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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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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竟敢夜闯城门!”守门兵士长矛冲着从侨呵斥道。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高举在手。“我要见瑞阳长公主殿下!”
守城军将见状,便将从侨绑着带入了城里。
“唉!你们做什么!”
抬头一看,瑞阳长公主府。
“此人颇为可疑,手持一物要求见长公主殿下。”守城的人将她推到公主府门前便走了。
“是你要求见殿下?”
一位身着宫装的长者前来询问。
“是,还望姑姑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随即便有人押着从侨入了府内,偌大一个公主府,雕梁画栋,奢华异常。
从侨被押至一处大殿内。
“是你要见本宫?”从侨不敢瞻仰天颜,“民女从侨,拜见长公主殿下!”
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传来“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殿下了,殿下才被罚没禁足,这个小丫头便来找殿下的晦气。”
从侨抬头一看愣住了,是个十分娇俏的男子?
正依偎公主身边谄笑。而主位公主却不曾搭理他。
“你既然大老远来本宫这,自是拿着信物吧。”
从侨恭敬将玉佩恭敬献上,文越摩挲了一阵玉佩,反扣在桌上。
“你想要什么?”
从侨有些惊喜,当即大拜在地,俯首帖耳。
“还望殿下救李意一命!”
长公主轻笑,情绪莫辨。“李意,本宫早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是与他父亲回乡了么。”
“乌川县令受一高官之子要挟,欲要害她性命,还请殿下救她于水火!”
堂下小姑娘语气的急切,让文越觉得有点意思。
“她是你心上人?”
从侨沉默一阵,“是。”
文越饶有趣味地看着阶下匍匐之人,“女子之好,世道难容。本宫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一个于本宫没有任何助益的人。”
“本宫尚在囹圄,如今若因救她而落人口实,岂非火上浇油,得不偿失。”
阶下人一阵沉默,长公主又道,“你既与她情深,那便饮下红花汤,永绝后嗣之可能。本宫便相信,你是一心为她。”
从侨低首,拿起那碗汤便一饮而尽,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泥带水。
霎时,腹痛难忍,冷汗密布。那姑姑又喂她喝了碗止痛的汤药。
文越沉下眸子,直视着堂下女子。
“抬起头来。”
从侨缓缓抬眸,长公主的尊容映在她眼中。常年浸淫于权势,眉宇之间尽是巍然华贵,周身一股高位者的威压,隐隐威慑着阶下人。
“你愿意用你父亲好不容易得的荣华富贵,去救李意吗?”长公主捏着那玉佩,盯着伫立的从侨,眼里带着探究与深意,似要看透面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小丫头。
“若可以拿我来换她,民女绝不后悔。”
“这个李意,就这样好?值得你倾家荡产也要相救?”
长公主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从侨心中有些不耐烦。
要救便救,问这样多,若耽误了时辰,她只会悔恨无极。
长公主察觉到从侨的不忿,也不逗她了。
“那高官之子,你可知他是谁?”
“丰韶奕。”
长公主若有所思地,指尖轻敲着桌子。
“皇帝一派的,有意思……有意思。小丫头,你或许能解了本宫今日的困局。”
长公主手书几份,交由属下。
“这是免罪金牌,背面刻有长公主府玉印,见印如见本宫。天底下只此一块,你可要收好。”
从侨受宠若惊地将免罪金牌贴身揣着,巴不得现在就飞奔回乌川。
“姑姑,送从姑娘回去吧。”
长公主屏退身边人,单留一老妪,便是方才的姑姑。
“殿下,小主子如今含冤身陷牢狱,何不将小主子接来府中?虽说您与陛下势同水火,可外头到底不如公主府内人清。”
长公主眉间弥漫着怅怀“不必了,能出去便是最好。当年费尽心力才将她送出去,如今接回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本宫与皇帝这些年争权夺势,彼此早已水火不容……若胜,自是最好。若败,不过头点地。幸而她可以活得如此自在,能有个如此爱她的女子。”
“小主子聪慧,与殿下十分相像,若迎回来,殿下后继有人……”
文越罢手打断了老仆的话。
“既然出去,便好好生活,别再回来了。”长公主望着天边的雀鸟,呢喃着。
我的孩子。
林荫路上,细雨飘飘。
一女子打马疾驰而过,马蹄踏在泥泞的路上,污泥飞溅压低了茂盛的绿草。紧锣密鼓地马蹄声与少女心跳逐渐重合。
李意,等我!
