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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妈妈 人生会有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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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会有许多个选择题,小时候姜文希想过如果爸爸妈妈离婚的话,她会跟谁的问题,后来妈妈没给她选择权。
奇怪的是,这一次面对选择,她却没有犹豫,选文科。
在一个个选择中,她长大了。
其实很多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长大,只是看到早上起晚了急急忙忙奔去学校的姜文博时,她才偶尔回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子跑着去上学的。
有一天,她在储物间里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用的蓝胖子的书包,小叮当仍像当年那么笑着,她试着重新背上,却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太多。
像所有的弟弟一样,姜文博很喜欢黏着姐姐,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会被嫌弃。
倒也不怪姜文希粗暴,任哪个姐姐早上睡得正香的时候,被捏住鼻子,突然清醒的时候,大概都会一巴掌招呼过去吧。
被打的姜文博总是不恼,他完美地没有继承爸爸妈妈的暴躁脾气,“姐姐姐姐,我们一会儿出去玩吧?”
“不去不去!”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姜文希拉过被子,“你快自己去玩吧!”
“姜文希!”
“干嘛!”姜文希用形成的肌肉记忆抽出枕头打了过去,“谁允许你叫我大名的?”
无计可施的姜文博,出门打了个电话后就大摇大摆出门了。
而重新和周公会面的姜文希丝毫不知道自己最亲爱的弟弟到底干了些什么,夏闻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帮爷爷浇花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没头没脑的电话,“夏哥哥,我姐叫你过来,让你在路上买两个汉堡,她说她想吃了。”
逐渐清晰的敲门声让姜文希重新烦躁,“姜文博!姜文博!!!去开门!”
敲门声锲而不舍,姜文希踩着拖鞋,每走一步,怒气便高涨一分,直到打开门和一脸天真的夏闻远面面相觑,怒气瞬间卸掉,“你咋来了?”
“你不是说你想吃汉堡?”
姜文希打了个哈欠,走到桌子上倒了杯水,“我什么时候说的?”
“那.....可能是你弟想吃了,要不....我带回去?”夏闻远摸了摸鼻子,盯着姜文希头上那根倔强的呆毛笑得很是开心。
“拿到我家的东西,哪里还有带回去的道理。”姜文希走到厨房拿出盘子,奶奶留的包子还在锅里冒着热气,她假装没看到,“你吃了吗?”
“没呢,我刚带着小白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接到了文博的电话。”
“那一起吃,吃完跟我去找这个小兔崽子算账。”她看着放满桌子的豆浆、油条、豆腐脑以及两个汉堡,叹了口气,“你....确定这是两人份吗?”
“慢慢吃嘛~”夏闻远接过了姜文希手中的盘子,“你先去洗漱吧,我来弄。”
刷牙的时候姜文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觉这副面孔很是陌生,奶奶有时候会感慨女大十八变,但她从来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改变。
可是,留了许久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腰,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啊。
两个人一边聊着在看的电视剧,一边默契地放过汉堡拿起了豆腐脑,洒上几筷子麻汁,加上辣椒油,还有小葱以及香菜碎,油条酥香,豆腐滑嫩,清晨的阳光透过碧绿的窗户洒进来。
姜文希在追《大秦帝国》,她对于改革家商鞅以及秦孝公之间的情谊很是心动,甚至为此买了《商君书》去看,王志飞饰演的商鞅被车裂的时候,她伤心了许久,可是又再读书,才发现商鞅在选择改革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得好死。
改革是要流血的,政治军事是这样,教育也是这样。
夏闻远对历史不感兴趣,他一直在看秀琴奶奶留下来的手书,但是他喜欢听姜文希讲这些,眉飞色舞的,从历史扯到现在,从现在聊到未来。
姜奶奶的小面馆还在开着,但是请了一个帮工,于是便解放了姜文希这个生产力,偶尔的她也会去帮忙。
他们走到离小区不远的小公园的时候,看到姜文博正在秋千那里坐着,姜文希正想冲过去报仇,就看到他紧张地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秋千旁。
姜文希没料到自己经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成为姜辰那样的大人。
“姜文博!”为首的是一个高高大的女孩子,她插着腰,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谁让你踏进这个公园的?”
姜文希止住脚步,拉着夏闻远站在一棵冬青树后,注视着自己在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头低得像是一只把头夹在翅膀下的小鹅。
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上前,猛推了姜文博一把,“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来公园了吗?我们不要跟没妈的野孩子一起玩。”
夏闻远想要上前,姜文希拉住了他的手,“等等,夏闻远,等等。”
小孩子的恶毒跟忠厚老实人的恶毒一样,一碗白米饭里面硌牙的砂砾,咬碎了之后散在整个口腔中的磨沙感。
姜文博抬头,脸涨得通红,“我才不是没妈的野孩子!”
