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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脏” 紧张又有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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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又有序的复习环节让高三的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喘息,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和家长的通话变成了他们其中一种宣泄压力的方法,他们可以在父母面前随意吐槽,随心而嚎啕大哭,但这只是别人,并不包括李木深。
“这次总分总算是全校第一了。”王婻抑制不住自己激动情绪,尽管隔着一个听筒,李木深仍是觉得刺耳。
“但是余京只比你少那么几分而已,切记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他今次只是语文考得不太好,但你语文也并没有十分优秀,知道吗,抓紧点。”声音突如其来的严肃认真。
“我饭卡没钱了。”李木深悠悠开口。
“你整个脑子能不能不要只装着吃饭这玩意儿。像我高中的时候,都是学习到废寝忘食的。你每天不应该考虑这些无关紧咬的东西知道吗?你应该考虑自己怎样才能继续提高,怎样才能相较于他人有绝对的领先优势。”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话筒那头瞄向李木深的耳膜刺了进来。
李木深把宿舍座机的话筒拿远,以至于后来王婻说得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王婻的声音在后面逐渐收敛,李木深这才重新把听筒放到耳边。
又是一阵忙音。
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以及嘹亮滑稽的歌喉,那是余京在充满灯光的浴室里面放声歌唱。
李木深掏出藏在宿舍储物柜里最深处的一盒划片,放进了裤兜里,走向隔壁那间阴暗没有一丝光亮的浴室。
划片被李木深从它的纸套中取出,他麻木的没有带一点情绪的拉开手上的衣袖。尽管现在已经是炎热的天气了,他还是雷打不动的穿着过长的校服长袖。
手上的划痕不断有着细密小血珠的渗出,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这似乎向他自己证明原来他还是活生生的。
一道又一道,直到隔壁隔间的水声停止,他才跟随着停止手上的动作。
纸巾在手臂上用力一抹,拉下袖子,李木深这才走出了浴室。
刀片被随意的扔进垃圾桶里面。
又是一刀,但是这次他是不小心的,他可从来不会把伤口留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
指腹上汩汩流出来的血液,他也仅是看了一眼,又是拿那张带着血的纸巾擦拭了一下,扔进垃圾桶,随后又在它们上面附上了一张洁白没有用过的纸巾。
往复循环的生活模式以及压力山大的生活环境,使得学生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变得暴躁、敏感、易怒,他们可能想着反正能见面的时间不多了而撕破脸皮开口大骂,也有可能因为一些小小的病痛以及安全感的缺失而偷偷躲在被窝里抹眼泪,还可能只因为别人不经意的一些举动带来的连锁反应而异常暴躁狂怒。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空的玻璃杯与地面因为密切接触而发出的声音,水杯里的水早已浸透了那满是减号的试卷上以及铺洒在地上。
正在写字的女生看着桌面上的满面狼藉,怒气冲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用力的咬着唇,眉毛上挑,怒目圆睁地盯着地面上的碎片朝着余兆歇斯里底,“余兆,你是不是有病。”
那通电话在她情绪奔溃的时候,又一次萦绕在她的耳边。
“敏洋,怎么样,这次考试考的好吗?”
“嗯,蛮好的。”
“那这得补补,妈今晚给你送汤到校门口。”
尽管隔了千山万水,于敏洋仍能感受到母亲脸上挂着的自豪和笑意,“那我的乖囡囡,妈妈就不打扰你考985了。”
那头的电话还没有挂断,只听见“啪”地声响,紧接着就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于瀚洋,你快点写作业,这样才能和你姐姐一样优秀。”
看来又忘记了按挂断键。
于敏洋张嘴,小声地吐着两个字,“拜拜”。
她把话筒随意地搭在它本应该在地凹槽里,想起自己那甚至未曾达到班级中等的成绩,指甲用力地在校服裤上摩擦,直到感觉到自己心情放松,才重新提起自己的书包顶着一头还没有吹干的头发向宿舍外走去。
“对不起,水杯我会赔给你的,真的很抱歉。”余兆把水杯放在旁人的桌面上,双手合十一边微微鞠躬一边道歉。