我马上就去救你!
那虚弱惨白的败容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重映,那明晃晃的鞭子从不怜惜任何一个人。心脏的狂跳,好似要飞出她的胸膛。公堂前眼里的决绝,可她捕捉到了那还未来得及藏匿的留恋。
李意……
刚到乌川,从夫人便焦急道“侨儿,快去县衙!李意昨日便被押去了!如今……”
从夫人眼里的担忧,让从侨心里焦急万分。这么说李意已经在县衙待了六个时辰了……从侨不敢想象,他们会怎么对待李意。
“那个混蛋——”心里的恨意,让她等不及歇息,又翻身上马。
离县衙越近,那冲天的鞭笞声好似刺穿了将她的心脏捅了几个黑窟窿。从侨等不急马停,便翻身跃下,疾步往公堂跑去。
从侨风风火火的样子,捕快一眼认出了她便是李意的相好。
四个捕快通通拔刀相对。
“站住!县令提审,旁人不得擅闯!”
堂下的女子,早躺在血泊中,长发散落被粘在已经干涸的血流中。
素白的亵衣被染成了晚秋深赤,她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耳边的鞭打声,她早已麻木。身体的生气渐渐地流逝,她留
存着一丝气力,小心翼翼保护着心间那颗嫩芽。
耳边还重复着丰韶奕那个混蛋的话。
你的小娘子,早就跑了——
意儿,不要再挣扎了。
只要你肯求我,我便放了你——
堂上,丰韶奕眼里淬了十足十的恶毒。左眼被包着纱布,眼里满是恨意盯着那个可恨的女人。
在丰韶奕步步紧逼之时,李意抽出一支簪子,直直扎向他的左眼。
“既然你不肯,那便去死吧——”
“长公主玉印在此,还不让开!”
李意霍然望向门口,一个女子背着包袱,高举一物。那声高喊,周围的捕快都不得不缴械跪地。
地上破败的人,费力地抬起头。热意与剧烈的欢欣在心间回荡,朝思暮想的人,竟如神祇般降临在她眼前。
李意声音微弱不可闻“乔乔……”
少女向她的方向飞奔而来,半跪在地拥抱着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心上人。刺目的伤痕让她不敢用力相拥,怕触痛了她的伤痕。怀中好似抱着一块冰凉的石头,短短几天她竟这样消瘦。
“对不起,我来晚了。”从侨不禁落泪,懊恼着自己的姗姗来迟。
“舒儿,将李意扶出去。”从侨吩咐道。
紧跟其后的舒儿,利落地将李意搀扶出堂。
李家兄弟此刻赶来,看见触目惊心的血痕,李承怒不可遏,“丰韶奕那混蛋!”
李回帮衬着将李意扶上马车,“大哥,小妹伤势要紧,你先将小妹送回去。”
说罢,李回却没有丝毫要回去的意思,而是打算进公堂。
丰韶奕看着那风尘仆仆的女子,眼里带着蔑视。
“倒是我小瞧你了,原来你不是逃了出去,而是去搬救兵了。”
从侨眼里尽是霜寒,“免死金牌,上至金口玉言,下至七品官判,均可免除一死。你利用家世威逼利诱,屈打成招。你又该当何罪?”
丰韶奕哈哈一笑“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我不过劝她回头是岸。李意成了这般模样,应该怨你呀,从侨。”
从侨嘴角挂着轻蔑,眼里怜惜地好似看痴儿“她无意于你,甚至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井中□□,妄想攀天上的月亮,你配吗?”
