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罪孽（4） 业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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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德里克讨厌火。
炎热的，明亮的，焚烧一切。滑下的眼泪还没掉落在地，就已经被火焰吞噬。他嘶吼着，挣扎着，却被死死地控制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祖父，母亲，家，连同对未来的幻想，全部化为灰烬。
……
戴维德里克再一次回到了王都。
被锁链束缚，被囚禁在牢笼中。每天每天都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承受着不同的监视和折辱，渴求着解脱。
“感恩神的慈悲吧！让你还能苟活在这世上！不过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哈哈哈！”
哈！
戴维德里克笑出来了。五官因为很久没有做出表情而感到了明显的僵硬。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所谓的神！妈妈的一生被毁了！自己也被肆意玩弄了人生！
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通通去死！他不会原谅的！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祂！将祂的身体肢解！将祂的骨头碾碎！将祂的眼珠挖出！将祂的舌头割掉！将祂变成肉泥！让祂痛苦！让祂流血！让祂死亡！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永远不会放弃！等着吧！
……
可现实是，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戴维德里克像被圈养的家畜一般，待在牢笼之中，哪儿也去不了。
好安静…除了自己，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样。
会疯吧？可能会疯掉吧？一定会疯的。
仇恨支撑着他苟延残喘，但总有一天也会消耗殆尽的，到那个时候，他就会迎来死亡吧。
虽然依旧有所期待，不过结局应该就是这样了，只能这样了，倒不如说还能怎样呢？
然后，出现了。
和那一天一样。好像泛着光芒，天使一般的人，向自己伸出了手。
他不敢相信，可只一眼，那道身影在他眼中就如此清晰。他不敢出声，不敢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维德…”
“维德……”
“维德！”
那孩子发出了比世上任何乐器都要悦耳的声音，降临于此，再一次拯救了他的心…但是……
“滚…”喉咙不知滚动多少次，心染上了愧疚和痛苦，酸涩发热，浓烈的情感化为巨兽，将他一口吞下。
“我让你滚！”他亲手推开了他的救赎。
“……”
……
戴维德里克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去发泄，仅剩下一点理智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再将尤莉特牵扯进来。
然而即便事出有因，他还是明白，自己在丧失理智的状况下，一定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说出去的话语是无法收回的，已经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
带着罪孽出身的他，还未洗清他的罪，又犯下了新的罪，哈哈……事已至此，他已经不配再得到原谅了，还不如死了呢，说不定死了比较好呢……
……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莉莉原谅了他——或者说，莉莉一开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用那双剔透如宝石般的眼眸心疼地注视着他。
在这样的温柔下，戴维德里克沦陷了，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他的经历，倾诉他的悲伤。
“哥哥……”尤莉特轻柔地为他拭去了泪水，“我在呢，你还有我，等一切事情解决完后，我们就远离这里，重新开始吧！去过属于我们的人生！”
“等完成了…”尤莉特迟疑了一下，称呼明明已经宣之于口，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伊莎贝拉大人的愿望后，等救下了深受折磨的大家后，我们就不用再背负着谁的希望，不用再背负着什么罪孽。”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
这句话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
戴维德里克强行压制住一切负面情绪，转而去奢求尤莉特在梦中为他描绘的，那个充满希望，幸福的未来。
他像是重新拥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
真可笑，只是个梦而已。
他把梦当真了？真是可笑！因为亲手推开了本来可以获得的救赎，后悔了，所以又在梦中欺骗自己吗？
啊，真是太可笑了！
他低笑着。
不，不过，这样也好，他现在缺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给自己找一个好了，为了活下去，然后完成妈妈的遗愿，让莉莉幸福地生活，最后的最后，戳穿自己的谎言，就可以去死啦！
就算是犯下了罪过，不断伤害他人给周遭带来了不幸的他，应该也会有能做到的事吧？只要有着献出□□，灵魂，乃至一切的觉悟，一定也能为他所珍视的她们，做些什么吧。
戴维德里克幸福地畅想着，逐渐双眼迷离，水光潋潋，脸上浮现红晕，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
原来不是梦吗？
本以为是陷入绝望后，本能地自救，为自己寻找活下去的借口，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梦中的约定，一起的誓约…
而且，妹妹的身边有着可靠的朋友啊。
真是太好了。
戴维德里克强行压下了自己心底产生的异样情绪，让自己心中只留下对妹妹的祝福和喜悦。
……
他们白日在现实中各自努力，夜晚在梦中相见，互诉衷肠。
戴维德里克抛弃了一切，最终才换来了走出去的机会。
尊严也好，道德也好，未来也好，这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拥有的了。他会不惜代价，献出所有，只要能离那个描绘的，赎罪后的景象进一步，哪怕一步。
他匍匐在地，姿态卑微。
……
戴维德里克心中被那个可能性占据，脑中已经容不下任何新的东西。
直到再次对视，看到那双比任何事物都要光亮的眼眸暗淡，他才惊觉，尤莉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话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笑着无话不说，到后来逐渐变少，最后变成了他一个人自顾自的狂欢。
“莉莉？”他六神无主，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试探地想伸出手。
“我受够了……”尤莉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戴维德里克的身体僵住了，灵魂意识仿佛离开了身体，再思考不能，嘈杂，没有条理的声音一直盘踞在他脑中。
他想开口，想做出动作，想挽留，但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受够这里了。”戴维德里克感到回温，随即又开始担心。
“我们逃走吧，哥哥！”尤莉特的眼神是那么真切，那么诚恳，可戴维德里克却察觉到了，那一丝算计和愧疚。
他摇头拒绝了这个提案：“让我留在这吧！我会解决一切，让所有尘埃落定，让你有一个更好的环境生活，到时候你再回来……”
尤莉特第一次，用那样锐利的目光看着别人，愤怒，心痛。
戴维德里克压下心中的躁动，语言尽量平静：“如果不这样，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我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所以莉莉，就让我留下来吧，然后你远离这一切，幸福地活着吧。”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如果你死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好了，我们一起死去好了。”尤莉特淡然的回了话，转身不再多分一个眼神给他。
戴维德里克又惊又怒，正想说些什么，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罪孽（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