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不太对劲》猫鳞

7、后山 师妹，今夜

　　时萝头快炸了。

　　她再次跌入那些残缺的记忆，就像一层层蜘蛛网，梦境接踵而至，如皮影戏，画中人，浮生若梦。

　　她看到，年幼的“时萝”，永远躲在角落里偷偷仰望沈清越和风清容，眼里满是羡慕与落寞，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她看到，“时萝”每日都欢欢喜喜地跑上山，送了快半年饭，却一次也没遇到过沈清越，却被俞欢发现了。

　　她看到，俞欢偷偷潜进“时萝”的房间，并在铜镜后面贴了一道符咒，那是世间最恶毒的咒术，“时萝”被阴阳生死符控制，自己杀了自己。
　　她倒在梳妆台上，濒死之际眼角挤出一滴泪，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恨。

　　最后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系统持续嘈杂的声响不停，她看到一张张狂不羁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时萝想要看清楚他是谁，再睁眼，沈清越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时萝被吓了好大一跳。

　　这一吓，她陡然惊醒。时萝瞪着眼滞了半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不是她之前住的屋子，这是哪？！

　　白帘微晃，时萝坐起身，纱帘摇晃的瞬间透出一道身影，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时萝试探：“师……师兄？”

　　隔着一层透透的纱帘，涂山有苏懒懒地应了声。

　　他斜斜地横卧在对面小榻上，一手撑头，一手搭在屈起的膝头，眯着眼望了过来，姿态风流，“醒了。”

　　时萝尴尬地应了一声。她记得自己被俞欢追砍，上山后忽然没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知。

　　左看右看，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而外面天色一片漆黑，时萝心里咯噔一声莫名不安，忍不住问：“俞欢呢？”

　　沈清越：“她回去了。”

　　时萝下床穿鞋：“天都黑了，我这是睡了多久师兄？”

　　沈清越：“一个下午。”

　　“那我得赶紧下山了。”否则要是被罗子傲发现了，她就惨了，这个念头刚出，系统机械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似是有些憋不住：【宿主，你已经晕睡了半个月了。”】

　　时萝：什么玩意？？？

　　系统：【宿主，现如今整个云水宗都乱套了，守卫严密，因为有两个云水宗弟子不见了。】

　　时萝：？？？不是，她不过就是睡了一觉，天下大乱了？！

　　时萝问：谁不见了。

　　系统：【你和俞欢。】

　　“我和俞欢……”忽然，时萝猛地反应了过来，她不是睡了一个下午，而是半个月，俞欢也没回去，而是消失不见了，就像她晕睡在小竹峰上，没人知道自然也是消失不见了。
　　可……可沈清越全都清楚，却一个字也没说，反而骗她。

　　她是不是还在梦里？？时萝闭上眼又躺了回去。

　　系统：“……”

　　沈清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一股花香袭来，时萝陡然清醒了，起身就要走：“那什么师兄，天都黑了，麻烦你照顾我，我该回去了。”

　　“不然要是被罗师兄发现了，他可是会找我麻烦的。”

　　时萝刚动，涂山有苏伸手扣住了她的肩，他的脸上仿佛始终带着笑，轻而易举地就将时萝拉到面前，“无碍，我和他说过了。”

　　他每说一句话，靠得便越近，时萝屏住呼吸，人已经去了，直到他再次说出了那段熟悉的话语：“师妹，今夜是十五，月华如水，我们一同灵修，精进彼此灵力如何？”

　　时萝：“……”
　　又来？！又玩灵修？！不对劲不对劲这完全不对劲！！沈清越为什么总想灵修？还骗她，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心里一个劲地问系统，关键时刻系统却没了反应。

　　想起上次的腰酸背痛，时萝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摇头，她立马找借口推辞，“师兄，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怕是帮不了你了，我还是唔……”

　　“这是清凝丹，有奇效，师妹吃了就能恢复灵力，疏畅全身。”沈清越说着就将一粒药丸塞进了时萝嘴里，时萝一动，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药效发作极快，时萝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沈清越笑道：“怎么样？”

　　时萝讪讪道：“是，是挺不错的。”
　　可恶！他准备的真齐全啊！

　　见时萝还愁着一张脸，沈清越眉头微蹙，问道：“难道，师妹不愿意和我灵修吗？”

　　她能说不吗？
　　挣扎了两秒，时萝毫无骨气吐出两个字：“……愿意。”

　　涂山有苏微微一笑，牵起时萝的手说：“走吧。”

　　竹屋外，乌云遮月，一片漆黑。
　　他牵着时萝，慢悠悠走着，明明只走了几步，可转眼间，他们却已经穿过了禁林，周遭事物景色飞快轮转，看得时萝眼花缭乱。

　　乌云陡散，露出被遮挡的月亮，今夜的月色与上次截然不同，那是一轮血月，妖异至极，看得时萝心惊。

　　“就是今日了。”他轻喃。

　　他话里话外另有深意，时萝听不明白，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意识到，今夜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禁地。

　　这里和上次来时，有些不同，脚下的花开得更盛，香气扑鼻，带着几分辛辣的味道，萤蝶四处飞舞兴奋至极，那棵树，那树上的红光变得更大，加上血月，更加妖异了。

　　除去这些，时萝不得感慨：这地方风景绝美，哪像什么禁地，更像是约会胜地。

　　沈清越没停，牵着她继续走，往那棵树走去。离得近了，时萝才发觉枯树上的红光其实是一颗果子。

　　时萝：“这是？”

