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山川法（7） 她扭头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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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在水怔了一下。
她还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祝江临。
明明这龙劣迹斑斑，前科数不胜数，但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她却真的莫名的，心中一定。
恍惚间，好像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信我”。
半晌，祝江临看见眼前的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总算拿回了失去已久……也可能从来没得到过的信任，龙神大人心情挺好。
他直起身，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尘祸之前，人间尚有神仙与神兽。虽然都带个‘神’字，但其实性质完全不同。”
尘祸前的事，哪怕白鹿门也记载甚少，江在水对此几乎一概不知，闻言先是讶异他居然真的打算从头开始揭秘，而后便连忙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听。
“我知道人类自诩为天地之灵物，万物之灵长，此话不假，‘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然，人既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注定生于地而悬命于天，生老病死不得寸离。”［1］
“于是有人妄图寻天地之道，分阴阳之权，得不老之术。”
祝江临低头看了她一眼，淡道：“这便是‘修士’。”
江在水若有所思，没接话。
祝江临貌似也没想她回答什么，继续道：“修士将天地灵气纳于己身，归于己用，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窥得一线天机，这便是‘得道成仙’。成了神仙，就能勉强算是分了一部分阴阳权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成了天道的代言人，于是享无尽寿数。”
江在水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既然如此，神格就是……”
“权柄。”
祝江临肯定了她的猜测，应道。
不需他再说，江在水已经听明白了。
神仙与神兽不同，既然前者为后天得道，那后者便是先天得道。
神格与生俱来，神兽天生即是天地法则的代行者。
又或者说——
“神兽便是天地法则的化身。”
这位龙神大人语气轻轻松松的，好像半点不觉得自己揭露了什么惊天大机密。
实际上，若不是尘祸造成的巨大断层，以江在水四大门派之一掌门之女的身份，应当也能对此有个一知半解，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一无所知。
尘祸前飞升的仙人，时不时现身的神兽，透露出的一言半语，都足以让当时修真界顶尖之人窥得天机。
只是此事涉及太多，到底不是什么能够“众所周知”的秘密，于是藏着藏着，就在尘祸中尽数消失了。
现如今……大抵只有那些分神期的太上长老，能对这些“密辛”猜出一二了。
江在水理了理思路，挑挑拣拣扔出来个最关心的问题：“你和风袭玉，你们的神格是什么？”
有些事，一旦得知了一角，便好像在杂乱的线团中找出了线头，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将诸多不解摊开。
祝江临稍微卖了个关子，笑道：“小友不妨猜猜。”
江在水于是猜道：“自古有凤凰涅槃之说，风袭玉的神格，应当与此有关。”
祝江临点头：“的确，那我的呢？”
和龙有关的传说实在太杂乱，江在水顺着往下想：“龙凤总是相辅相成，和涅槃相对的话……难道是死亡吗？”
但是神兽掌管死亡，好像怪怪的。
祝江临愣了下，继而闷闷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在水知道大抵是自己猜错了，颇有些不乐意地撇嘴。
眼见着刚哄好的大小姐要生气，翘尾巴的龙神大人连忙收了笑，鼓励道：“‘相辅相成’的说法虽然怪了些，思路却是没错的，只是对‘涅槃’的理解不对。”
江在水不想猜了，不自觉地软了软语气：“你直接告诉我吧。”
祝江临见好就收，揭晓答案：“【涅槃】代表的法则是时间，我的神格代表空间法则，名为【领域】。”
“啊。”江在水心说，听起来一点也不高端大气上档次。
祝江临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好笑又好气，刚要说什么，却收了声。
江在水奇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继而一顿。
她本来就心系游与明，见祝江临突然不言，以为是屋中出了什么岔子被他感知到，面色一变，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进屋。
祝江临赶紧拦住她：“你要做什么？”