他拿出兜里的纸巾,轻轻按压于敏洋桌面上试卷的表面。卷面上那红色的笔迹随着液体的渗入而向外扩散,显得狰狞可怖。
“对不起他妈有用吗?”于敏洋制止了余兆的动作。
她拿起自己的试卷反面扣在了教室后排的储物柜上,破口大骂,“你他妈走路不看路的吗?好好的直线不走,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弯的,所以路也走不直。”
声音很大,话语也很刺耳。
余兆的瞳孔在无限扩张之后又随着头的下低而无限收缩。
班上突如其来的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这段时间内最大声的哄笑声。
“于敏洋,你是不是有病。”没等余京李木深走上前去,班上的一些跟余兆玩得比较好的女生站了起来,走到于敏洋前面大声说道,“你到底在这乱讲什么。”
“所以呢?你们在笑些什么呢。”李木深看着那群还在开怀大笑的男生。
有一个自诩和李木深玩得较好的男生回嘴,“李木深,你可离他远点,不然人家可能要喜欢上你了,毕竟他可不是直的。”
又是一顿更加刺耳的笑声。
“不是人家直不直,关你们屁事”,李木深眉头紧皱,怒气值也达到了最满,他把余兆拉到自己的身后,一副护小鸡仔的模样,“还是说,你家TM住海边啊,管TM那么宽。”
那突如其来的脏话,让众人目瞪口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平常不太爱说话,甚至对任何人都是疏离及客气的,竟然会骂人。
看热闹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平息,人们也逐渐散去,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比起这个笑料,他们还有更重要关乎于他们未来的事情要去完成。
余京这才能走进事发场地,他扬起一嘴邪笑,扣了扣于敏洋的桌面,双手插着,“同学,你是不是得跟余兆道一下歉。”
于敏洋不敢看余京的眼睛,她断断续续的说道:“是他打烂我水杯的。”
“一码归一码,余兆向你道歉了,现在该轮到你了,你骂人乱说话难道就不应该给余兆道歉吗?”看着于敏洋低下的脑袋,以及那将近从夺眶而出的泪珠,余京并没有就此打住。
于敏洋没有说话,她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余兆拍了拍余京,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好了,我没事”。
他淡淡开口,“你的水杯我明天会还你。”
余兆往教室后方的杂物房走去,扫把和垃圾铲被他握在手中,他埋头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麻烦让一下”,余兆的扫帚停在了于敏洋的脚尖。
于敏洋收回怔愣的目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相互摩擦着。
李木深出门把悬挂在栏杆上的拖把拿了下来,紧接着余兆,把地上那残余的水拖干净,这是他们俩人独有的默契。
“明天之前,你先喝这个吧”,余兆从自己的储物柜里面抱出来两瓶全新的矿泉水放在女生的桌面,他全程都是低着头,话语也淡淡的。
于敏洋抬眼,愧疚感,不适感,在心头油然而生。
“对不起。”在余兆转过身之后,于敏洋快速且小声地开口。
“没关系。“余兆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便离去。
回宿舍的路上,余兆和李木深俩人并肩走着,没有人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曾经的小太阳好像坠落了。
余兆半低着脑袋,目光游离的样子很是让人心疼。
机械式的“拜拜”,余兆抬脚走进了自己的宿舍,白炽灯在按键的按下瞬间打开,有点刺眼。
“余兆,在外面等我一下。”李木深食指微微撇开,用其他手指圈住余兆的手腕。
余兆回头,他的眼角微微耷拉。
李木深的身影消失之后又出现了,他把从宿舍里拿出的一条糖,递给了余兆。
余兆没有接过,转身向光亮处走去,“谢谢啊,不过我自己也有一样的。”
李木深再一次拉过余兆的手,把糖放在余兆的手心上,“拿着,以前不是说过糖不怕多。”
“你还记得。”余兆好似从没有在李木深的嘴里听到过他们之间以前的事,他以为他都全忘了。
李木深点点头,他当然记得,关于余兆的所有的事情他都记得。
余兆手里捧着朵朵从草坪上采的花,他的双手竖起了高高的围壁,生怕外面的风把手心里的花儿吹跑了,他甚至步履也不由得变得缓慢,就如同手里捧着的是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路旁绿化带的灌木丛中,还没有学会亚洲蹲的余京手里依靠着几撮细小的枝丫,保持着脚跟离地的姿势蹲着。
他小小的脑袋探出又收回,弹出又收回,古灵古灵的眼睛来回转动。要用什么姿势吓余兆好呢,是“先声夺人”好,还是“背后突袭”妙。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一想到余兆崩裂的表情,余京的内心就已经按捺不住狂笑。
