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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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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急唤着,“姑娘,你快上来呀!”
不远处,浅溪中捉鱼的女子手下迅速一捂,那灵活的小鱼儿便被她捧在手中。少女抬头,乌黑的长发向后一撩,空中落了个星灿,眼里装着潋滟的明媚,晶莹而明亮。如乘春风而来的信使,以她为号令,新柳嫩枝纷纷应和,茂密生长。
“舒儿!快看,我捉到了!”少女露出细白的脚腕,裸足站在水中欢呼着。双手捧着鱼儿向侍女舒儿炫耀着。
她抬起双臂保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向岸边走来。小嘴微张,双颊也变得通红。
咕咚——
小鱼苗被放入了瓷瓶中。
舒儿嘴里埋怨着,可眼里的担忧是抹不去的。“姑娘可太乱来了,那水流不急,可底下的石子甚滑。万一姑娘再摔着了,奴婢可就要挨板子了。”
少女嘿嘿一笑,抚上侍女的额头“爹爹总说鱼儿用手抓不着,我这不是要给他看看我从侨的本事吗!”
这个少女名为从侨,是乌川县有名的富绅从自如、从员外的女儿,如今已满十六,自幼性子机灵鬼巧,颇受父母宠爱。
舒儿看着从侨襦裙下帷已经被打湿了大半、发梢也沾了些污泥。心里唉声叹气,拿这个主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姑娘,上回种花已经被夫人斥责了,如今一身泥污,回去少不得又被训斥。”
从侨皱起小脸,瞳孔沾染了些不满,嘴嘟得能挂下铜壶。“娘亲也不知怎的了,从前幼时爹爹打渔为生,常带我去捉鱼抓虾。如今爹爹捐官得了个员外做,娘亲便不许这样,也不许那样……”
“如今老爷是员外大人,姑娘便是员外千金,自然不可同昨日而语,要有大家风范才是!”舒儿一板一眼地说道。
“是是是~否则娘亲也不会特意挑个读过书的丫头来陪我啦!”从侨穿好了,冲舒儿眨巴眨巴眼。
两人蹦蹦跳跳地到了家门口,门头上写着两个大字‘从府’,是专门找字好的贡生写的,门前立的两个石狮子,也是找匠人专门雕刻的,威风凛凛。因为她爹说这样像都城的将军府前。
然而从侨每次路过进家门,都觉得那两樽石头一齐看过来还怪吓人的。
“姑娘!”
舒儿的呼唤止住了从侨蹦跶的步子。
“怎么了?”
“您就这样回去?万一夫人……”从侨这样大摇大摆的回去,无异于上赶着找骂。
从侨神秘一笑,小手一招。“这你就小看你家小姐我了!我早就打听过了,娘亲今日出去拜访人家,此刻不在府中!”
“爹爹!!——爹爹——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人未踏宅院,声先入三分。
危坐在堂的从老爷,被女儿一阵高呼震地额角抽抽,偏佯作镇定地抚一把短须。
“爹爹!爹……”一个眼色便叫从侨及时收了声。
是从侨母亲身边的刘嬷嬷,此时疾步上前扯住了她的手腕,眼里肃然,压低声音“姑娘莫要喧哗!”
完了,她娘亲回来了。
完了……
从侨眼神飘忽,抿着小嘴,也不知作何反应。
“员外和夫人正在待客。”刘嬷嬷又沉声道,眼里带着责备。
“那那那那——我先回房了。”从侨慌得舌头都打结,正说着才觉自己声音大了,渐渐放低了音调。
堂内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令媛回来了,便请一面吧。”一个从容的声音提议道。由堂内传来,声音柔和庄重。
从老爷赔笑道,“既然夫人提了,那便让那孩子进来吧。只是侨儿生来玩闹,不似令媛才貌双全、知书达礼。”
从夫人骤然一拧,一阵痛意从股间传来,从老爷额间直冒冷汗。身侧妻子的目光如箭,从老爷不由得委屈,这哪怪得着他啊?
