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答案（10） 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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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费希利安努力调整着呼吸，口中充斥着铁锈味，鲜血浸染了洁白的圣服。
他扭头闭眼，不敢去看那道小小的身影。
老师卡洛姆对他说，“费希利安”是为了让他以新的面貌再次前行，但“杰克”并没有被取代。
“利安和杰克都是你。”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以新的名字开始新的生活的他，将“杰克”埋葬在过去，和大家一起安眠。
“费希利安”不能也不会去看大家，因为作为未来教皇，他的一切都要以圣殿为先，言行举止，甚至是笑容的弧度，全是经过计算最后才呈现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算把心剥开，他也看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
而“杰克”，不会笑也不擅长表达情感，事事以家人为重，可他向来不会掩盖自己，所展示的都是真实的。
完全不同！
他越是以“费希利安”的身份前进，“杰克”就越是停留原地——他们的差别越来越大，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老师没有让“费希利安”取代“杰克”的想法，可他自己把“杰克”丢下了…
……
“还没休息够？”杰克抬头不屑地开口“呵！真是越活越不行了！”
费希利安依旧双目紧闭，不作回答。
“怎么？哑巴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是吧。”
“你还觉得自己现在不能死，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没交接，这么死了会给圣殿的添麻烦，而且也愧对老师和圣殿多年来对你的培养。”
“还有尤莉特和戴安娜…”费希利安猛然睁开了双眼，看到他终于有了反应的杰克不再说话，冷笑一声，面带嘲弄地看着他。
费希利安还是没有回应，目不斜视地从杰克的身边直径走过，像是没有这个人似的。
杰克是幻影吗？是他内心深处的回响？又或是实体？真切存在的？
要去求证吗？只要稍微碰一下，只要一下，就能知道…
可他不敢。
算了吧。
……
杰克哪里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又是一声嗤笑，面上鄙夷毫不掩饰，倒不如说，就知道他会这样！
他跟了上去，如影随形。
……
自杰克跟着之后，费希利安不敢再和人接触，旅途的步伐变慢，最重要的是——身上的腐蚀，也更加严重。
暗沉腥臭的烂肉“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露出森森白骨，于他而言，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灵魂中的苦痛，更是让他生不如死。
现在的费希利安只敢在树林中度过一日又一日，甚至将自己藏在兜帽下，不敢显出哪怕一寸的皮肤。
而杰克还是如鬼魂般缠着他。讥讽，嘲笑，不断吐露恶语，冷漠、又欣喜地看着他逐渐腐烂成泥。
……
“呃…”费希利安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被抽走，背靠树干，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他边努力撑着眼皮看向杰克，边调动全身力气调整着呼吸和姿势，企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你真的是我吗？”虽然疼痛难耐，话语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多日相处，费希利安早就心生怀疑，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又或者，你‘不完全’是我，对吗？”
“嘻！”
熟悉的笑声响起，惊得费希利安心头一跳，呼吸骤乱。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浪，他恨恨瞪着眼前突然出现之人，在怒气的驱使下，他又有了些气力。
“你！”
树影汇集一处，阴影腾空而起，缠绕交织，变为人形。小女孩俏皮一笑，靠在了杰克身边。
“他当然是你呀，利安，虽然我往里面加了一点点我的记忆之类的…真的只有一点点哦！”她用手指认真比划着，更显天真可爱。
“而且呀，嘻嘻，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责备你呢？”
看似如蜜糖般甜美的爱意，对费希利安而言却仿佛蚀骨的剧毒，让费希利安眼神愈发冰冷，灼烧的火焰快要将他的心燃成灰烬，眼前发黑，他拼命喘息着，呼吸却越发艰难。
“呼…呼……”
“嘻嘻…”
“哼！”
……
醒来后，小女孩的身影不在。
“啊————”费希利安双目赤红，用力嘶吼，长久压抑的情感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他恨恨捶着地面，身心的痛感早已麻木，怒火席卷了他。
