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事可追 忆往昔决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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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往昔决计探究竟逢转机未料入别院
朱宸濠这一声厉喝，在场几人俱是一震，继而面面相觑。
陈玉心惊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立于她身侧的嬷嬷弯腰扶起她的头。视线上扬的瞬间，她看到了面前所立之人的全貌。
二十出头的年少王爷，长身玉立，风姿卓绝，烛火摇曳之下周身似是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梁上所悬帐幔投下一抹暗影，她并未看清他的面庞，但那双凤目如迷雾中一对寒星，一窥之下慑人心魄。她不敢逾礼僭越，旋即垂下眼眸。
胸口一窒，似是被重重击了一掌，朱宸濠顾不得有人在场，疾步上前扣住陈玉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这个姿势，陈玉想不注视面前之人都不行。
距离这么近，她看清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面庞白皙如玉温润，剑眉浓密凤目炯炯。她感受到那双琥珀色瞳眸射出的灼热光芒，似是利剑般要将她从中击穿。
目光游弋在她面上，朱宸濠难以控制起伏不定的心绪：她不是早已……，怎么会在这里？
虽因年岁增长她容貌有些许变化，但，他绝不会认错！
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必须先把她安置好。心念既定，朱宸濠又仔细看了看她，方才震惊之余没有留意，现下他看清了她细白脸颊上的块块淤青，破裂的唇角还有渗血，身上似是也有伤。
她目中泛着盈盈水光，那双点漆般的灵动眸子虽然依旧明澈清透，里面却满是惊恐和无助，他的心似是被利刃狠狠剜了一下那样疼。
松开手起身，朱宸濠语调平缓交代两个嬷嬷，“你们两个先扶这位姑娘下去治伤。还有……”他的口气陡然转冷，“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胆敢泄露半个字，本王自有办法让他再不能开口。那两个人，杖毙！”
最后这句是对卢平说的，末了二字一出，殿内几人皆是一凛，赶忙都低头称是。
刚才的情形他们都看在眼里，两个嬷嬷自然心领神会。她们赶忙上前扶起陈玉，向王爷施礼告退。
陈玉有些发懵，连拜谢都忘了，只能任由她们带她来到一处厢房。
这两嬷嬷对陈玉的态度完全变了，一口一个姑娘亲热的不得了。一个殷勤地找来各色治跌打损伤的散丸药膏，一个要帮陈玉解衣查看伤势。
陈玉略推辞一两句，两人就忙不迭表态，“姑娘可千万别客气，王爷亲自交代，老奴们怎敢怠慢。”还不忘咧着笑纹再加一句，“姑娘来日，怕是大有前程！”
对她们的意有所指陈玉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如今的局面她始料未及，她实在想不通这位宁王殿下为何会如此行事。
她不是不知自己的容貌，不然也不会为了不徒惹事非而遮掩至今。但今日之事于她是大难，于一位王爷而言不过是芥末小事，这位尊贵的宁王殿下为什么会有闲情逸致见她？就算是为了体现他的严明公允，那他见到自己时为何会是那样的神色？
若说仅仅因为容貌，她绝不相信！
很显然，她已经引起这位王爷的注意，可这于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情形，她目前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今后的路越发不可掌控。
两个嬷嬷给陈玉处理好身上伤处后，找了身干净衣衫帮她换上，又贴心地叫来一桌宵夜。她们本想接着服侍陈玉进餐就寝，被陈玉婉拒了。
两人在回下房途中忍不住悄悄议论。
一个道：“这姑娘生得倒真是俏丽，难怪王爷会看上。”
“可她怎么看上去并不高兴，反倒愁眉苦脸的。若寻常宫女碰上，早就乐得烧高香了，何况还是咱们王爷这样一等一的才貌。”另一个难掩疑惑。
起先开口这个似是有所触动，“说的也是，这丫头确实有些古怪，之前她不是还扮丑了。”
二人皆是不解，自散去歇息。
折腾了一天，陈玉已是疲累之极，廊下又换了两个嬷嬷值守，她也无心去理会。这间厢房的陈设比之鹿苑下房居室，好了不知多少，榻上的床铺绵软厚实，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陈玉离开后，朱宸濠遣人去唤崔琦。庭院恢复静谧，他缓缓踱步出殿，追忆再次袭上心头。
四年前的一幕，如冰封于琉璃盏中的雕画般剔透清晰：飘扬的风筝，纷纷散落的花瓣，娇俏动人的少女笑颜……
那是他心中的隐痛，现在，曾经渴望而不得的梦竟到了眼前，他绝不会放手！
回来的路上，崔琦已问清楚来龙去脉。他心下诧异，暗忖王爷唤他所为何事。
待跨进院，王爷正静静地望着夜空，夜色迷蒙，挺拔的身姿独立其中。崔琦不由感叹，自家王爷就是赏个月都像幅画那样好看。
他放轻脚步上前，“王爷，您找我！”
“崔琦，你过来！”朱宸濠并未回头。
崔琦附耳过去细听王爷吩咐。
交代即毕，朱宸濠直视崔琦略显疑惑的双目，“你要亲去跟他问清楚，要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发觉，此事绝不可声张。”
崔琦心中微惊，但王爷行事向来有分寸，他当下也不多言，遂领命而去！
陈玉本来睡得昏昏沉沉，敏锐的预感让她猛然惊醒。床前赫然立着一个黑影，她刚要起身就被对方制住，口鼻被帕子捂上，上面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她昏了过去。
次日一早，卢平转了一圈也没找见崔琦，倒是崔琦的小兄弟连川跑来给卢平带话，崔琦连夜领命出京城了！
问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弄得卢平一头雾水。
昨晚王爷让他派人处决那个两家伙，他心里也是窝火至极。
