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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雍都(11) 风袭玉越想 ...

  •   出乎意料的,江在水并没有觉得多么惊讶。
      这一年又是龙又是凤凰的,她已经有了一颗处变不惊的心脏。

      江在水起身,轻车熟路地抽了几张隔音符贴好,又回桌前落座。
      桌上的果茶是冰镇过的,夏日暑热,水珠凝结在杯壁上,聚成颗,聚成股,趁着主人没注意,“咻”的流了下来。
      “你见到白泽了?”江在水问。
      游与明摇头:“没有。我猜测,白泽现如今就算还活着,也一定是命不久矣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怎么会?”江在水脱口而出。
      话出口,她也意识到这问题的可笑。
      就在一年前,她还在质疑龙的存在性呢。怎么不过见了两只神兽,就下意识的觉得白泽也会化作人形待在人世间某个角落了?

      游与明看她像是想明白了,便继续道:“这两天你和祝江临一起跟着白乌安,我就自己在雍都转了转。”
      当然,口口声声要“看戏”的风袭玉也紧随其后。

      “……他们真是没别的理由了。”江在水有些无语。
      看戏看戏,问什么都是看戏,堂堂天地神兽,连借口都不好好编!
      游与明无声笑了笑:“也没准他们真是把人间诸事当戏看。”
      江在水撇了撇嘴。

      “不过。”游与明道:“风袭玉这次倒是帮了我挺大的忙。”

      时间倒回一日前,江在水与自家师父重逢那天。
      雾绡阁。

      江在水前脚刚进了雾绡阁,游与明后脚就从金平大街路过。
      她从前一日与江在水分开后,先去了青风医馆,亮了身份,向伙计打听过城内的基本信息——皇帝有几个孩子、分别是谁啊,丞相与国师的关系啊,京城逸闻啊,诸如此类。
      而后答应伙计过两日会去坐诊,离了医馆,基本走过一遍雍都,在心里落了个大概地图。

      一日的功夫,她大致看了一遍雍都城的城楼街巷,便又上了金平街,打算找个茶馆听戏,顺便探探百姓的口风。
      风袭玉就跟在她身侧跑前跑后,也不嫌累,饶有趣味地左看右看,时不时扯上两句对城市规划的见解。

      “你的说话风格,让我想起一个人。”游与明听了快一天他的小故事,耳根子快起茧了,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谁啊?”风袭玉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像别人“这种话,不满地揣起手。
      游与明淡道:“南梧公,代表作《拾岁游记》,不知风老板可曾耳闻。”

      风袭玉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扭在了一起,像是戏曲里小姐听到如意郎君痛哭“我爱得始终是你”,又像是江在水听到自己七岁时的矫情文学被朗读。
      他沉默了一炷香,刚打算开口混过去,不巧恰时行至雾绡阁的木窗前,一不小心就闻到了一股龙味。
      凤凰大人鼻子一皱,嫌弃地丧起脸,转过头正要说话,就眼睁睁看见个灰衣小子直愣愣地撞进了游与明怀里。

      风袭玉:“……”
      他伸手揪住人家领子就把人家提溜了起来。
      边提溜边骂骂咧咧,试图通过此法遮掩自己方才的心虚气短:“走路不长眼啊!无头苍蝇吗就乱撞!要是把我们家小大夫撞坏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

      倒不是因为这“小子”长了张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俏脸,也不全是因为游与明跺了他一脚。
      更是因为……
      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身上,有一种很浅很浅的、白泽神兽的气息。
      风袭玉眉头蹙了起来。

      游与明见他把人放下了,也没管他傻愣着作甚,把他推到了一旁,稍稍俯下身对那人道:“不好意思,我朋友性子急,你没事吧?”
      那人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
      游与明看她样貌不过十五六岁,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明显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身上穿的却是粗布麻衣,脖颈娇嫩的皮肤已经被蹭红了一块儿。
      像是穿了下人衣服偷跑出来的哪家小姐。
      她不想给自己惹事,起身就打算离开。
      风袭玉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传音道:「小大夫,她身上有白泽气息,和她套个近乎。」

      游与明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若无其事地直起腰,状似抬眼看了看四周,温和一笑。
      “这四下人多,不好说话。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到旁边的茶馆一坐?”

      说是这么说,这小姐看上去怕生得很,真答应的可能性不大。
      这理由随口一编,十分没诚意,游与明已经做好被她拒绝后再跟踪的准备了,谁想她面色纠结的踌躇片刻,竟然应了。
      几人于是落座茶馆,要了包厢,点了茶果。

      游与明自我介绍:“我是青风堂游弋,字与明,这是我朋友,小姐称他风袭玉便好。敢问小姐芳名?”
      风袭玉在一边唱红脸,负责扮演混不吝的臭脾气少爷,抱着手臂扭头不说话。
      那小姐似乎还是很紧张,磕磕绊绊道:“寻双……你叫我寻双就好。”

      寻双。
      他们刚来雍都城不久,也不知谁家小姐闺名叫这个,只是不动声色地先记了下来。
      游与明点头道:“好名字。”
      话说到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聊了。

      三人面面相觑,尴尬在安静的空气里蔓延开来,游与明面上不显,实际上已经开始暗暗后悔。
      ——坐什么坐,套什么近乎,她还不清楚自己的谈话能力吗?
      还不如直接跟踪呢!

