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即是爱——余桃》水能载舟

1、他是男生 “牛奶。”

　　“牛奶。”一瓶被牛奶装的七八成满的玻璃瓶，递到了李木深的眼底。
　　王敏妍探头探脑地往李木深身后看去，却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眼神闪过落寞与疑问。
　　李木深没有像以往一样接过牛奶，他冷不丁的开口：“他没有回学校。”
　　“那他是生病了吗？”王敏妍的语气变得急切了起来，她双眸带着恳切与担忧，手上的瓶子也被她越握越紧。
　　李木深轻轻地嗯了声，没有继续逗留在原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教室。
　　王敏妍看着李木深的背影，原本还想继续问出的话语也哽在了喉咙里。
　　双手无力地垂下，她转身离开。
　　她还没有走几步，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里面传来。
　　“李木深，你知道……”，余京穿着规整的校服正装，打着学校统一发配的拉链领带，左手提着“五彩斑斓的黑”书包，右手挂着正装外套从教室左前门走了进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王敏妍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还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
　　像往常每个周一余京看到过的一样，她再一次把牛奶以强硬的不容拒绝的递给李木深，见李木深没有接，便放在了李木深的桌子上。
　　尽管李木深每每都在她的眼皮底下把牛奶给了余京自，但她似乎也毫不在意，依旧会每周一坚持给李木深送牛奶。
　　余京也不止一次这么想：这女孩的脑袋不会被门挤了吧，拒绝的那么明显看不出来。
　　不过也多亏她，他才能在每个周一能在多睡会懒觉，反正最后总会有牛奶给他垫肚子。
　　“今天就不用了。”余京拿起手中的水壶抵挡住了李木深那伸过来递牛奶的手，“我在家已经被我妈的汤灌得满肚子都是水。”
　　递过去的动作没有收回，李木深放下右手握着的笔，把余京的水壶扒拉开，左手强硬的把牛奶塞进他怀里。
　　余京看了看怀中的牛奶，又看了看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很远的王敏妍，算了，就当他帮李木深一把。
　　书包被他随意扔在桌面上，他从右后门出去，快步小跑的跟上了王敏妍的步伐。
　　追了她一层楼梯，终于追到了。余京气喘吁吁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手上的牛奶递了过去“同学，你的牛奶。”
　　王敏妍转头，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瓶牛奶。
　　余京因为突然小跑了一下再加上早餐吃太饱的缘故，导致体内气压不充足，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你应该，也知道，每次，的牛奶，都进我肚子，里了。”
　　他以为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了，她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以及李木深的意思。
　　可王敏妍仍旧没有动作，只是眼睛从盯着牛奶到盯着余京的眼睛，把余京也看得不知所措。
　　气还没有喘上来，余京只好来回踱步进行调节，“再说，我们现在都高三了，我们应该都要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这样不止影响李木深，还把我这个无关人员给影响了。”
　　眼看王敏妍的眸色微凝，余京装作可怜的“被迫害者”，“还有我其实最讨厌喝牛奶了，但是又不想浪费它，所以你以后可以不要再送了吗？”
　　又是长达几秒钟的对视，王敏妍再一次把头低了下去，她伸手接过余京手中的牛奶，淡淡地开口“好了，我知道了。”
　　手上的牛奶被接过，余京松了口气，终于解决了。他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
　　身后轻飘飘的传来一句，“那你每周一记得早起一点。”
　　余京懵懵的转身，却只看见了一个落寞的背影，他没有上前去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因为目前对于他而言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快步向着楼上跑去，脚步十分之急切。