丰韶奕敛去笑意,脸色阴沉“免死金牌,只可免一人之刑罚。她走了,便你来吧。”
说罢铺快便欲捉从侨,从侨向后撤了几步。
“她有长公主玉印,见玉印如殿下亲临。你如此不敬,不怕公主治你的罪?”李回缓缓入堂,站在从侨前。
“我只拜圣上,那个女人贪恋权势,牝鸡司晨,搅得朝堂不宁,我拜她?”丰家一早投入陛下麾下,他自不可能对长公主低头。
李回伫立如翩翩公子,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这可是你说的!”他沉声,声里掩不住的愉悦。
丰韶奕才回神!
他上当了!
朝堂分两派,可瑞阳长公主到底是陛下的皇姐。二人较劲也都未呈堂,公之于众,碍于颜面,易忌惮史笔篆刻。
而丰家早早向陛下投诚,如今荒唐言论难保长公主一派不会大做文章。先前陛下好不容易打压了一批敌对势力。如今,只怕要功亏一篑。
流言纷纷,只怕这些话不日就要传出去了。
“李回!你诈我?!”
李回双眼笑眯眯,像只狐狸“我哪里敢,不过一届凡夫俗子,若非丰公子聪慧有意迎合,在下也成不了事。”
从侨在一旁听着,李回这口舌辩术当真出众,三言两语倒叫她觉得丰韶奕像长公主派去皇帝身边的卧底了。
丰韶奕见此狠狠剜了二人一眼,便急匆匆打马离去。
从侨松了口气。
“多谢你了,从妹妹。”李回感激道。
从侨摇头“哪里,若非李二哥哥,我只怕会被抓起来,再也见不到李意了。”
李回拍拍从侨的头顶,“若无你请来长公主玉印,我亦拿他没办法。”
“幸而有你。是她的幸事。”
李府。
李意还在昏睡,身上包裹的一层一层的纱布,遮住了可怖的疤痕。那双蛊人心魄的眼眸,被掩盖着。
“往日见你,沉稳、少言、洞悉所有。可你,还不是需要我来救你……”她望着沉睡的容颜,喃喃道。
“李意,快些好起来吧。”
“我想你了。”
榻上回应她的确实寂静无声。
再也不会有人阻拦我们了,快些醒来好吗?
从侨倾身吻住榻上人的唇,眼角的泪滴落在李意双眼之上,片刻地微动,却又戛然而止。
从侨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李意,今日已是第五日了。
“五日了,李意,你怎么来不醒来?”她握着那双手,不如往日冰凉,可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你看,我前些日子捉的鱼放在琉璃盏里多漂亮。它们也长大了许多……”
那琉璃盏里几条黑黢黢的鱼,属实谈不上多漂亮。从侨说得面不改色,见榻上之人还在昏睡。
从侨生气极了。
拿起一只手便咬了一口。
李意吃痛一声径直坐了起来。
从侨傻了,面前李意眸里得意地瞧着她,眼里的狡黠让从侨再度拉下了脸。
“你竟又骗我!”
从侨气得跳脚,这几日的担忧让她睡不着也吃不下,而她却安然躺在那丝毫不回应。她起身欲要离开。
可手臂被一双手拉住了。
“乔乔,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
手臂上的一股力道,从侨便知,李意已然大好了。腕上猛然一拽,塌下脚床将从侨绊了一跤,不由得仰在了李意腿上。
“你该在这儿。”
肩上又被她推搡,她又不受控制地往榻里滚去。下一刻,锦被盖住了二人的身子。
被里漆黑一片,从侨心里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
“你……你这是做什么。”
“试试看,若乔乔看不到这双眼睛……会是何反应?”
