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减压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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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外面看，这个减压馆似乎不太专业，但好在内部互动设施都是完好的，空间也比展千元预想的大一些。
同场游玩的人不多，大家交替着进入各个屋子，都能彼此错开，不会出现一个屋子挤了很多人的情况。
陈楚凉习惯在进入新屋子之后，先大致扫上一眼，了解设施的互动方式。
展千元则是妥妥的实践派，能动的不能动的都要上手碰碰，一时间玩得有点入神。
穿过几个房间，两人经过一段走廊。走廊一侧的墙上，贴着四个卡通头像的轮廓，下方一排凸出的置物槽里，放着可以磁吸的人物五官拼图。
“哎？减压馆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展千元仔细挑出一只笔挺的“鼻子”，三下五除二拼出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退后两步离远观看。
嗯，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楚凉双手抄兜，站在一旁看着她。察觉到他没参与，展千元转头问他，“陈先生不试试吗？”
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其中期待。
“上次我见到这个拼图，还是在二十多年前。”他语气里带着隐晦的拒绝。
“那正好重温一下小时候的乐趣。”她笑起来。
“有点幼稚，现在的小孩子都不玩了吧。”
话虽然是这样讲，但他还是伸出手，从置物架里随意捡出一块儿拼图。
是一条短粗的“眉毛”。
他将其贴在面部轮廓里，磁吸上墙，“咔嗒”一声轻响。
“对现在的小孩子来说可能有点幼稚。”展千元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说话的功夫，陈楚凉已经快把五官贴完。
他拼得毫无章法，看到觉得不错的拼图便放上去，组合了个长睫毛、红嘴唇的光头大叔。
学着展千元的样子后退一步，他风轻云淡地略一颔首：“是刚刚好。”
展千元忍不住笑出声。
她把自己的拼的头像拆了下来，方便后续的人再体验。陈楚凉正欲抬手，却被她拦下：
“陈先生，我觉得，你这个留着更好。”
“很有意思，可以让看到的人开心起来。”她说。
开心？
陈楚凉还在半空中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般放了下来。
他一向鲜少和朋友分享生活、交流心事，便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会使周围的人感到困扰，传递焦虑。
可她却说，他留下的东西，是会让人感到开心的。
陈楚凉一时无言，只是跟在展千元身后。
下个屋子被漆成玫红色，屋中央摆了两辆动感单车，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带翅膀的爱心，下面贴着一张简短的说明。
“两位参观者一起以最快速度踏动单车，累计心跳值，擦出爱的火花……”展千元念出说明上的字，略有些犹豫。
设施没有什么，但说明有些暧昧。
“逛久了，有些累。下一项吧。”陈楚凉没有给她时间纠结，径直走向下个屋子。
“噢好。”展千元说着，掏出门票看了眼。
“咱们基本走遍了，后面就还剩下颠倒屋和星空水床。”
她话音未落，便听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颠倒屋来这边！”
两人齐齐抬眸，是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半靠半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部拍立得。
屋里是几个小型布景：倒置的客厅和卧室、“停车场”平贴上墙，“楼房”被放倒，横置于地上……
是那种找到特定角度，即可凭借视觉误差，拍出牛顿看了都会发愁的照片。
“颠倒屋拍照，一人免费送一张照片，多拍加钱，场景自己选。”见两人没有回应，男人轻咳一声，朝旁边的布告板示意了下。
“我们就拍免费的吧？”展千元征询陈楚凉的意见。
陈楚凉点了下头。
男人一听从两人这捞不到什么钱，态度变得不耐烦起来，“行行行，那赶紧挑个场景吧。”
展千元选了倒置的客厅，率先站到布景里。只听男人又说：“两个一起拍吧，这样更快些。”
接触这么几天，她印象中陈楚凉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遑论和其他人一起。她蹙眉，刚想提醒男人态不要太过分，却见陈楚凉迈步走了过来。
“好，女生手指抵在沙发上，男生抓住茶几上的酒瓶……”
倒置的沙发有些高，展千元要踮脚才能勉强够到。而踮脚又站不稳，轻轻“哎呀”了声。
陈楚凉闻声偏头，偏巧这时亮起了闪光灯。
……
他无语地看向拍照的男人，与此同时，闪光灯第二次闪动。
“好了，过来拿照片吧。”男人甩了甩两张照片。
展千元后脚跟重新落回地面，身边，陈楚凉已经朝男人走了过去。
他接过两张照片，大致扫了一眼，将其中一张递给她，顺手把自己那张揣进兜里。
照片是上下颠倒过来，将有沙发的一侧作为地面。此时尚未完全显影，不过已经能大致看出两人的面容。
