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极乐游戏（一） “欢迎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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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第一人民医院。
随着无菌病房的房门缓缓合拢，房间内滴答作响的仪器声音被隔绝身后，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颜茶轻轻呼出一口气，紧握着的双拳在吐息间松弛。
医院走廊内充斥着广告光屏，花花绿绿的广告节目轮换播放，色彩映照在颜茶苍白的脸上，反而看不出他脸上的情绪。
他像是个石雕在原地停留半晌，这才取下手腕上的无菌手环。随着一道“嘶——”的泄气声，笼罩在他周围无形的薄膜，在取下手环的一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颜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叫个看护。”
沉稳的、不带丝毫多余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颜茶背后响起，像没有情绪的机械，却又在这个充斥着科技的走廊里，成了唯一的人情味。
颜茶一愣，他抬起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与对方安静地对视了几秒之后，缓缓点头：“好……那就麻烦林医生了。”
身着白大褂的林清也向着颜茶轻微点头，他往手中平板上的虚拟光屏中轻点两下，抽空留心观察面前的青年。
一头淡金色的软发在脑后松松扎起，他脸色苍白，疲惫中带着一丝脆弱。不常见的金色双眼微微泛红，像是刚刚流过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身高似乎比普通男性更加瘦弱，身上的白衬衣干净整洁，但能看出反复清洗的痕迹。
颜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将自己手上的无菌环摘下，放在一旁等候的医疗车上：“林医生，你有话就直说吧。”
林清挑了挑眉梢，轻咳一声调整自己的语调，尽量不显得那么冷冰冰：“颜先生，我们这周没有找到任何适配者。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颜槿最多还能撑两周。”
两周，半个月。
而他们已经找了两年了。
颜茶沉默了一会，转身看向病房面向走廊的半透明玻璃窗。在闪烁的虚拟光屏之下，一张虚弱的、和颜茶极其相似的脸，正闭着眼静静躺在病床之上。他的脸毫无血色，眉心紧皱，接着呼吸机竭力喘息着，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颜茶喃喃自语，“其他的……人造骨髓……可以吗？”
林清点了点头，踱步走到了颜茶身边，将自己手中的平板递给他看。
琳琅盲目的药品形象浮现于半空中，林清手指轻划，界面切换到了“人造骨髓”一栏。
一管纯白色的透明物体漂浮在半空中，足以看得清楚的文字说明横空出现，围绕着这管物体旋转。
人造骨髓，私人订制，有助于急性白血病患者痊愈，三盒一疗程——
颜茶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滚动的文字，在许久沉默中，眼神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售价2000000币/支。
两百万……一支吗。
这个数字，就算把自己卖了，都付不起吧？
颜茶垂下了眼睛，生硬地别开目光，将视线落在躺在病床上的颜槿身上。
隔着玻璃，那令人厌烦的机器滴答作响的声音，好像又回荡在自己耳边了。
颜槿不仅是自己唯一的弟弟，也是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了。
五年前，他的父母因为灾祸去世，尚未成年的他和颜槿两人相依为命。幸运的是，不夜城赔偿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足以支撑他们平安顺随地度过一生。
但好景不长，在颜槿刚考上大学、颜茶即将毕业的这一年，颜槿被查出来急性白血病。
这一病，几乎掏空了兄弟两人的所有积蓄，连带着父母留下的遗产也都尽数变卖，好让颜槿能够获得最好的治疗。
就在颜槿的病得到控制的时候，医院的配型结果出来了，颜茶的骨髓和颜槿的匹配度无法达到治疗效果。
要么继续等待匹配骨髓，要么选择购买人造骨髓，要么选择……等死。
颜茶在近两年的治疗时间中，一遍又一遍地央求林清尽可能地保住自己弟弟的命，甚至不惜停止了学业，一天打三份工来维持住院的费用。
但，一次又一次地等待，期望还是落空。
不夜城就那么大一点的地方，该排查的基因库都排查完了。颜茶曾经提出过要匹配城外人的基因，但至今都没有得到匹配成功的消息。
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要放弃了吗？
林清紧盯着颜茶的侧脸半晌，叹了口气，又将平板收回，松松抱在怀里。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目光扫过病房中沉睡的颜槿，顿了顿，才说道：“颜先生，我知道你有困难。医院方面我会继续催促他们寻找合适的脊髓，我们已经努力了这么久……”
“我知道。”颜茶面露苦涩，打断了林清的话，“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到时候还要麻烦林医生替我联系实验室。”
林清一愣，转头移开了目光：“好，我会的。”
颜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清，向他点头致谢。随后，他转身走向了走廊水幕一般的边界，在即将踏出水幕之外时，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林清站在房间门口，正拿起新的无菌手环。
他若有所觉，抬头看向忧心忡忡的颜茶，忽然勾起唇笑了笑，像是正要说些什么。
忽然，颜茶的耳边叮铃一声，眼前迅速闪过几道虚拟字幕，几条猩红的字幕环绕着滚动显示：“警告！此次探视时间已到！警告！此次探视时间已到！”
颜茶叹了口气，不再逗留，回头迅速地跨出结界。