　　教室里，李木深一笔一划地默写化学反应方程式。
　　手腕与桌子的边缘产生的轻微按压传来了阵阵的冰凉和轻微的快感，他慢条斯理地停下笔，把衬衫的袖扣一颗颗系好。
　　进到教室后的余京快步走到李木深面前，他双手叉着腰，头和身子都向下弯曲，鼻子近乎贪婪地呼吸着。
　　李木深把被衣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腕压在桌面的边缘，慢慢转动着。他抬眸看着余京，“还回去了？”
　　余京点头。
　　李木深低眸，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只是几秒后又很快恢复了转动。
　　“先不说她，你还记得余兆吗？就是我那双胞胎弟弟。”在几秒过后，余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满眼期待的看着李木深，希望李木深还能记起他们三个那段美好而又幼稚的孩童时光。
　　手上的动作在听到那两个字眼停了下来，李木深把双手随意的放在桌面上，他扬起头盯着余京的双眸，眼睛里隐藏着出乎人意料的淡淡期待。他正在等待着余京的启唇。
　　眸里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光被余京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他抽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去，满是激动，“余兆他回来参加高考，我爸妈把他转到了我们班……”
　　后面说了什么，李木深已经听不见了，在他听到余兆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所有精力便放在了四处搜寻余兆的身影。
　　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扫视着教室的四个门口，生怕错过记忆中的那个人，可是他并没有看到那个他可能熟悉又却不太熟悉的身影。
　　余光瞥到李木深的动静，余京说话的声音也随着听者无意而戛然而止，他随着李木深的视线往自己身后的两个门口看去，没有什么新奇的啊，无非所以就是几个来来回回班上的同学罢了。
　　余京不明所以的看了一小会儿，随后才反应过来李木深在寻找什么，“哦，余兆他现在应该在办手续呢，待会等升旗结束后班主任应该会带他上来。”
　　目光收回，李木深这才停止了他的盲目探寻。

　　“李木深，我喜欢你”，那是青春期第一次春心萌动的余兆对李木深说的一句话，也是三年前的他对他说的最后的倒数第三句话，之后余兆便奔赴离广东很遥远的西安。
　　而当时李木深给他的答案便是他的第一反应，是他从小就受到过的教育理念，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男的只能喜欢女的，女的也只能喜欢男的”。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嘴里直接蹦出了一句足以击溃余兆的一句话，“可我们是两个男的。”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间仿佛静止了。余兆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不带动一下的注视了一分多钟，余兆的表情才开始有了变化，他的脸上极为快速的堆起灿烂的笑容，“我开玩笑的，我才不喜欢你”，“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男的也是可以喜欢男的。”
　　“余兆，走了。”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女人一身浅粉色的正装，踩着跟极为细长的高跟鞋，在大约几十米远处轻柔的喊着余兆的名字，声音悦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余兆听见。她的身边还拖着看起来目前还不愿意回家，在和班上同学无止境打闹的余京。
　　余兆满怀感激的转过头，看了秦芷岚一眼。
　　他冲着李木深摇了摇手，“我妈来了，先走了，再见。”
　　余兆没有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一定得等待到李木深的“拜拜”才肯离去。
　　他快速的转身，向着秦芷岚的方向小跑过去。在跑的过程中，他的眼眶也红的彻底。
　　手滞留在空中，嘴里也还没来得及说出“拜拜”，李木深就这么看着余兆的背影从大到小，直至消失不见。
　　一年的等待也变成了三年的期盼。

　　升旗台上，校领导正在激昂的发表着自己的演讲，可李木深全然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余兆。
　　回到教室的他，更是坐立不安。他的大拇指指腹不停的搓着食指上的指甲，眼睛时不时注意着教室两边的走廊。