她视线望向沙发，像是在沙发上双指倒立。陈楚凉没有按照男人的指导做动作，倒悬在空中，面无表情地望向镜头。
虽然过程不太愉快。
但最终的照片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她忍不住莞尔。
担心照片被钥匙划伤，她将其放进手包最里面的一层，拉上拉链。
两人来到了减压馆的最后一个屋子。
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整体被漆成黑色，用蓝、绿、黄的荧光颜料绘制出星空，下方，是足够四五个人并排平躺的水床。
“陈先生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她记得先前在单车屋里他说逛得有点累了。
陈楚凉简短地“嗯”了一声。
友情提示体验水床需要脱鞋，展千元觉得不太合适，便坐在水床边缘，只将上半身平躺下去。
整个人似被裹住，冰冰凉凉的触感，带走了所有躁动的热量。
陈楚凉没有躺，而是绕到水床的另一边坐下。
他的动作带起一股水波，推搡着她的后背。一浪轻过一浪，最终回归平静。
水床在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先生，你说，这里的星星是随便点的，还是按照现实里的星空图画的？”不敢打破这一平衡，她声音很轻。
从她的角度，看不见陈楚凉的动作。但她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应当是抬起了头。
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按照现实画的。”
“什么？”她惊讶的半立起身，水床顿时晃了晃，连带着他的身形缓缓起伏。
“那边的绿色星星是北斗七星，这边是春季大三角。狮子座的五帝座一、室女座的角宿一，以及牧夫座的大角星。”他语气和缓，依次把提到的几颗星指给她看。
“这是春季的星空。”
展千元听得微愣。
她是看不出星座，也认不出星星。在她眼里，所有星星都只是一个光点儿，只是有亮度和大小的区别。
或许是这一层不明就里，让她下意识觉得，能分辨出星宿，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陈先生研究过星图？”她忍不住问。
他默了片刻，才道：“杜聿对星空很感兴趣，我与他去山上看过几次星星。”
“哇哦。”
“有点羡慕。我晚上很少有机会能看到星空，城市里光线太亮，而且我晚上大多时候都在工作。”她感慨说。
陈楚凉斟酌了下，“我们去的那座山不太远，开车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展千元听出他故意省略的后半句：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心念一动。
可她自己没有车，要过去的话只能打车或者搭朋友的车。前者不太可能，而后者……
搭谁的车呢？他的吗？
想想还是作罢。
“之后如果有机会，我来问陈先生要地址呀。”她重新躺下，语气中隐有一丝遗憾。
像看星星这样的事，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想的。
是城市将她锁在这里，还是她自己将自己锁在这里，她说不好。
只知道，目前的她还没有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底气和勇气。
陈楚凉没有回答，而她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着，不算大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声轻微可闻。
展千元阖上眼。
莫名就想到，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情景，他也是这样长久地沉默着。
彼时的她说着各种营业性的客套语句，心里却是隐隐不安的——不知道这位客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真正帮助到他。
此时，她不会再为他的沉默而穷尽所思，相反，她自己也成为了寂默中的一份子。
或许，这就是她对于生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静静地躺了一阵，她伸了伸胳膊，翻身爬起来。
水床晃得比前几次都厉害，陈楚凉没再坐着，同时起身。
“休息好了？”他问。
而明明他才是最初说累的那一个。
先前展千元只是有种预感，现在几乎可以断言。
他根本不累，先前说累的话，只是为了给她解围。
“休息好了。”她朝陈楚凉笑笑，微微低了下头，屡屡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耳侧。
从房间出去是一条通道，可以到此为止选择离开，也可以按照一开始工作人员的介绍，再去失恋博物馆看看。
“我们再往前走走？”她问。
陈楚凉看了她一阵，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展千元空咽一口，没有动。
终于，他收回视线，缓步朝她走来。
“好。”他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减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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