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罪孽（1） 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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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德里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讨厌到恨不得去死。
从他记事开始，自己生活在厌恶中。
……
“离我们远一点！小杂种！”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拒绝他的靠近。
“啧！真是…怎么就遇上了呢？”在路上和他擦肩而过的大人反感他。
“……”他的亲生母亲，一言不发，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
是他的错吗？
本该献出一生侍奉神的母亲，因为怀上了他，遭到了厌弃，被赶出神殿，全国哗然，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故乡。
“维德。”祖父坚毅的目光看穿了他不安的心，“传言是最广为人知的，但这不一定就是真相，不要难过，我和伊莎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是，我明白了，谢谢您，祖父。”戴维德里克的笑容毫无阴霾，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
怎么可能不在意。
如果没有生下他，那么伊莎贝拉——他的母亲，一定能活得更加轻松吧，确实是，他的错。
……
爱惜自己？没体会过爱，只知道责任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怎样爱惜自己呢？
让自己好受？他有那个资格吗？
没有人告诉他——亲生母亲不愿和他交谈，祖父又担心着女儿，无法兼顾两边。
说到底，什么爱啊，幸福啊，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拥有的……怀着罪恶出身的孩子，理应为赎罪而活才对。
戴维德里克决心要让祖父和母亲的生活变好，就从改变村民们的态度开始！
首先是同龄人。孩子们犹如白纸，最先染上的就是自家长辈的颜色，既然这样，想办法将其他空白的地方，染上他的颜色就好。
之后就是那些大人了。因为他们的底色无法改变，只能另想其他办法，逐个击破。他漂亮的脸是一大利器，很容易让他人心生好感。
除此之外，再想办法做些对他们有利的事好了，占便宜总是让人开心的。只要有一个对他的态度转变，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只会变好。
这样一来，祖父和母亲的日常生活也会变好。
……
但总有着个例。那些人，就算温和地对待他，谄媚地讨好他，他也不会露出任何好脸色，反而像是被托起了一般，愈发傲慢地俯瞰着。
因为伊莎贝拉离去时的风光无限，所以在她狼狈回来时，之前的赞叹全化为谩骂，将她狠狠踩在脚下，好像这样能高人一等。
再一次失败后的戴维德里克，面对那因为他而朝母亲袭去的谩骂，心中的城墙终于塌陷了。
冰凉的尖刀划开肌肤，血液温暖了刀，冰冷的感觉传到了心底，戴维德里克一阵恍惚，眼前发黑……
“你在干什么！？”隐隐约约中，好像听到了祖父又惊又怒的声音。
……
戴维德里克依然活着。
祖父神色凝重，直到他悠悠转醒，才稍微缓和，不过依旧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祖孙俩静默无言。
“都是我的错…”戴维德里克率先打破沉默，话语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沙哑又微小。
“不是你的错。”他硬邦邦地回应。
可戴维德里克还是固执己见：“我的出生就是错误…”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他低吼出声，悲伤夹杂着愤怒，像是即将喷发而出的火山，他粗重地喘着气，等到呼吸平缓时，才扭头继续说道：“这和你没关系。”
“但也不是……伊莎贝拉大人的错啊。”这孩子，从来没有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母亲，也无法说出这个称呼，即便说了尊称，可只要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仿佛都是对伊莎贝拉的亵渎。
“……”
“不是那位大人的错…不是我的错…那究竟是谁的错呢……”戴维德里克瞳孔涣散无神，不断重复呢喃着“究竟是谁的错”，指甲的尖锐之处狠狠刺进了自己，再次流下鲜红。
祖父拍了拍他紧绷的手，拿出手帕擦干了手臂，随后拿起放在旁边的绷带，为他包扎。
“维德，不是你的错，你们没有做错什么，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些肆意践踏的，是那些欺软怕硬的，那些蚕食善意的……你，还有伊莎，都是无辜的，不要把这些都怪罪于自己。”
“我们…明明希望你能留下美好的回忆…对不起，对不起……”
……
伊莎贝拉回来后看到的，是早已进入梦乡的戴维德里克，相依相偎的祖孙俩。同时被告知了那孩子做的一切。
……
那孩子和他的亲生父亲是不一样的。她本来早该知道的，可是她就是厌恶他，这孩子是讨厌的，那个毁了她的男人，还有她之前信仰的，结果却欺骗玩弄她的神，通通都是一些恶心的家伙！
所以她要报复他们！要摧毁他们在意的一切东西！即使是利用年幼的孩子，就此决定他的一生，伊莎贝拉也在所不惜。
但是，事到如今，突然告诉她那孩子有多么多么爱她，多么多么为她着想……这算什么？难道告诉她了，她就会放弃吗？
不！绝对不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国家的未来，这都是必要的！
……
伊莎贝拉看着那孩子在睡梦中呼吸，圆润的脸颊一抖一抖，她伸出了手，却在快要触碰时停下。
要触碰那孩子吗？算了，她果然还是…不敢对那孩子生出感情啊……
……
醒来后的戴维德里克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伊莎贝拉。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他，被惊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伊莎贝拉，而伊莎贝拉同样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不知究竟沉默了多久。
“别再做出这种事了。”她低着头开口了，“我不希望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之后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是…”戴维德里克鼻尖一酸，心中的情感涨得快要控制不住，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又是因何而生的，在努力压制了这份感情，强作镇定，“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嗯…”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伊莎贝拉·约瑟不知道，她果然，还是不想和这孩子扯上关系，就算他是个好孩子。
也许之后会相互理解，可能之后关系会变得要好？时间还有很多，他们会一起走向未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罪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