在跨出结界的瞬间，身周的时空扭曲了一瞬，轻微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颜茶面色不变，下一秒，身边的景色翻转，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眼前浮现，正是医院大厅熟悉的景象。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雪白的墙面上滚动着医疗咨询、社保信息，地面上五颜六色的箭头，每一处都指向不同分院的方向，生怕来往的人走错路。
形制统一的服务型机器人分散在大厅各处，耐心地为来人讲解困惑。
颜茶抬起头，刺目的霓虹广告牌在半空中浮动，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报着一句话。
“不夜城第一人民医院欢迎您。”
颜茶嘴角扯了扯，露出苦笑。
这语音播报颇有些咒人的意思，若不是自己的弟弟还躺在这家医院里，谁会没事往医院里跑啊？
他身后涡旋状的光门逐渐合拢，又渐渐舒展开，形形色色的人来往穿梭其中，前往这家医院不同的病房和诊室。
一个染着大红头发，嘴上打着唇钉的男人迎面走来，他身上穿着带着铆钉的机车外套，十分不屑地往虚空中比划一个友好手势，骂骂咧咧：“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工智障，小爷我真想踹了它！”
在他身边有两位同样身着皮外套的黄毛小弟架着瘸腿的机车男，边点头哈腰边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往前走。
“大哥，好了好了，不生气。”
“今天就拆线了，拆完线咱去吃顿好的。”
如果忽略这位机车男的窘相，还算气势澎湃。颜茶默默地往边上走了两步，尽量不挡住道路。
他借过许多高利贷，知道这样的人不好惹。
没想到红发机车男看了他一眼，不比手势了，反倒挑着眉紧盯着颜茶，忽然露出了不屑的笑：“哟，这是谁啊，这不是那谁谁病秧子的哥哥吗。”
颜茶一愣，紧紧抿着唇角。他双手紧紧绞着衣服下摆，竟忘记吭声。
怎么在这里也能偶遇到外城的人。
“真晦气。”那机车男呸了一声，又身残志坚地蹦了两步，蹦到了颜茶面前，眯着眼像审视物件一样居高临下地扫过颜茶的脸，啧啧出奇。
“你这小子的脸长得倒算好看，难怪龙哥这么愿意把钱借给你。”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我说你小子，该不会……和龙哥……哎哟，你要是是在混不下去了，也可以来哥这边，陪哥几个玩玩啊。”
颜茶暗沉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尖锐。
他像是一只饿昏了的野兽，直勾勾地坦露恶意，又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冰冷的寒芒带着无尽杀意。
这样一眼，令机车男有一瞬间的恐惧。
也就是这么正儿八经的对视，让颜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原来是船坞虎哥手下的走狗。
不夜城分为外城和里城。
里城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天堂，那里的建筑浮在半空，灯红酒绿，彻夜不休。最好的资源明目张胆地倾斜，在那里诞生的孩子，从来不知道苦是什么滋味。
里城的浮空建筑被淘汰之后，只有一个归宿：沉降。
沉降的建筑多了，自然也就形成了一块无人管制的区域——外城。
外城则是穷人的地狱，在这里，没有所谓的法律法规，只有不成文的规定：胜者为王。
其中，就以筒子楼的龙哥和船坞的虎哥最为出名。两人平分秋色，各自掌管一方势力，倒让近几年的外城居民们嗅到了一丝和平的气息。
这个看起来非主流的红发机车男，正是虎哥手底下做事的小弟曾二乙，曾经来筒子楼闹了一阵，但被龙哥的人打跑了。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颜茶。
颜茶为了给自己的弟弟支付昂贵的住院费用，欠下了一大笔债务。他不得不搬出了里城，在外城寻找生计。
作为不多见的“里城上人”，自然会成为曾二乙这种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颜茶见曾二乙被自己吓了一跳的模样，忽然又笑了一下。随后，他神色冷淡地说道：“看来曾哥这两年发达了，都不需要船坞自己的医生，有闲情来里城的医院里看腿了。”
曾二乙面色一白，恶狠狠地说道：“我警告你小子，别多管闲事。你曾哥的事情，谁都不准提，知道了吗！”
颜茶垂下眼，收敛了眼中的疯狂。
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往身后侧步，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让曾二乙又产生了刚才眼花了错觉，但他刚丢了面子，正要找个台阶下，便也冷哼了一声，在两位小弟的搀扶下，缓缓往那边的院内传送门走去。
颜茶松了口气，能和这类人减少冲突，那是最好的事。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到身后的曾二乙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个破机器，怎么进不去了！”
医院中循环播报的电子女声发出了“滋滋”作响的杂音，颜茶一愣，转身看去。却见身后的医院墙面上的霓虹广告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烁的雪花片。
不知哪里来的信号将医院笼罩，大厅里接待来人的服务型机器人抽动两番，在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抬起雪白的机器手臂。
那些人避之不及，下一瞬间，拳风过处，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声色浮华的医院在瞬息之间哀嚎遍野，腥气弥漫开来，几欲让人恶心到作呕。
就在此时，“滋啦”作响的机械女声忽然间停止了运作，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脆的童音：
“欢迎参加极乐游戏！”
“蜃楼领域已全面展开，本赛季最后一轮极乐游戏即将开始！”
“最后的胜利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颜茶呆愣片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
……完了，颜槿！他的弟弟还在楼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极乐游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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