“吼”突如其来出现的声音,以及闪现的身影,余兆尖叫了一声,连忙往身后跳去,脚步一个不稳,他跌落在地,手里捧着的小花也被他抛洒在天空,洒在了他的头上。
余京收起手上的“老虎”手势,指着余兆放声大笑。他就知道第一种方法最好。
余兆看到余京更是来气,他的脸部开始挤成一团,嘴巴张到最大,他嚎啕大哭。
这个场面是余京没有想到的,他慌了神,急忙伸手拽住余兆的胳膊,试图把余兆从地面上拉起来,但未果。
他也随着余兆蹲在地上,难得的有耐心,“要不你吓我一回,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但余兆对余京的话句句都充耳不闻,他只是坐在地上继续痛哭。
哭声不绝,围观的小朋友和大人也越来越多,余京的耐心也被余兆消磨殆尽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拂袖离去,“老子才不理你,胆小鬼,就会哭。”
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路,便听见余兆在身后用着哭腔喊道:“臭余京,坏余京,我要告诉妈妈,你欺负我。”
余京一听到这话,警铃大作。他回头一看,余兆已经开始暴走了,哭声依旧震耳欲聋,那脏兮兮的小手还不断的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情急之下,余京只能想到唯一且有效的办法,他摸了摸口袋,向着身后方的便利店跑去。
“买瓶酱油回来,顺便带点小染喜欢吃的‘猫耳朵’回来。”王婻从围裙的兜里面抽出了一张二十塞给李木深。她今天心情不要太好,自己的宝贝女儿终于要从学校回来了,这也意味着李志奇终于要回家了。
李木深没有说话,他在这里也从来都没有资格说不,他揣着兜里的钱从自家小区门口走了出来。
路口的红绿灯红了绿,绿了红,但李木深始终没有因为这而改变自己走路的频率,依旧是每分钟100步。
红绿灯的对面是余京他们的小区,他匆匆望了一眼,在绿灯亮起的时候又收回视线继续向着脑子里的目的地走去。
感知到余京消失在了身后,余兆瞬时收敛了自己的哭声,但身体好像仍有“惯性”似的,他依旧停不住地小声抽噎着,向着家的方向继续走。
李木深突然掉转了个方向,他快步走向余兆,把余兆揉着眼睛的手拿开,“怎么了?”
波光粼粼的眼睛看向来人,在目光交错的一瞬,余兆更委屈了,他躲在李木深的怀里开始新一轮的放声痛哭,手也重新开始擦抹脸上的眼泪,“李木深,余京他,他吓我,他还说我是胆小鬼。”
他的手再次被李木深拉了下来,“脏”。
李木深扶着余兆的肩,把他往后拉开,目光扫视着他的前前后后。目前只有屁股和手心那有些脏,其他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伸手拍去余兆屁股上的灰尘,“想吃糖吗?”
余兆抽泣着点头。
“那就不要哭,我请你吃糖,在这等我一下,很快。”李木深以每分钟145步向着自己原先的目的地快步走去。
余兆乖乖的站在原地等待着李木深,他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注视着李木深离去的背影。
直到感受到身侧的拍打,“这么快,不过你怎么会从这出来…”余兆满是欢喜的转身,在看到余京那副欠揍的脸,脸色立即变了。
他气鼓鼓的转过头,继续望向李木深离开的方向。
“余兆,别生我气了,看我给你买糖了,还是你最爱的桃子味。”余京像献宝一样,恭恭敬敬的把糖放在手心,放在余兆的眼前。
余兆看着糖,眼睛亮了亮。但他才不能那么快原谅余兆。
“那你保证以后不再吓我。”余兆学着母亲生气的模样,小脑袋微昂,双手插在腰上,嘴巴微微向上弯曲。
余京知道他这是气消了,立即喜笑颜开,“好,以后保证不吓你。”
“那我们现在和好了。”
“那你还告诉妈妈吗?”
“不告诉了。”
余京这才放心,还好,不然他的屁股可能要为此而开花。
“那回家吧。”余京拉着余兆往家的方向走。
“不,我还得等李木深呢。”余兆踮起脚尖翘首以盼,“你别挡住我,我看不到了。”
“矮冬瓜。”余京话音刚落,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余京。
李木深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满当当的红色袋子,不急不慢的朝前方走来。
余兆见到他,立马向他狂奔而去,向他伸出手掌心。
白嫩的手掌心带着粉红,上面只有干净有条理的掌纹,并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
李木深视线落在余兆落搁在大腿侧的那只手,“不是有糖了吗?”
余兆急忙把那只手藏到自己的身后,“呐,现在没有了”,另一只手的手掌心继续往前探,“糖嘛,越多越好。”
“你是为食猫吗?”李木深手上揉搓着余兆柔顺光滑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前面好看的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和粉红的牙床,那是余兆见过最好看的李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