“你是!”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地附和。
在一个小胖子拉起秋千试图打过去的时候,姜文博是绝望的,他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明明每个人都有妈妈,只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在学习《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的时候,姜文博被班主任肖老师叫起来,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被叫起来的时候班主任脸上那种怜悯的表情,“我们有一位同学,他是没有妈妈的,让我们一起来为他送上我们的祝福,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他喔。”
他很尴尬,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了他是个没妈的孩子,尽管他知道也许肖老师是好意。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班上就传出一种言论,“我妈说了,单亲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一般都心理有问题,让我不要跟姜文博玩。”
姜文博不知道什么叫做心理有问题,但是开始有人叫他神经病,仿佛心理有问题就是精神有问题。那次课堂之后,他成为了班里很多人的敌人。
他总是缠着奶奶去问,“姐姐,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姜文希总是沉着脸,“管这么多干嘛,反正也见不到了。”
在抓住打过去的秋千的时候,姜文希在心里庆幸,还好没来晚,她抓住秋千后盯着吃惊的姜文博,然后从夏闻远的手里接过了两个汉堡,“跟你哥去吃汉堡吧。”
“你谁啊?”带头的女孩喊道。
“我......”姜文希压住了怒气,环视了一下这一群虎视眈眈的孩子,“姜文博是我大哥。”
“骗子!!你看起来比他年纪要大!”
“没骗你们,姜文博他其实不是没有妈妈,他妈妈是一个警察,长得可漂亮了,经常去抓各种坏人.....”
“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姜文博都不知道?”
“你们别急,听我说。”姜文希看着开始听故事的一群孩子,背后的姜文博蹭的一下回过头来,“姜文博他妈妈和我爸爸是战友,他妈妈是为了救我爸爸牺牲的,因为是卧底,所以他们要求要对亲属保密,没有一个人告诉姜文博,但是我爸爸跟我说了,说让我以后一定要把姜文博当大哥一样对待,这样才能对得起他妈妈的救命之恩。”
她装模作样掉了几滴眼泪,这群孩子的眼睛逐渐瞪大,“真的吗?”
“真的呀,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大早的来给他送汉堡吃,你们姐姐会对你们这么好吗?”姜文希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初衷,如果没遇到这群孩子,大概率这两个汉堡最终会被甩在姜文博的脸上,但是仍然面不改色,“我们家是肯定要替他妈妈对他好的,你们不知道,当初歹徒拿枪顶着我爸的脑袋,他妈妈就藏在一个柱子后面,只听砰的一声!”
一圈的孩子都“哇”了出来,夏闻远一手一个汉堡,听着姜文希坐在秋千上吹牛,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彻底起飞。
之后的十分钟里,姜文希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场场无比精彩的警察故事,并在最后一脸语重心长,“你们应该知道警察一般是有代号的吧?”
为首的那个女孩又一次踊跃,眼中的崇拜已经澎湃到要把姜文希淹没,“我知道我知道!类似于那种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对的。”压低声音,姜文希装起深沉,“警察内部是有规定的,他们的故事都是要保密的,希望你们别跟别人说,能行吗?”
“当然可以!”
异口同声的回答,很好,很不错,很上道,姜文希捏着下巴对这群傻小孩充满了慈爱。
“以后你们能不能替英雄妈妈保护她的孩子?”
“能!”
又一次的异口同声,姜文希摆了摆手,“好了,去玩吧。”
“姐....”静静待着的姜文博弱弱开口,“.....是真的吗?”
“........”姜文希看着自己的傻弟弟,“你说呢?我爸不是你爸?”
夏闻远正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中,这些年来,他对于姜文希的说瞎话的能力是越来越佩服。因为姜文希,他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能像吕秀才一样单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死姬无命的。他以为姜文希会恐吓那群孩子,没想到她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似乎永远都是惊喜,在她身上。
姜文希找了个角落,等着姜文博坐好,认认真真盯着他的眼睛,“你要知道关于妈妈的事吗?”
点成拨浪鼓一样的头。
“你问吧。”姜文希指了指正准备离开的夏闻远,“他也知道,我们都能告诉你。”
夏闻远回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姜文希点点头,他倚在旁边的乒乓球桌子上,认认真真回想了一下关于江妈妈的往事,“她很漂亮,和你姐一样漂亮。”
姜文希愣住,“说正经的。”
“哦。”夏闻远笑,“我印象中你妈妈一直都是跟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她站在外面,你总能分辨出来她不像是属于一个小镇。她打扮得很精致,很时髦,我总是在你家能看到很多书,她应该还是喜欢看书的。她有时候会有点凶,对你姐姐,所以那时候我就很讨厌她。”
“那她厉害吗?”
“嗯....”夏闻远斟酌着语气,姜文希却接过话来,“你觉得咱爸厉害吗?”
“厉害呀!”
“为什么?”
“因为他过年回来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还会给我买同学没有的玩具。”
“那妈妈应该和他一样,挺厉害的。”
姜文博还无法懂得自己的妈妈是怎样的人,但是总算有人跟他提起来妈妈,这让他不再觉得妈妈是不存在的一个人。
他再次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而与此同时他也结束了一年级下册所遭受的那些孤立与厌恶,于是他越发崇拜姐姐,并且在心里许下了以后一定要给姐姐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的愿望。
而至于姜文希,她想哥哥了,想那个曾经为她仗义出头的哥哥,想梧桐树下的那个宽厚的背影,初中后她已经四年没见姜辰了。
姜辰率先长大了,而大人们都有自己的忙碌,不像自己,只能在家和学校之间奔忙,仿佛世界只有这么丁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