刘嬷嬷得了示意,便让开了身子,示意从侨进去。
从侨苦笑着脸,眼带窘迫,如葱白般五指在掌心摩挲着,不得不踱步向前。
她徐步走去,身躯慢慢越过栏栅,木门雕花繁琐,取意团圆。踏入堂内,才知这堂内竟这样多人!
幸而裙长,才不叫人看穿她腿软,不得不曲膝前行。
从侨长发在脑后,随意地用枯草结环束缚着。一身杏黄窄袖上衣,缥色襦裙边还留着阴湿的印子,裙上大大小小的棕褐嘎巴将绣纹盖了个严实。如花的小脸上那道明晃晃的泥点子刚好在她鼻梁间。显得从侨滑稽又怪诞。
“……”
从自如没有意料到自己女儿是这般邋遢样子出现在人前的,从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从侨听见几声哂笑,扭头便见一侧两个少年狭以乐容地瞧着她。
这二人长得还都不赖,但是这样笑她未免有些过分。
“你跑哪去了!”从夫人厉声质问,自己女儿邋遢不堪的样子,让她老脸都不知该搁该往哪搁。
堂前厉声,从侨不由得一惊,看着母亲,她腿肚子止不住地打哆嗦。
“我……我去抓鱼了。”从侨低着头,声绵好似猫叫。
“母亲的话你竟都当耳边风了不成!你今日失礼在前,违逆母命在后……”
从自如见夫人要发作,便赔笑打圆场“夫人何必如此动怒,侨儿不过是贪玩了些。”
“你方才说带了东西回来,你带了什么,快呈给你娘亲看看!”从老爷说着还不忘替自己女儿美言“你看侨儿多孝顺……”
厅中少女拿着一个瓷瓶,神情委屈,声音柔绵好似一只幼犬“就五条小鱼,都给娘亲吧。”
从夫人眉头轻颤,脸更黑了,正欲发作。
“这位妹妹还会捉鱼?”另一侧,一个女子单臂撑着下颌,声音柔润至极,如天山泣泉,悦耳天籁。
那女子是她见过好看的女子了。
墨发润泽,一股挽在脑后,剩下披散于肩背上。身着雪青襦裙,长发披散透出一丁点上衣月白。窈窕玉容如神女化形,万般美景不过眼前皎皎月华。那双眸如褐色碧玺清透澄莹,深色铺陈如绸带萦绕着珍稀珠石,遮去眼底神彩。
眉间披星戴月,眼睛如会说话的灵石,含着趣意,望着面前寒碜的少女。
从侨面如苦瓜,挂着窘迫的笑意“不怎么会……不怎么会。”虽眼前有美人,可她还是忍不住像从夫人看去,再美也救不了她了。
“舒儿,你就是这样照看姑娘的?”
舒儿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如临大敌。“夫人……奴婢知错。”果不其然,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还得去领十五个板子。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个孩子。侨儿性子明快,可比我家这三个讨喜。”这个声音她熟悉,是方才叫她进来的那位。
从夫人致歉“是我管教不严,让夫人见笑了。”
“侨儿,还不过来见过李夫人。”
“晚辈从侨拜见夫人,夫人安康。”
侨儿徐徐作礼,倒像那么回事,有点小姐的样子了。
李夫人笑曰“堂下是略长你的三位哥哥姐姐,李承、李回、还有我的小女儿,李意。”
从氏又吩咐下来,从侨遵从“见过两位哥哥,见过姐姐。哥哥姐姐安好。”
“意儿虽长侨儿两岁,却比我这不争气的女儿沉稳不少,两位公子又出色,科考独占鳌头,明年会试想来无虞。夫人真是有福气啊。”从夫人羡煞道。
“妹妹哪里话,儿孙自有儿孙运数。咱们做母亲的,盼着他们平安便是最好的了。”从侨极喜欢听李夫人说话,连带着笑意也愈发真诚了起来。
“夫人说的是。依我看让侨儿多与意儿说说话儿,意儿也多教教我这个不长进的女儿。省得她一个女儿家总往外跑。”
李意沉稳娴静,礼数周全。从夫人越看越觉得喜欢。
反而更觉得从侨不像个女儿家了。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往后还要多仰仗妹妹。”李夫人转而看向座上的李意。