他就像只小白鼠似的被祂玩弄了！那家伙喜欢他？只是因为于祂而言有趣罢了！只是在逗弄他罢了！
世界的意识！
……
世界赐予他们天生的神圣力，他们也自然承担了将这份恩泽撒向世间每一个角落的责任，可是在拥有的同时，他们也饱受折磨，稍不留神，便会掉落万丈深渊…
神圣力强大之人能窥探到世界的意识，和祂进行对话。
在费希利安成为神子后的某天，祂，出现了。
迷惑心神的甜蜜话语，数不胜数的称赞，还有……以着想之名的操控，和对生命的漠视。
费希利安一眼就看出了祂的麻木——因为经历了太多次，类似的麻木他也曾体会到，是因为这样吗？因为自身无法再对疼痛有感觉，所以也不把他人的痛苦不被放在眼中…
不将他人的痛苦放在眼中也罢了，但祂怎么能以此取乐！怎么会觉得这有趣？漠视痛苦，于是陷入痛苦的深渊，被它吞噬。
祂甚至将人们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想要让众人照着祂的意愿做决定，又或是将他们当成了工具——
神圣力越强大，他们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越深，就像是与世界融为一体，清楚地感知世间的每一处悲喜…以及先人残存于世的执念……
他们着了魔似的，想要奉献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平息怨恨…
……
那真的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想法吗？
……
费希利安发誓，终有一天，他要解决这些事，让神圣力拥有者们不再遭受这些苦痛与质疑。所以…
“你真的是我吗？居然会和那种家伙混在一起…呵！”这回换成费希利安出言讽刺。
杰克微微颤了颤手指，没有回应。他能知晓费希利安的想法，可费希利安却不知道他的所想。
“哈！不重要了！”皮肤，血肉，融化掉落，冒着不详的黑气，即便只是残留的力量，也轻易地将这一片绿茵破坏。
费希利安只剩半张好脸，另外半张已经是只剩白骨。腐蚀还在不断蔓延，生命悄然流逝。
“…还不能……”他抬头望天，眼角噙泪，似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还不能…死……嗬…”
杰克冲上前，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双目充血，怒声质问：
“你究竟是有多高尚，多为人着想啊？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你还记得大家有多想活下去吗？还记得要找到艾米莉问题的答案吗？你就不能自私一些，就算死皮赖脸也要接着活下去！”
费希利安轻笑两声，面上依旧可怖，可双目却洗去污浊，如一泓清潭：“所以我才说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想法，不，也许你真的是我，但是我一直对自己洗脑，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咳咳…”
“哈？快死了所以脑子也不好使了？你在说什么呢？”
“我不是一直在自私的活着吗？”
“哈？”自私？他吗？看来他真的不行了啊！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难道不是吗？我帮助别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内心能好受一些，出于自己的意愿帮助他人，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自愿，一直在满足自己，这样还称不上‘自私’吗？”
杰克对他的回答无话可说。
“至于答案，从一开始就没有，不是吗？”费希利安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恢复一些力气，身体的腐蚀早已停止，并开始缓慢恢复。
“‘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答案因人而异，我的答案并不一定是艾米莉想要的答案…”他缓缓站起，周围浮现点点光芒。
“但是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到时候就和大家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吧！一起聊天，如果大家不想听的话，聊别的也好，什么都好。”费希利安勾起嘴角，笑容恬静安详，心中拨开迷雾，前所未有的清明。
杰克受到了他的感染，身上的怨恨一扫而光，惟留怅然，眼中似欣喜，似悲伤：“是吗？哈哈！真好…真好……太好了。你…找到了答案，也不需要我了……真好。”
费希利安轻轻环抱着幼小的自己，反驳道：“怎么可能不需要你呢？‘杰克’和‘费希利安’是一体的，不分你我！你就是我啊！因为我的执念，因为我无法释怀，所以你才遭受了如此折磨，对不起！”
费希利安越抱越紧。回想着杰克说的话，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想明白，却因为执念一直无法原谅自己，从而自我折磨吧。
听着自己的话，杰克微笑着留下了泪水，他回抱住自己，身体逐渐虚化，融为一体，他终于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答案（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