我哪有."
男子也不反驳他,只是道:"不管你有没有,好歹人给你找来了,尽管瞧瞧合不合意好了."说罢,便放开少年.
少年从男子的怀里挣出来,噔噔噔地跑到被绑着的一伙人面前,歪歪小脑袋问:"请问,哪位是教书的先生?"
迁洧不理他,云风清在他身后道:"是我."话音刚落,少年可爱的小脸便在眼前迅速放大,睁着湿漉的浅棕色眸子打量着,云风清却感觉像被小动物热情地在脸上舔了一圈一样,有点想笑.这时,他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小人儿突然伸出手扯扯了少年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引得少年低下头来看,一对望,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好可爱!"
一句话,引得堂上一阵轰笑.云风清也笑了,抬头望去,只见男子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少年呆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拍拍那小人儿的脸蛋,笑道:"小娃娃,可爱的是你,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说可爱了."居然被一个小娃娃说可爱,呜...他的男性尊严啊......
"大人就不可爱了吗?"小人儿不解地问,少年慎重地点头.
小小的人儿抓着那束发丝歪歪脑袋,望望抱着他的先生,又望望堂上的男子,视线在前堂里转了一大圈才回到少年身上,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那小哥哥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大人?你明明比大伙儿都要可爱."堂上众人再度轰笑出声,座上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脸黑了,沉默地用行动表示他的愤怒.
"呜呜呜....."小人儿的脸被拉成饼状,一脸无辜地跟身后的先生求教.
云风清笑着拉开少年在小孩脸上肆虐的手,轻声地说:"童言无忌,何必介意呢?相貌本是天生,介怀又有何用?何况,你心中所弃却是他人此生万求不得的,相反亦然,不是么?"
少年停了手,眨眨眼望着眼前笑得温和的年轻夫子,片刻之后,灿然一笑."小先生说这话,倒是跟我一位故人的语气十分相似.看来你我有缘,若不嫌弃,山中这些时日且陪我作伴闲聊,可好?"
云风清目光澄明,含笑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