“如今我们长辈叙话,难免你们觉得不自在。你们与侨儿在府中逛逛,好好相处便是。”
四人作礼告退。
从侨连忙带着舒儿跑了,今日颜面算丢尽了。
李承好笑地看着远处跑得像个兔子似的女子,“她叫从侨?确是比都城的小姐活泼有趣些。”
李回若有所思地瞧着自家大哥的模样“虽是如此,可是大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哥哥们还是不要打她的主意。”李意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小股长发也附着在木板上。望着越来越小的身影,眼尾微缩,好似在眼眶里堵住了她的去路。
李意父亲李贺才华横溢,科举高中后仕途坦荡,官至三品,荣归故里。在任时勤勤恳恳,三十余才有了第一子,李承,继而有了李回、李意。因此回到乌川县时,公子姑娘都还在盛年。
李承、李回继承了其父的才华,加上又拜当朝大儒为师,科考入仕自然不在话下。
而李意,今年十八,正是议亲的年纪,平日不爱出门,在屋里养得细皮嫩肉的。都城诗会一举成名,才气斐然。
“小妹素来不与人相交,今日偏帮外人,倒是稀罕!”李承看着自家妹子的转变,不由挑眉,眼里带着探究之色。
李回却不觉得,“不过那姑娘生的活泼,看着叫人心里畅快。不似都城里的女子。都掩袖作态,别扭极了。”
“大哥,小妹在都城素无交往。倨傲不下,拜帖她看都不看就扔了。错过多少青年才俊。如今到这乌川,寻郎君只怕更难。”
李回为自家妹子操心过甚,只等着明年若中,便在进士中为自家妹妹寻个好夫婿。指不定就选中天子门生,一步登天了!
突然不知谁戳了几下他肩膀。
李回有些不满,打掉那双臭手“干什么你!”
“李意都溜了,你在那哀怨给谁听。”自己这个二弟,自己还是个没着落的,还替最小的打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李回一看,那墙角空荡荡。李意早不知跑哪去了。
从侨方才回房,侍女便把热水烧好了。房内偌大一个桶,不用想也是刘嬷嬷吩咐的。不过身上黏糊糊的,还有些湖腥气,泡个澡也不错。
桶内热气盈盈,女子宽衣解带,乌发披散。罗裙渐渐褪去,细白圆润的肩膀慢慢露出,好似珍藏多年的宝珠一朝现世。脸颊因热气变得微红,水面映着她像花猫似的小脸。单眉一抖,手下擦拭难免也用力了些。
“麻布粗糙,这样用力是会将脸擦坏的。”
屋内响起清声,可桶中人却不曾反应。
哪出的声音?怎么在我屋里?
思及此倏尔回头,那纱幔背后霍然出现一个人影,给她吓木了。
李意?她怎么会在此?
此时,门口拿着干布,等待从侨呼唤的舒儿有一丝恍惚。
刚刚什么进去了?
李意眼里笑意嫣然,素手扬起纱幔,莲步轻移,慢慢靠近从侨。
“唉……你你停!我入浴,你不能进来的——”随着李意的靠近,那双眸子好似有了魔力,让从侨不禁深陷其中,遗忘本意。从斩钉截铁的拒绝至最后音色变得细密微弱。
冰凉丝滑的帕子擦去了她脸上的泥印子,力道细腻未闻。那素白的手指就在她眼前来回浮动,从侨有些局促,不知为何,李意的举动会让她如此慌张。
泥渍不过几道,可从侨却觉过了很久。
“好了。”
水面上的小脸又白净如往昔,她看着李意怯生生道“多谢姐姐。”
李意朱唇微启,嘴角带着微弱的愉悦“妹妹不必客气。”
说罢,李意便出去了。
她好似一只蝴蝶,引着诸人捕捉,时而落地,时而低飞,只为吸引那身后穷追不舍的孩童。从侨心间微痒,可她却不敢抓挠。
李意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摸不清也琢磨不透,若有似无的举动让她想要躲避。
沐浴后,换上新衣,从侨一出去便见李意安坐在妆花镜前。
她的长发比她还要长,光润水华,如绫罗绸缎长泻于窄背,从侨一时不知是发亮眼还是腰蛊人。
“洗好了?”