江在水跟他同时开口：“里面怎么了？！”
祝江临一怔，反应过来她误会了，刚要解释，小二哒哒哒的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祝江临收了手，小二气喘吁吁爬上来时，看到的就是一黄一紫两个人站在门口，未卜先知似的盯着他看。
这场景多少有点诡异，小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江在水看了一眼这早上刚拿了赔偿款的熟人，又看了一眼祝江临，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二人刚好要出门，小二哥，怎么了吗？”
小二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将往后撤了一步的脚挪回来，谄笑道：“两位贵人，楼下有客人找。”
江在水以为是白乌安过来了，心说这丞相府挺有意思，早上刚递完请帖，转眼就又把儿子丢过来。
正要开口确认，却听小二补道：“是宫里来的贵人，来请游与明游神医进宫。”
江在水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谁？请谁？”
“宫里来人，请游与明。”祝江临慢悠悠地在她身后回答。
江在水回头瞥他一眼，脑袋上仅剩的两只没缠在一起的坠儿晃了晃，像是在表示无语。
她没搭话，转回去疑惑道：“宫里怎么会来人？来的是谁？有说原因吗？”
“这……”小二为难地挠了挠头，“是位公公，穿一身深红色官服，但不知是什么来由。”
深绯色乃是四品官的官服颜色，他只是客栈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杂小二，只隐约知道穿红衣服的是大官，自然认不得来者何人。
江在水这两日补了些“常识”，知道四品的太监对应的当是管事公公，为最高品级的太监了。
管事公公……来请游与明？
她迟疑了下，回道：“游神医今日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客栈里。烦请小二哥帮着传个话，就说还请公公稍待片刻，江泱整理过仪容便前去，有什么事，与我说就好。”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又哒哒哒跑下了楼。
祝江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应酬，等着她把人支走回过头与自己讨论对策。
却见江大小姐思索片刻，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一面镜子，递给了他。
“帮我举着。”
祝江临：？
他不解地接过镜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对着镜子耐心地分她那满脑袋珠钗，迟疑道：“……你在干什么？”
“整理仪容啊。”江在水理所当然的回答，抽空抬眼瞥了下他：“我刚刚不是说了？”
祝公子一身浅浅淡淡的雪青色长袍，通身好气度，下摆云纹间不显眼地印着枚灰扑扑的脚印，长身玉立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给她当镜子架。
……谁能想到这句整理仪容居然不是托词呢？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主动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应付那位管事公公？”
江在水正努力把芙蓉簪子从乌黑的发丝中解救出来，闻言不在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这倒也是。
一个是跃玄观出来游历的大小姐，一个是青风堂声名在外的小神医，区区四品太监，她自然是不必放在心上的。
“那你刚刚那么客气作甚？”祝江临好奇道。
大小姐解下了芙蓉簪，又去理蝴蝶坠，闻言嘟了嘟唇，老气横秋地教育他：“出门在外，不要总想着惹事啊龙神大人。”
你倒是有经验。
祝江临眼里带上了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他慢慢把她没注意到的问题点出来：“可是小友，你有没有想过，皇宫里出了什么事，才会差使的动四品太监，来请青风堂大弟子入宫？”
江在水顿了下。
“皇宫可不是寻常地方，太医也不是吃素的，游与明虽冠个‘神医’名号，却不知有几分是别人看在‘青风堂’大弟子的面子上吹起来的。什么事，或者说什么病，会让那位觉得只有游与明能治？”
江在水正思考他说的上一句话，闻言瞪了他一眼。
祝江临看着她，挑了下眉。
大小姐没空同他吵，只道：“第一，阿弋就是神医；第二，你不许说她坏话，也不许反驳我，让我想想。”
祝江临才发现这小姑娘这么护短，默了片刻，哑然失笑。
他看江在水整理的差不多了也没再出声，想了想，还是道：“还有一点。”
江在水直起身，睨他。
这就是“本小姐许你发言”的意思了，祝江临语声带笑：“小友有没有想过，怎么病的那人恰好和游与明在同一时间出事呢？”
“你的意思是……？”江在水皱起了眉，心里转过几番思绪，“阿弋的昏迷与【灵知】相关，【灵知】与白泽相关，而皇宫里唯一与白泽有关的是……”
“五公主容寻双？”
她扭头就去踹自家师父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山川法（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