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谢谢》我在工厂里打工

31、过往（4） 归处

　　信件来自秦为的故乡，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子。
　　这封信是秦为的童年好友传过来的，信上说他的母亲可能大限将至，希望能见秦为最后一面。
　　秦为的父母是村里的大夫，受人尊敬，但不幸在他幼时意外身亡，二人之前皆是孤身一人，并无亲戚，因此秦为成了孤儿。
　　他不得不学习如何养活自己，所幸，村民们出于心善，也出于对他父母的感谢与尊敬，看一个小孩子独自生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今天给他些旧的衣服，明天送他些刚摘的野菜，再教他一些生活的知识，秦为就这样在众人的帮助下过了几年。
　　其中最照顾他的，也是与他最为亲近的当属孟心、孟春母子俩——孟心独自一人抚养孩子本就不易，但依旧对秦为关爱有加;孟春则是他的好友，二人经常一起玩耍。
　　直到有一日，万象宗的一位长老路过此处，发现了秦为具有修炼天赋并告知了他，自此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其实早在上一次回乡时，孟心的身体就已经十分虚弱了，这无关疾病与环境，只是正常的、常人无法避免的生老病死。
　　看着张灯结彩的孟家，秦为瞬间明白了一切，赶忙拭去流下的泪水，强撑着勾起笑容，走了过去。
　　孟心早已年过八旬，家中四世同堂，晚年无疾而终，按习俗属于喜丧。喜丧可不能哭，哭了就会把福分哭没，会被赶出去的。
　　屋中，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孟春似有感应，走出家门便见着了好友，他又是欣喜又是感慨，上前拍了拍秦为，“回来啦。”
　　“…嗯”
　　“回来了就好，你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床也铺好了，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秦为嗓子一紧，眼眶发红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好…”
　　“娘她是在午睡的时候走的。”孟春自是瞬间就明白了秦为在想什么，出声宽慰道。“不要多想，你有你的生活，你的责任，大家都各有各的忙，能赶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我先去…看看干娘。”
　　“行，去吧。”
　　秦为走到屋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默不作声，而后跪在垫子上拜了三拜。
　　“阿为啊，你来了。”
　　他起身看向身后，一位白发苍苍，衣着朴素的老妇慈祥地看着他，亲切地笑着。
　　“嫂子。”
　　“诶，回来啦！回来了就好。赶回来辛苦啦，去歇一歇吧。晚上就在家里吃吧，阿春早早就买了你喜欢的菜。”
　　“…好。”
　　……
　　饭桌上，孟春和秦为温了几杯酒，聊着天，时不时关心一下他儿女的现状，妻子则逗弄着小孙女囡囡，一副其乐融融之景。
　　饭后，孟春夫妻在屋里忙事，秦为和囡囡则在屋外散步。虽然一年之中秦为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但孟家上下依旧对他十分亲近。
　　“叔公…”拉着小姑娘走了几步，离家有一段距离时，囡囡闷闷出声“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太奶了…”
　　秦为怔住了，虽然他明白小家伙肯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做好解释的准备。
　　“爷爷和奶奶以后也会‘走’吗？爹爹娘亲也是吗？那我以后长大了，是不是就没有家人了？大家能不能都不走…我…呜，我不想长大了…”
　　小姑娘越说越害怕，像是想象到了之后的情景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边哭边用手擦眼泪。
　　他赶忙回神蹲下，拿出手帕慌张地给囡囡拭去泪水“不哭啊，太奶奶最疼囡囡了，知道囡囡哭了会心疼的。”
　　“骗…嗝…骗人，太…嗝，你们不是说…呜，太奶奶都不在了…”
　　秦为沉默不语，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沙哑又温和，同时又有一丝不小心满溢出的悲伤的声音响起：
　　“不，怎么会呢？囡囡，太奶奶一直在的。就像是你和爹爹娘亲太久没见会想他们，然后去见他们一样。太奶奶呀，也是因为太久没见她的爹爹娘亲了，所以去找他们了…”
　　小丫头眉头皱的紧紧的，摇头晃脑地思考着这段话，灵光一闪，觉得秦为在逗她，不满的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可看着叔公那双真诚的眼睛，又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实话，继续问道：“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见到太奶奶了，以后也没办法和太奶奶说话…”
　　厚重温暖的手覆在囡囡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她，耳边传来的是秦为柔和的声音：“不会的，太奶奶以后会悄悄地来到囡囡的梦里找囡囡的。”
　　小丫头抬起头就看到了叔公温和的面容，明明是和爷爷一样的年纪，却貌如少年，可此时那透着沧桑的笑让她模糊看到了叔公这些的经历。
　　“太奶奶回来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即使不在身边，也会一直担心我们，所以我们家囡囡要做的就是开心地度过每一天，健康地长大…”
　　孩子们的心思总比大人们想象中的要更加敏感，更加细腻，囡囡的眼里满溢着水雾，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大家和秦为的感伤，也隐约生出一丝名为痛苦和怀念的心绪，她不再继续问下去。
　　秦为的心沉了下去，满是苦楚与纠结。他从小就明白了生老病死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经历，但，他要怎样对孩子去解释呢？若是太过生涩听不懂怎么办？若是太过残酷伤到孩子又该怎么办？
　　他想着，至少得先让孩子心情稍微变好一些，于是拿出了一把糖果，并放在了囡囡的手上，让她收好，恳切道：
　　“囡囡，叔公知道你很难过，叔公也是，但这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是人生的一部分，不要害怕，我们一直都在。”
　　温暖从手中流向心底，囡囡注视着那双眼睛，温和坚韧，她想起长辈们提起的叔公的过去，好像从中望到了当年那个如劲草般生机勃勃的少年。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叫喊声，小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句，然后拉着秦为就要往回走。秦为却摇摇头，说是想在村里逛逛，让小丫头先行回去。
　　囡囡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跑了回去。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秦为垂下眼眸，轻声开口：“让你见笑了，之岚。”
　　躲在暗处的林之岚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微微弯腰道：“不，是我失礼了才是。”
　　……
　　林之岚在看到秦为匆忙离去后，思索再三，还是跟上去了。
　　她也算是谢本灵看着长大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一面，而作为谢本灵爱徒的秦为如今可能有事，她自然不能不管。更何况，秦为是万象宗悉心培养的天骄之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也避免不了要承担一些责任。
　　当她看到秦为回到家乡后，她就在村中打听了一些消息，对事情来龙去脉也算是有些了解。不过她一个外人，也没什么参与的资格，因此林之岚决定隐匿行踪，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但看到秦为不知怎么回答囡囡，慌得手忙脚乱时，她还是出现帮他了。
　　……
　　秦为能理解林之岚到来的原因，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这次确实有些鲁莽了，满脸歉意:
　　“抱歉…”
　　“不用这样，我并不在意，况且你也是情有可原。”
　　她的善解人意让秦为松了一口气，但同样心中愧疚加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突然想起林之岚对此应该并不熟悉:
　　“之岚，如若不嫌弃的话，我带你去村里逛逛吧。”

作者有话说

　　…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