李意倾身,从侨又再一次屏住呼吸。李意将她引至妆台前,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
“妹妹长发极美。”
从侨在镜中看着李意的侧颜,那如画眉眼的每一刹都是最为娇美的。怪不得那诗中总吟美人,她坐在这也想吟。
镜中伊人霍然抬首,她又毫无防备的撞到眼瞳里。座上人眼眸失色朦胧,身后人一览而尽。
她无声靠近伊人脑后,发间的幽香萦绕在李意鼻尖,那香气似乎长了触角,偏要往鼻腔中钻去。
“近日分晓髻格外风靡,不若我也为妹妹挽一个可好?”
从侨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式,可她能感觉到身后躯体的热意,背后的温软让她不禁挺直身子。
“好。”
从侨低首,忽略了身后人眼里掠过的兴味。
李意极善编发,每一会便将从侨鬓角长发编的极为精致,脑后发也编作三股。余下挽成小髻,倾落一侧,好不可怜。
发髻梳罢,那人双手捏作拳,拇指压抑地泛白。眼里的光彩尽数被座上人夺去。
“妹妹可知山中精怪?”
“如瀑的长发便是它们惑人所在,使得它们只化了一半的容貌藏在其后,也可引诱过往路人饱腹。”
“山中精怪?会吃人的那种???那不是画本子编的吗……”从侨可经不起吓,妖怪什么的她是想也不敢想,否则入夜可以不用睡了。
李意嗤笑一声,身上的清香顺着衣摆的接触而延伸。
“是,是编的。”
从侨看着李意的面容不由得感慨,“意姐姐你真好看。”
“妹妹比我悦目万千。”李意放下木梳。
“舒儿,拿个大点的缸子来!”从侨才想起来瓷瓶的鱼苗。
“这些是我徒手捉下的,姐姐看如何?”从侨将缸子凑到李意跟前,眼里期待着。
李意看着缸底的鱼儿,东窜西窜,眼底若有所思。“妹妹捉得条条健硕,想来不会轻易翻白。”
“我那有一琉璃盏,不大却晶莹剔透。将鱼儿放入其中,如至潭底,看得更为清明。妹妹意下如何?”
“真的吗?那便多谢姐姐了。”从侨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也不好与李意太生分。
“姐姐以后唤我侨儿就好,总唤妹妹妹妹的,倒像画本子的登徒子。听着不大痛快。”李意声音本就似落珠于弦,好听极了,再唤着妹妹,她难免不胡思乱想。
“乔树别时绿,客程关外长?”李意询问着。
从侨手指晃晃,“瑶池深深锁策府,玉皇宫阙侨其间。”
李意翘指在桌上书写着,美目间尽是悦然。“词句一朝跃然贵相,侨儿一名从中摘取,甚为矜贵。想来员外和夫人十分宠爱侨儿才是。”
两句大意从侨都知晓,可李意解释一番倒出奇的悦耳。从侨娇憨一笑,“姐姐过誉了,我只是个叫爹娘不省心的疯丫头罢了。”
李意轻笑,神情却不认同。“我不唤你妹妹,侨儿也莫叫姐姐了。”
“那唤何名?”
“你我年岁差别无二,直呼我名即可。”
叫她李意?
从侨心头诧异,连名带姓地叫是不是有些失礼。
“李意?”