      至少要坚持到茶点上桌,游与明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找出寒暄的话题。
      而后她灵光一闪,开口问道:“寻双小姐之前是要去哪里?”
      “我……”寻双支支吾吾,眼神乱闪:“我刚从雾绡阁出来,正准备回……府。”
      “哦……”游与明又没话了。

      谁信啊。
      大中午的,从家成衣店出来,怎么看都是刚出来逛吧。
      还好此时小二端上了新茶与点心,你问我答的两人终于得以假借喝茶缓解尴尬。

      风袭玉冷眼旁观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他这红脸再唱下去,气氛就卡死在这儿了。

      交际花喝了口茶水润嗓子,假装别扭地咳了一声。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为了四方游历,涨涨见识,故而来了这雍都。”
      他抬眼看了看,游与明在继续喝茶,双手捧着茶盏,一副松了口气的淡定模样;寻双也在继续喝茶,袖子稍显僵硬地一遮,一副不知所措的拘谨模样。

      风袭玉:“……初至京城,只觉得处处繁华,简直迷了眼——那什么,刚刚我着急了些,多有得罪,不知小姐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给我们讲讲雍都城里有名气的人、最近的趣事?”
      “这……”寻双不敢看他,低着头局促道:“我很少出家门,知道的也不多。”
      “那您……今日出门可是有要事?”
      寻双抿了抿唇,耳尖微红,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并无,只是恰好家里人有些事,我便偷跑了出来……散心。”

      风袭玉不死心:“您的仆从呢?怎么会一个丫鬟也没带?”
      “我……我出来的急,就没叫丫鬟。”

      这下交际花也迷惑了。
      本来他见这姑娘利落地答应一起上茶楼坐坐,还以为她要么是哪方势力派出的探子,要么是自己有话要说。
      可如今她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难道真就是个无辜路人、偷溜出门玩的大小姐?
      但是她这回答又实在是漏洞百出,再说,谁家大小姐会跟着陌生人一块进茶楼呢?

      回府、很少出家门……
      风袭玉垂下眉眼思忖片刻,温声道:“是在下唐突了。小姐当是大家闺秀,金枝玉叶,哪里会留心这些市井杂谈。”
      寻双明显松了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捧起茶杯,低眸看着桌面:“公子谬赞。”
      她将茶杯递于唇边,掩盖似的抿了一口。

      风袭玉趁热打铁:“说来,我二人身为青风堂弟子,入了京城,却还不曾拜见陛下。小姐可有什么途径,可否为我们引荐一下?”
      他这话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试探了,寻双闻言呛了口茶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慢些。”游与明职业病犯了,赶紧坐过去给她顺气。
      小姑娘顺过气来,自觉失礼,脸蛋与耳尖羞的红透,讷讷道:“抱……抱歉。”
      “不必。”游与明给她递了张帕子,思索着他们方才的对话,心思一转,安抚道:“是风袭玉哪句话冲撞了小姐?小姐别在意,我们不懂规矩,若是闹了笑话,您挑明就是。”

      “不是!”寻双慌道:“并非风公子所言有差,是我不小心呛了茶水。”
      “至于那面圣途径……二位说笑了,我不过一个被困在府中的落魄小姐,哪里有这样大的面子呢。”

      “是吗。”风袭玉盯着她,慢声道:“府中的落魄小姐确实难见天颜,可天家的五公主殿下,却不会潦倒如此吧。”
      寻双猛地一抬头,瞪大了眼:“你怎……什么五公主殿下!公子莫要乱说!”
      她身体僵直,手中的帕子扯成了一条白线,似是不安极了,生怕再泄露什么,一动不敢动。

      风袭玉本不过诈她一诈,见她如此反应,心里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寻双……容寻双一张小脸吹弹可破,一双玉手纤纤如葱,举手投足、端茶啜饮,都是高门贵女的良好教养,显然不会是什么“落魄小姐”。
      可她既无大家小姐的端庄大气,又不知女儿家常闲谈的几样话题——虽然也可能是防着他这个外男,不愿多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妨大胆一诈。
      因为天家那位不受宠的小公主,不就很符合这些条件吗?
      风袭玉笑了一声,往后一靠,不说话了。

      游与明默契地接过白脸的角色,放柔了声音:“殿下莫怕,我二人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想结交个朋友。”
      容寻双不说话。
      游与明便耐心地哄着,让紧绷的小姑娘重新放松下来。

      ……其实还是很奇怪。
      风袭玉看着游与明哄小姑娘,暗自想到。
      公主出宫,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半大丫头怎么可能办到?
      且她一人出宫,周围既无侍从,也无暗卫……简直像个掉进闹市的大金块儿。
      ——像个饵。

      但是他们四个昨日才入京城,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算真有什么“幕后黑手”,如何能这么快便锁定他们呢?
      甚至派出“公主”这么大的饵?
      这饵又有什么意义呢?

      风袭玉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没准背后是个布满了太虚大陆的黑网,渗透了一王朝四门派各个角落,就等着今日一网打尽。
      便听小公主那边被温柔诱哄着,嗫嚅了半晌,似乎是终于手足无措了,眼眶一红,破罐子破摔一般扯着游与明的一角衣袖——
      “哇”地哭出了声。

      风袭玉:……?
      这饵……怎么好像看着有点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雍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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