　　“好，大家先停一下，欢迎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老师向着门外示意了一下。
　　紧接着，一头凌乱的棕色碎发率先映入眼帘，男生背着双肩包，身上穿着白色的卫衣以及蓝灰色的牛仔裤，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在讲台前停下步伐，浓密细长的睫毛抬了起来，露出琥珀色的瞳孔，刘海的碎发在他抬眸的瞬间趁机扎进他的眼球。他抬手把额前的刘海往上捋了捋，精致的眉眼便在顷刻间展露在众人面前，那洁净无暇白皙细腻的脸庞，那流畅平滑的面部线条，让班上众多女生不禁撑头欣赏。
　　他先是扫视了教室一圈，视线在扫到李木深的脸上的时候瞬间快速划走，最后停留在了余京那，他展开浅浅的笑颜，“大家好，我是余兆，和余京是双胞胎，以后还要请大家指点一二。”
　　闻言，班上的同学皆转头看向余京，一脸不可置信。他们一会儿看看余京，一会儿又看看余兆，似乎想在他们身上寻找相同之处。嗯，鼻子挺像，还有像的地方吗，嗯，就是鼻子挺像的。
　　“好了，你们准备准备上课吧。”班主任开口道，她看了看教室的后边，只有孤零零的两三张摆的整整齐齐的红色胶椅，而这还是等会第三节课是公开课她才叫学生准备的。
　　脑子不停在转，到底哪有空桌椅先让余兆坐着。在思考的时候，她的手总是会不自觉的撑在讲台旁的一套桌椅那。
　　侧眸一看，这不就有一套了吗。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余兆，你就先坐在这吧，等会大课间我再给你调进去。”
　　余兆点头，眼神随着她手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套较为老旧的废弃桌椅，桌子上方还躺着一条用来擦黑板的湿漉漉的抹布，以及好几支断了的粉笔。
　　书包被他挂在桌子旁的挂钩，他拉开了椅子，还好椅子上面还算干净的。
　　不用多久，桌上的抹布被拾起重新挂回了它原来该在的挂钩上，粉笔也回到了讲台上的粉笔盒里。
　　清理完桌子表面上的杂物，余兆又从腿边的书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沾了点水，仔细地擦拭着落在桌面上的粉笔灰以及凳子上的灰尘。
　　班主任在安排好余兆后并没有立即离开，她的目光锁向他那头深棕色的碎发，在余兆桌子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语气略为严肃的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手上的动作停止，余兆对上老师的眼神，“老师，这颜色是天生的，我没有染过。”他以为她说的是他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泛着棕色的头发。
　　“我不是说这个，你这头发长度有点过长了啊，不符合学校规定的，你今晚出去置办东西的时候顺便把头发理了，记住长度不能超过3厘米。”班主任继续道。
　　余兆点头，“我知道了。”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在余兆坐在位置上准备开始清理堆满试卷的抽屉时响起。他停下了继续整理的动作，抬头看了眼课表。在自己崭新的笔记上的第一页第一行上写了“物理”两个字。
　　一位长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在和刚走出教室门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后，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手上的教案被他轻轻放在讲台上。他站立着，注视着台下的学生。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这些教室礼仪好像在哪里都一样，所以尽管余兆刚来，也做得十分熟练。
　　“请坐”
　　学生们齐刷刷的坐下。
　　刘波点开自己的PPT，将它展现在投影屏上，正准备张嘴开讲时，目光瞅到了坐在讲台边上穿着新奇衣服的稚嫩面孔。
　　“新同学？”他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在他刚进办公室就听别的任课老师说23班来了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插班生，应该就是面前的小姑娘吧。
　　余兆看向他，眼睛眨呀眨的。
　　“那这位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刘波持续输出。但这也不怪他，实在是余兆的头发跟学校一些超短发的女生的发型很像，再配上他那张充满着迷惑性的精致小脸，刘波便想当然的以为他是女生。
　　随着刘波声音的响起，全班突然间喧闹了起来，惹得刚刚进入梦乡的余京也不由得从中醒来，茫然的看向四周。
　　余兆显然也愣住了，他都不知道他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他只好咧了咧嘴角，正欲张嘴解释，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师，他是男生，叫余兆。”
　　余兆顺着声音的方向朝自己身后看去，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映入他的瞳孔，而他也在看着他，他们远远眺望着，目光中只有彼此。
　　刘波满脸的不好意思和尴尬，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憨厚老实的小老头模样，“啊，这样啊，恕我眼拙，余兆同学，真的不好意思哈。”
　　余兆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嘴角在扭头的瞬间立马堆起灿烂的笑容。
　　他笑盈盈的站起了身，自转了一圈，“老师，你看我这高度，这不得儿是个男娃啊。”
　　语调在结尾故意上扬，惹得刘波不禁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