对面人显然很满意她这样叫,眼中捕获了阳光的明媚,又掠夺春风的惬意,眉眼间已尽数是春光。
“这才是乖侨儿。”
稍后用午膳时,荤素俱全、菜样精致,几乎要将桌上都填满了。从侨还从未见过这样宴请客人的。
可从氏夫妇并不觉得。
李氏归来便收到县令的庆贺,虽说官位不再,可都城官场沉浸多年,拔一根毛都是赚到。
从自如又是突然乍富,虽说有点小钱,吃住也不差,可到底是个没底蕴的人家,祖上也未有过出仕之才。生活富余,架不住在左邻右舍间抬不起头。
士农工商,商本身便多惹白眼,因制难入朝堂。自身又见识甚短,拿不出手。因而从夫人主动结交也有后续考量。
李贺虽出身乌川,夫人却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对这乌川不甚了解,好在李夫人自闺中便善结友,与丛夫人一拍即合。
“夫人来尝尝这乌川的鲜鱼,最是鲜嫩可口。这些菜也是乌川时蔬……”侍女尽心地为桌上七人布菜,李夫人颔首微笑,不曾言语。
从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用食不语。她尴尬一笑,李夫人却并不介意。
那一家四口,用饭都极安静。桌上除了筷碗相碰的声音便再无其他。丛夫人桌下扯扯女儿的衣裳,示意她小声点。
从侨正吃得欢“?”,娘亲拽她做什么?嫌她吃多了?
从夫人眼色一直飞在她身侧,从侨心领神会。
当即夹了两块大白鱼肉,放置李意碗中。还顺道用筷尖轻敲碗边,示意美味赶紧吃。
从夫人“……”
从老爷“……”他什么也没看见。
李意眼里略带错愕,身边少女还双手作请状,笑意与方才从老爷赔笑神态如出一辙。李意忍俊不禁。
单手拂袖,右臂露出一截白腕,冰肌玉骨。缓缓夹着鱼肉往口中送,入口鲜甜。
李意温和的神情显然取悦了从侨。
从自如汗颜。
李家家风蔚然,衣食住行自是循规蹈矩。用饭时都是自用自的,从不多言,每每陪膳以新筷布菜,他们手下双筷亦不发异声。
李意衣食住行极为讲究,从不食旁人之物,亦不与旁人同饮。李夫人深知其恶,见李意不在意从侨的动作,不由一顿。
从侨见状,布菜更勤快了。方才拜见有失仪态,她的颜面要在这张桌子上找回来!
不一会儿,李意面前的小碗便成了座小山。
从侨欲再夹些,突然一双冰凉如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身侧李意眼里笑意更深,脸颊轻摇。
口中无声道“不要了。”
手臂的凉意霎时爬遍她的四肢,那触肤处又渐渐温热,似要将两张人皮灼化,融为一体。
李意用得很饱,也是她平生头回吃这样多。平日用饭六分即止,现下她的腹中满得无一丝空余。
马车上李意靠在车壁上阖眼沉默着。
李承见状偷笑“母亲,你看小妹。”
李夫人看着小女儿这般难受,无奈道“我们是客,自是不好拒绝主家盛情。”
李承掩口失声,还没人能让李意这样吃瘪。“小妹食量小应坐哥哥那,那从姑娘若替我布菜,我自然吃得完。”
李意半睁双眼,眉目凉凉地向自家兄长飘去。
李承轻咳,“玩笑,玩笑而已。”
李夫人看着自家儿子,也忍不住轻笑。
“从老爷家是乌川县有名地富绅,我们若要在此扎根,还需他们帮衬一二。从姑娘为人,意儿可愿与她结交为友?”李夫人话里隐隐有些担忧。
李意朋友不多,大多是她看不上人家。不仅拒儿郎,羡煞的姑娘家也拒之门外。
少女单臂横在脸上,遮去一半刺眼的光,也掩住了暗潮汹涌的眉眼。
她点点头。
李夫人这才放下心。
“还有你们两个,以后见着人家要叫妹妹。你们怎么对待意儿,就怎么对待人家。”
两兄弟恍然忆起,幼年李意拿着木叉子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俩,要打他们的光景。自家妹妹与其他女子不同,聪慧是聪慧,却极为偏执且古怪。
说实话他们都还挺怕自家妹子的。
两兄弟怵蔫蔫地坐在马车一端,也不说话。
李意抬臂斜露出一眸望着她两个哥哥,狡黠谐谑不慎流露出眼眶。
可她毫不在意,唇角微微扬起,一颗种子悄然在她心间下种。她手捧黄土,一把一把地将那种子埋至深处,松土按实。
只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