身上的声音充满了魅意,侵蚀着从侨的双耳。
“哎……”
“嘘,你这样会把人引来的。”
少女被堵住了所有声音,尽数被人吞下。她被迫拉入李意的世界中,跟随着她的呼吸、她的举动。
李意的世界中,只有一个叫从侨的少女。
从侨的眼中,亦只有一只名唤李意的鬼魅。
拉着她不断地沉沦,忘却所有的悲伤与恐惧,共赴一段欢欣而热切的旅途。
“你咬得我很痛。”从侨小声说着。
“那乔乔再可以咬回来。”
几声喘息,“呸。”
又是一番翻云覆雨,香汗淋漓,李意吻向从侨的颈间。
“乔乔……”李意忘情地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
李意步步紧逼,让从侨不得不捂住双唇。多日不见,李意竟这般……从侨的片刻分神,下一刻便被李意往下一拽,又再度回到李意的掌控之中。
鸳鸯帐里暖芙蓉,低泣关山几万重。
入夜寂静万般,无风朔朔,亦无蝉鸣。一切的生灵都似沾染了些坏毛病,悄然听着两心相印之人低语婉转。
李意在某处有处私产,偌大庭院,无人知晓。病愈后便欲携从侨别住。
从自如夫妇见此,也说不得什么。只嘱咐二人要好好生活。从府没了长公主府的接济,从自如还在头痛,以后打渔那点钱,估计是不够夫人挥霍的。
突然有一日,有一人面生之人,自称是长公主府的,来送钱财。从自如觉得有些蹊跷,却还是开心地接下了。
这下不用过苦日子了,哈哈哈。
小厮来找李意禀报,从侨才知是李意在给从府送钱财。从侨远处那黑压压的神情,李意轻咳一声。
“纵然你腰缠万贯,那也不能这样花。”
李意挑眉看着她“你若舍得双亲打渔为生,这钱不送也使得。”
从侨哑然。
李意从前在都城,她只知声名鹊起,却不知私产这样多。除过她自己的,还有长公主在李意幼时给她留下的。
从侨一时间,到不知如何料理这些钱了。
知晓从侨喝下了红花,李意便脸黑了三日。
写了封信,和免罪金牌一道送去都城。信中也不知说了什么。长公主一连多日愁眉不展。
又过了两月,李承与李回高中,入了学士院。李家很早便投入了长公主麾下,当年长公主偶闻小女儿身殒,便偷梁换柱将亲生女儿交给李贺抚养,便是如今的李意。
“那你真名叫什么?”从侨听闻过长公主诞下一女,胎里不足便夭折而亡。
“文昭意。”李意倚在罗窗上,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身侧人不语,“怎么?”
“李意比较好听。”与她相知的人,便叫李意。
“我就是李意呀。”
“从侨,李意。嘻嘻,甚为悦耳。”从侨双颊微红,激动地念叨着二人名讳。
李意笑而注视着从侨。
从侨,李意。
从意。
一见钟情,从心而行,从一而终。
正如她们一般。
同日,丰家一族被下狱。
瑞阳长公主重掌摄政大权,归半权于三相。将皇帝软禁于内宫,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势滔天。
“唉……你哥哥们都高中做了官,卢小哥却杳无音信。”从侨感慨道。
卢敬生那样秉直之人,若做官定大有可为,造福一方。
“明珠蒙尘,终有出世的一天。”
卢敬生走遍了国土,生活了数地,各地优弊均记录在册,过了十载,科举高中状元郎。他将记录编撰为书,名为《江山堪舆》呈至朝堂。得瑞阳长公主提拔,一时成为朝堂炙手可热的红人。
他每年都会寄一笔钱给从氏夫妇。他游走各地,多亏李意遣人从中周转指点。
而他曾经倾心的女子,如今与李意相伴笑谈,山水间游走。观遍万物百态,惬意畅怀。
某日。
“乔乔,我这里有些痛。”
从侨闻言,心中焦急。赶忙凑过去查看,不知可是旧伤复发。
却被一股力道拉扯。再抬眼已迷失在那双如花水镜中,明亮的瞳如摄人蛊惑的泥沼,让她不由深陷,再动弹不得。
从侨的视线流转在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之上,鬼使神差地低首。鼻下的饱满盈润,贴着干裂的唇。榻上人露出心机得逞的笑靥。
一只灵动的蝴蝶,被李意一朝网下。如今,这份美丽只会飞舞在她双臂之间,插翅难逃。
李意的玩笑,又再一次将从侨惹生气了。
“哎,乔乔。等等我——”
伊人追随一人而去。
从侨那条路的方向原来一直未曾改变。
李意不是突逢的变数。
而是迫不及待遇见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