这帮京城王府里的人真该好好收拾收拾，没得无法无天净给王爷惹事儿，要是南昌自己的人手，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王爷袭位不久，京城王府这边还未来得及整肃，有些家伙仗着是老王爷留下的人，行事骄横不服管束。以为王爷会像老王爷那样纵容他们么，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冲着连川牢骚，“崔琦这家伙，现在越来越像那个连大头了，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干些什么！”
“这是我哥不在这，在的话，看你敢不敢提个头字！”连川很是不满。
卢平照他脑门上就是一下，“就说咋滴，还怕你不成！打不过你哥还打不过你，有本事让他从南昌飞过来！”
连川不想当出气筒，赶紧抱头跑走。
不知过了多久，陈玉找回一丝意识，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条船上，在波浪翻滚的海面上上下颠簸。她想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可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可像是隔着棉花堆什么也听不清。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嗅到一股强烈的酸冲味，这股劲头顺着她的气息向上游走，头脑里的混沌慢慢被冲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只是换了个更奢华的地方。
帐子是层叠繁复的妆花锻，身上的盖被轻绵细软，像是上好的蚕丝锦被，屋内的陈设更是不一般，即便是从前，她也很少见到。案几上的双耳瑞兽鼎炉慢慢吐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想起身下床看看，结果全身伤处一牵即痛。
旁边守着的丫鬟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姑娘，你醒了，当心着凉！”这丫鬟扶陈玉坐起，并就手拿过一件厚氅衣给她披上。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陈玉迟疑着向她询问。
那丫鬟抿嘴一笑，“回姑娘，奴婢梅香，这是咱们王爷的兰竹别院。”
陈玉心下叹息，想来自己是被迷晕后送过来的。
门帘一声响动，一个嬷嬷端着托盘进来。看到陈玉已起身，她温和笑道：“姑娘，你醒了，刚熬好的粥，趁热吃正好！”
陈玉暗暗打量她，四十余岁的模样，中等身材，言谈举止干脆利索，眉目慈和，观之可亲，又听到梅香唤她孙妈妈。
孙妈妈捧着托盘过来，里面是绿莹莹的碧粳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瞧着不是北方常食之物。梅香帮陈玉衬上靠垫，又从床尾挪过一个小炕几来。
碧粳米粥香浓软糯，入口即化，她心中有事，用得不多。
孙妈妈看在眼里，遂开口宽慰，“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尽管问，奴婢定知无不言。”
“是有很多疑惑，只不知该从何处问起！”这是实话，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头绪。
“是王爷身边的护卫指挥连夜送姑娘来的，为怕姑娘受惊，才给姑娘用了迷药。不过姑娘放心，王爷看重姑娘，定会护姑娘周全。别院这里安静，无人打扰，姑娘就放心在这里养伤。待春猎事毕，王爷自会亲来为姑娘说明。”孙妈妈如是道出。
言语至此，陈玉报之一笑也就不再多问。
别院这里确实风景秀美，整体是仿江南风格，亭台楼阁，曲水山石，一草一木皆是精心布置。
觉得身上舒坦些后，陈玉便下床四处走动。她要去哪里孙妈妈从不相拦，要么亲自随行，要么遣丫鬟跟着。
看来，她在这里行动倒是很自由。当然只限于别院内院，想出去是绝无可能。
陈玉当然明白这一点，二门那里都守着护卫，她也不会过去自寻不快。
好在别院地方够大，花园景致也不错，园里还有一座瞭望台，遥遥可见远处风光。
她登台四下看过，观周边山脉走势，她大概判断出别院的位置，应是在南海子西北方向某地。远处零零落落散布着些庄户农家，不知是不是这位宁王的私产。
在这里凡事有人侍奉，几年没过这种日子，她还很不习惯。是以，无事时陈玉尽量让其余人自便，留她一人在屋内即可。
不用每日劳作值守，日子突然长的难熬起来。为了不让自己总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她拣起几年没碰的笔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想是有人给宁王那边传话，第二日外院的人便送来一大箱纸砚书籍，还有些上好的色料。
从书册的印鉴里，她知晓了这位王爷的名号。
朱宸濠！
很有气魄的名字，倒是跟他这个人很相配，她心中暗想。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陈玉埋头复习字画基本功。后面，她忆起父兄曾教授过的舆图绘法，便起兴以这所别院为中心，一点一点描画周围地形。没有实地勘察，她绘制的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反正她也只是为了消磨时光。
陈玉先是在瞭望台描出不同方位的草稿，做好标注，之后再逐个细细绘制。如此一来，每日倒也过得充实。晚上无人时，她会在屋里悄悄踢转劈压，就同之前在南海子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身手只够自保，每日偷偷练习也仅能保肢体不废，想要进益决无可能。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只受伤的黑豹也被送来这里，每日也有人专门为它上药治伤。它的嘴受伤，不好张口撕咬，喂给它的食物都是剁烂的肉泥。
陈玉以前也是喜爱犬的，她自己也养过几只，不过，都是那种小小的巴儿犬。她去看过黑豹一次，黑豹对她敌意很大，她还没靠近就弓身呜呜怒吼，她也就没再去了。
不知怎的，看到黑豹后，她觉得自己跟它其实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事可追
