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鲸》Mister病毒

5、少年与鲸 “神话里说

　　平和的日子总是过的如流水般快，这天家里来了一对衣着不菲的夫妇，气质出挑，气场强大，进屋后他们环视着京年家简陋的小客厅，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恢复成了礼貌疏离的微笑。
　　京年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京年父亲今天十分反常，那么自傲的他今天竟低眉顺眼的为客人倒茶。那夫人视线扫过杯沿，并没有动。
　　京年父亲也不尴尬，他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和他们攀谈起来。
　　京年在屋里安安静静呆着，屋外父亲的声音响起，命令他马上出来。
　　京年莫名其妙的走到客厅，莫名其妙的向夫妇问好，莫名其妙的坐下，莫名其妙的被女人摸了头，最后莫名其妙地被命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京年沉默良久，然后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一条手链。
　　要送给鲸的。
　　京年拿着红线编了一上午，这一条马上就收尾了，旁边还有一条，是他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京年看着桌子上的两条手链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给自己绑了一个，又将另一条揣进了兜。
　　鲸。
　　房门被打开了，母亲走了进来，京年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但还是麻木的坐在原处。
　　母亲轻声问京年这几年有没有亏待过他。
　　果然。
　　京年自嘲地暗笑，然后摇了摇头。
　　父母沉默一会儿又开始诉苦，说家里处境如何如何艰难，他们如何如何辛苦，京年沉默的听着不发一言，然后母亲十分别扭的问他是不是听到了上次吵架的内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世了，京年再次沉默着点头。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话。
　　京年闭上了眼睛。他早知道这个结果，因为他是不被需要的。京年并不傻，母亲明明知道他在家却还是在他的房门前肆无忌惮的倒苦水，京年不信她是无意的。
　　提前铺垫，早有预谋。
　　他们走后给京年留了一些时间收拾东西，京年在屋里发呆好久，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刚刚那句话。
　　白养你这么多年，该报恩了，跟着门外的人走，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这句话在他脑中一直循环播放。
　　总是这样。
　　他从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人贩子抛弃，然后被耀阳抛弃，现在又被父母抛弃。
　　他在哪里都是一个不被需要的存在。
　　他现在自己赚钱吃自己花自己，还上交自己的钱贴补家用，明明尽量消失在父母的视线里，明明已经尽量去做一个“好孩子”，可还是逃不掉被抛弃的命运。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京年一直在失去，不断在失去，他不能守护自己的家，不能守护唯一的朋友，现在连鲸也要失去了。
　　对。
　　鲸。
　　京年开始慌张起来。
　　鲸离不开大海。
　　鲸不能和自己一起走。
　　京年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一样狂奔，奔向鲸蓝镇的海边。
　　鲸。
　　他不想走。
　　他还有记挂着的人在海边等着他。
　　到了海边，京年四处寻找鲸的踪迹。
　　大海拥抱白云，飞鸟找寻白鲸。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京年回过头，鲸正笑得一脸温柔。
　　京年猛地抱住了他，右手给他系上了红线。
　　京年看着鲸的眼睛，然后在鲸温柔的注视下轻声道歉，一遍又一遍。
　　海的表面起了涟漪。
　　飞鸟为离别流下泪滴。
　　京年就这样离开了鲸蓝镇，远离了海边。
　　下了车，淡淡的花香笼罩了他，京年曾经极其厌恶的咸腥味终于消失，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本来想跑的，但父母白养了他这么多年，这是恩，的确该报。
　　京年在养父母的带领下到达新家，他看着眼前干净广阔的小洋楼却迟疑了。京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这一路上从未回过头——
　　京年看着身后的路，他们走了好远好远，已经看不到小镇了。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风景再也不是故乡了。
　　京年鼻头一酸，眼眶染上了夕阳般的红。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面色平静的转身走进大门，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