　　涂山有苏：“烛离果。”

　　时萝：烛离果是什么？？

　　她轻轻地“哦”了声，不懂装懂，脑子里想的却是灵修，“师兄，我们一定要在这灵修吗？”

　　又来野战？？

　　涂山有苏：“这里不好吗？”

　　“好……风景绝美！”此刻时萝的心情是一言难尽的，涂山有苏凑近，对上她的眸：“在想什么？”

　　魅术再现，言灵露真，时萝：“有点害羞。”
　　涂山有苏蹙眉：“为何害羞？”
　　时萝：“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你我赤•裸相见，日月星辰伴你我眠，太刺激了……”
　　片刻，涂山有苏后知后觉，眉眼微挑一阵沉默：“……你倒是，比许多妖族女子还要坦荡。”

　　他松开时萝，唇角微扬，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时萝身子一晃恨不得立刻去世，她要裂开了。

　　时萝：我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怎么一对上他的眼睛心里话跟不要钱一样蹦出来！！啊啊啊要死！以后决绝不能看他的眼睛！

　　他拉起半死不活的时萝走到枯树面前，面前没路了，只有树，他却不停抱紧时萝跃上了粗壮的树枝上，继续往树上走，空中血月如焰。

　　不会是要在树上吧？
　　画面浮现，时萝瑟瑟发抖：“师兄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涂山有苏眼眸扫过来，轻笑：“师妹不是喜欢刺激吗，我们寻刺激去。”

　　“哈哈……”时萝闭嘴了。

　　—

　　—

　　天现异象，赤月凌空，人间仿佛陷入血色黄泉，万木萧萧。

　　云水宗观星台上，站着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他拄着拐杖仰天感慨：“一千年了，一千年了……”

　　“仞老。”云痕的身影突然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掌事丘渊，那位被称为仞老的老者转过身来，“宗主和丘掌事速度真快，想必也感应到了吧。”

　　丘渊说道：“百年难有的血月，今夜却毫无征兆突发异象，想来烛离果是要成熟了。”

　　仞老点了点头，“是的，比我推演出的时间还要早。观星台弟子世代守护烛离果，历经百年，没想到被我这个老不死的等到了成熟之日，哈哈哈是我之幸啊！”

　　“天狗食月，荧惑守心。”云痕望着天边那轮锈红的血月，皱眉道：“异象一出，群妖四起，今夜怕是有异动。”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云水宗外虎视眈眈的群妖们，他们都在等着烛离果彻底成熟那刻，群起而攻之。

　　“烛离果受天地灵气滋养，自然天底下人人都想得之。”仞老说道。

　　丘渊：“我这就去加强守卫，开启云水宗大阵，以防万一。”

　　云痕：“我去守着烛离果。”

　　话落，二人的身影皆消失不见，仞老抚着白花花的胡须，淡然道：“烛离果，千年一结，人人可得之，一切皆是命中缘分，不可强求。”

　　…

　　…

　　他们在树上行走着，追寻着那抹红光，看似很近，时萝却能感受到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仿佛没有尽头。

　　血月变得更加灼人。

　　越往上，脚下的树枝逐渐纤细，时萝往下扫了一眼，顿时收回目光，她默默地抓紧了沈清越的手，心想：好高好高好高……

　　在时萝看不见的地方，枯树已攀升至天边，烛离果吸食着灵气月光，红得滚烫，马上就要成熟了。

　　空气里飘来一阵阵香甜的味道。

　　他们也终于来到烛离果面前。

　　天边撕开一条裂缝，涂山有苏敏锐感知到陌生的气味，唇角轻扯：“倒是来的快，不过已经迟了啊。”

　　只是可惜，烛离果还没彻底成熟。

　　“师兄你说什么？”时萝皱眉，沈清越总说一些莫名其妙不着头脑的话，她心很不安。

　　腰间的手臂收紧，时萝水润的眸微微一颤。“师妹，看到那烛离果了吗？”
　　湿热的气息扑至耳边，涂山有苏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时萝抖着声答：“看见了看见了！”
　　身后，在时萝看不见的地方，涂山有苏一双妖瞳幽邃，惑心乱神，声音平静到毫无情欲：“去摘下来。”

　　“记得，摘枝头就好，可千万别碰到烛离果了，不然……”

　　他忽然没了声音，将时萝往前轻轻一推，时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一颗心狂跳。

　　面前一片黑暗，唯有烛离果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她忽然问：“我会死吗？”

　　涂山有苏笑：“为什么这样问。”

　　时萝：“感觉。”

　　女人那准到离谱的第六感。

　　比起被俞欢追杀几次死里逃生，在云水宗孤立无援，都没有此刻，让时萝觉得害怕，莫名的害怕。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未知。
　　她不知道沈清越到底想做什么。

　　“抬起胳膊。”他声音响起，仍是那漫不经心的慵懒语调。
　　时萝抬起胳膊，她这才感受到那抹温热，已经破碎的朱墨色玉镯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上，而她浑然不知。
　　她的保命神器。

　　时萝回头，涂山有苏气定神闲，眼底掠过一道妖异的流光：“有我在，谁死了你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